8.其八 “好高骛远”

1;912;5991;;19;19;19;6;5;5;1;8;1;21;6;9;11;09;;言归正传。有时,个人的事,并不仅仅是个人的事!何风放弃去xx热工研究所,他的这个决定却疏忽了一个环节——他没把自己的决定及时通报给学校。

开学后,系里要他交上与xx热工研究所签订的就业协议。当系主任听到他没去面试时,笑容顿时僵住了,显然系主任根本没有想到会发生这种状况,让她诧异得很。他支支吾吾地找着托词,不想离开湖北。不想出眼睛的事,只好想让别人认为,他是个“特别恋家的孩子”,以求得到部分理解。可是打算落空了,系主任当时就生气了:“你不去,为什么不通知我们?”

后来,同学带回消息,系主任确实很生气,好不容易有这么好的单位要人,他却不去,又不通知学校,学校无法通知其他同学去面试,白白把这绝好的机会浪费了。再揣摩一下,就推荐而言,系里本就带有几分照顾,想去xx热工研究所的人又不少,现在照顾的人没领情,一番好意付之东流,还给系里的工作带来被动。对他的不知好歹,“萧太后”自然会有怒气。

之后,系里临时召开全班毕业工作会。会议在新9教一楼大厅举行,大家都站着,主题自然还是就业问题,对毕业生而言,这是最重要的事。系主任分析了就业形势,到有多少同学已签订就业协议,然后语锋一转,“有的同学从去年11月份就开始找工作,找到现在也没个眉目”,“总认为自己成绩好”,“眼光不要太高,不要好高骛远”,云云。他站在人群中,脸上一阵发烧,系主任没有点名批评,但怎么听都像在他,没想到他竟成了反面教材。

开学不久的一个傍晚,他独自来到高书记家,向高书记和李老师拜个迟年。年前母亲已经来过,四年都如此,每次都会带上一些家乡的土特产,东西并不贵重,而且每次在母亲离开时,人家都会回上一份礼。一般情况下,接待母亲的都是李老师,这年李老师又把他好好夸奖了一番。

他空手去的。那天高书记和李老师都在,他在客厅里刚坐一会,就有人来拜访,他赶紧回避,走进高书记家儿子的房里。与他年龄相仿的“高”,正在玩计算机。当年,台式计算机还未普及到家庭,作为电脑迷,他非常羡慕——班里的机迷们谈起毕业后的梦想,都首先要攒钱购买一台电脑。他曾在心里嘀咕,这个梦想不知何时能够实现?结果是,参加工作一年后,他与一位好友共同出钱购买了一台,初级理想得以实现。那天,“高”正在学c语言编程,他在大三曾粗略接触过一点,想就此和对方拉拉话,不过人家有些冷淡,想必来高书记家的人太多了,“高”对外人明显是客气中带着疏远。

客人走后,高书记要出去办事,他也告辞跟着一起出门。高书记要去学校的宾馆(也就是学校招待所),那里有个联谊会要举行,他要回宿舍,正好和高书记顺路。夜幕已经降临,周围很静,偶尔也能听见远处传来几声鞭炮声。走在这条路上,他不禁想起四年前,在校园里凄惶惶四处打听高书记家住址的情景,那时他内心是多么悲凉啊,而现在他正与当时苦苦寻觅的一校之长走在一起。

他不知该和这位大领导些什么,想到放弃去xx热工研究所,内心又有些不安:“高书记是个严厉的人吗?他曾在招聘会上要系里关照我,其实系里已经把我推荐到那么好的地方、那么好的单位,我却放弃了,系里会把这件事告诉高书记吗?他会怎样看待这件事?”

在教工食堂右拐,直走不远,再左拐,上了林荫大道,宾馆就在不远处,紧邻校医院。走上林荫道后,还是高书记打破了沉默,询问他对找工作的想法,他回答想在省内工作。高书记:“期望值不要过高啊!”高书记并没有提及他没去苏州面试这回事,语气非常和蔼,但应有所指,虽然从语气中听不出责备来,还似乎带着些许长辈对年轻人的理解和宽容。在这寂静的夜晚,耳听和蔼的教诲,对领导的亲近又生出许多来。他正犹豫着,是否告诉高书记自己放弃去苏州的真正原因,可是校宾馆已经到了,想的话留在了肚子里。

?

