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2;5991;;19;19;19;6;5;5;1;8;1;21;6;9;11;09;;96年元旦,这毕业之年伊始,何风就鬼门关里走了一回。
从找工作起,他的肠胃功能开始紊乱。95年最后个把月,他到校医院的次数又多起来,先是肠胃炎,后来不闹肚子了,却变成了便秘,来来回回受折腾。元旦放假时又感冒了,吃了药,回家后,父母发现他身上起了“风疙瘩”状的东西。原以为这过敏反应不久会消失,结果半夜里,肚子前所未有般地疼,实在熬不住了,叫醒了父母,凌晨进了镇上的医院,洗了肠胃,各种抗生素都用上了,疼痛却在加剧。
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以为自己真的不行了,躺着的他,看着父亲,当着一群年轻的护士丫头的面,眼泪不争气地流出来……意识正一点点消失,人仿佛要进入一个黑洞,就在快被黑暗完全吞噬时,他又“活”过来了——医生已经素手无策,准备在如果使用最后一种顶级抗生素无效后,赶紧把他送往更高级别的医院。结果,这针打下去,居然起死回生,疼痛神奇般消失了。
后来一段时间,他如同惊弓之鸟,对身上任何过敏反应都很在意,随身也常携带“息斯敏”之类,吃感冒药尤其心,只是像96年元旦那种状况再未出现。不过经过这件事,他更明白“生”的可贵:实际上,在意识快要消失时,他就想到自己曾经有过的轻生的想法,还有殷涛在自己宿舍的轻生,等到认为自己快要离开这个世界时,才发现“生”是多么值得留恋!
再看到父母,他更觉得有过轻生念头的可耻。在他疼痛难忍时,母亲却不得不离开,因为从工厂回到家的弟弟,以第一名通过了区里的教师招聘考试,被分配到区里最偏僻都不通车的一所学,弟弟身体又不好,母亲实在放心不下,想把弟弟调动到身边来,正为此事操心,与人约好这天去办理一件关键事宜。这样母亲只能泪眼婆娑地离开他,这天母亲在途中两头担心,为他的安危,为弟弟的事。看着这情形,他想,如果以前他真的轻生了,实在无法想象,家人会伤心到什么程度。
从鬼门关走过一回,他整个人倒变得轻松了许多,身体又恢复健康。回到学校,他在校医院费了一番功夫,把在家中花的医药费报销了。刚开始医院不认账,后来按人的指点,他找到医院院长,当年他最怕与人理论,一理论就口拙,这回情急中恨不得掉眼泪,院长终于签字同意报销。他要把这笔钱交给家里,家里却让他留着自己花,虽然只有几百元钱,却使他在毕业聚餐什么的花钱时,没有为钱而紧张。
寒假前,他