元宵节过去了,过年的气氛已经远去,大四的学生进入了在校的最后一个学期,工作还没有着落的同学更是忙碌。

生气归生气,系里对何风依然挺关照。不久,系里又向一家研究所推荐了他(系里似乎认定他就是搞科研的料),巧得很,这家研究所又与核有关(名为核动力xx研究所,大家都习惯叫它的代号“1xx所”),但它不隶属于电力部,而属于中核集团(中国核工业集团)旗下,就在武汉关山鲁巷附近。不过这次,系里推荐的是他和六两人,初步面试在学校举行。“我们就想要个个子高一点的,有些东西好拿。”面试时,来人看着他直接到,他的个子确实比六高。

等1xx所要把他俩接到所里面试时,他却“失踪”了。他是知道有专车过来接他们的,可一大早他就出了宿舍躲进了武大,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才溜回学校,先在行政楼前宣传栏处停留了好久,又到金工实习基地(校机械厂)里的报刊栏前看了一会报纸,这才踱回宿舍。

“你上哪里去了?我们坐着车到处找你!”六不在宿舍,肯定去了关山,其他室友责怪他。从室友的话里,合计一下时间,他在行政楼那会,大家还在满校园找他呢。“没想到找我那么久,差点没躲过去。他们心急火燎地为我的事找我,我却在‘悠闲’地看画报,要是被同学撞见,他们一定会气得跌倒!” 采取一种如此古怪的逃避方式,又没法解释原因,他垂着头没回应大家。

对当时的想法,现在连他自己也有些不清。当时他到底在想些什么呢?

因为不想出眼睛的事,他就无法与人交流,也无法让别人帮忙拿主意(虽然道听途了不少信息),他的想法近乎“闭门造车”,甚至有些想当然——大家都认为他适合去研究所,可他偏偏觉得自己不适合去。他想,搞科研是个细致活,得好眼神吧,至少用金相显微镜、电子显微镜什么的需要两只眼吧。就高中时做生物试验,自查血型,别人一边用左眼看显微镜,一边用右眼做记录,他就不行。于是他认为,如果没有眼睛的事,他确实适合去研究所,但考虑到眼睛这码事,他很不适合去搞科研(不适合从医也是同一个道理)。

同时,由于逆反心理,他的倔强也冒出来:“难道我在你们眼中就是个老夫子,难道出了象牙塔我就无法生存?”(大学被称为象牙塔,他把研究所与大学归为一类)。还有,连xx热工研究所这么好的研究所都不去,现在如果去1xx所,又如何向人解释?对不去xx热工研究所,他曾在宿舍故作振振有词:“一个本科生到研究所里干嘛?!”

还有一点,上进心在那个时候不合时宜地强烈起来。在犹豫着是否去xx热工研究所时,他心里就嘀咕过,本科生在研究所里学历低了些,学校牌子又不响,核电对他是一个陌生的专业,本专业属靠边站。“我进去后,能有出头之日吗?”他对进1xx所也有同样的顾虑,“即使就业体检能过关,我的眼睛已经这样了,想在研究所有所作为,就得有高学历,就得考研。考研的话,入学体检又是个问题,那我不‘窝’在那里了。”

——对找工作,他除了考虑如何体检过关外,当然也想今后能获得更好的发展(当时他还没有想到这一层,进研究所的话,单位与高校联系紧密,不定可以给予考研的支持,读研后再回单位工作)。他想,不仅要看着眼前,还要看到将来。

其实,对工作,他心中并非没个目标——

系里已给每个毕业生发了一本历届系友名录,上面有系友们的籍贯、专业和工作单位。他仔细翻了翻,再想想周围的议论,心中就把毕业种种去处掂量了一下:读研的、留校的、后来出国的另当别论;进了网(电力)局、省(电力)局、供电局的应该有门道(毕竟专业不对口),少之又少;而进了中试所、设计院、研究所的应该成绩不错,还要有运气,恰逢人家要人。以上去处都让人羡慕,然后就是去电厂、电建公司、电力修造厂的,当然还有一大批出了电力系统的。

再盘算自己的走向。虽有高书记在,但非亲非故,他绝不敢动让人家帮忙去网局、省局、供电局的心思,去xx热工研究所被自己放弃了,他倒是非常期待省内的中试所、设计院(例如中南电力设计院,那是多好的单位啊)来系里要人,可人家还没顾得上到机械系来。读个电力系统院校,却不在电力专业,一直是他心中的遗憾,他还是希望毕业后能进电力系统的(在电力系统的话,如果就业体检遇到麻烦,高书记还能发挥影响力),这样选择项就剩下电厂、电建公司、电力修造厂了。

大家公认,电建公司常年累月奔波在外,一年到头顾不上家,工作也辛苦(再搞工程,人家大概也想要个身强体壮眼明手快的,瘦弱的戴着个厚镜片的他肯定入不了人家法眼。他曾参加葛洲坝工程局的应聘,人家对他根本不感冒)。至于电力修造厂,那不就是机械厂吗,只是挂靠电力系统名下(在系友名录上,也有部分系友的单位赫然写着网局、省局,让人好生羡慕,一了解,实际上二次分配去了网局、省局下属的电力修造厂,让人大跌眼镜),坦白地,他内心颇多抵触。

如此一来,他把目光更多地投向电厂。电厂安定,听收入还不错,虽然在《大学生就业指导》上已有谆谆教诲,“有些同学眼高手低,不愿去艰苦的基层单位”,其中就把电厂归到艰苦的基层单位之列。对此,他们颇不以为然,因为对机械系而言,进电厂可不是那么容易的——在电力系把进电厂视为垫底,热(能)动(力)系进电厂名正言顺时,机械系进了电厂是要“敲锣打鼓、欢欣鼓舞”的,一般来,没点关系是不行的(想必为此,他又为当初被招进机械系而觉得格外憋气)。

不过此时,他的打算还没向任何人禀明,话题还是回到这次招聘上。出于现实考虑,他认为自己并不适合进研究所,但听话听音,看情形1xx所又似乎属意于他,可是人家要的人只有一个,于是他想:“既然我不适合去,就不能影响六去。”这不适合的原因不愿讲出来,所以他只好玩“失踪”。

他躲着不去面试,在武大溜达时,内心还是很不安的,“我对别人不想离开湖北,可这家研究所不就在武汉吗?现在我又躲了,系里会怎么看我?”在行政楼前看画报,在机械厂里看报纸,他是否就想平复自己的不安。在室友责怪他时,他心中又有一种愧疚:“老师和同学都是为我好啊!那时候大家不知有多焦急呢!”这愧疚也包括对1xx所的,毕竟人家满世界找他。

凭心而论,对没去1xx所,直到后来,他也没有多少遗憾。同是研究所,为什么他对放弃xx热工研究所就总觉得遗憾呢?对此,他也很困惑,难道因为xx热工研究所属于电力部,还是更吸引他的是苏州那个地方(确实,他想过,只要在苏州,描一辈子图又有何妨),又或者是,我们习惯对想得到又得不到的、得到了不珍惜又失去的、或者想象中美好的更上心。

——六后来去了1xx所,因此,他得以常去那家研究所。那里面环境确实很优美,但周边环境并不好,所处位置当时还很偏僻。更重要的是,新进去的本科生得不到重视(人才济济,用六的话讲,“看大门的恨不得都是高级工程师”),六在里面就很郁闷,两年后就考取研究生离开了。看在眼里,又受着六的影响,是否因此,他对没去1xx所并没有多少遗憾。

话当年。对系里的推荐,他采取了一种怪异的逃避方式。当时他想:“大家会认为我很古怪吗?这次我又会挨批评吗?”奇怪的是,系里无人再提此事。又过了几天,系里推荐他去武东一家军工厂。他拿着介绍信,一个人找到那家军工厂,就觉得武东那地方好偏僻。门卫管得倒是很严,进了破旧的办公楼,管人事的把他的求职简历看了一下,那上面写着主科成绩,只了一句:“你成绩这么好,到时候不会跑掉吧?”

他的心情倒是平静。来的时候,车沿着东湖转来转去,突然,路边一片金黄映入眼帘——他意外地发现,油菜花开了,遍地金灿灿的黄,整片整片的,气势磅礴,美得诱人。“原来春天来了。”这段时间,人被找工作折腾得透不过气来,竟然忘记了留意生活中的美丽,可是春天还是照来不误。美丽就在我们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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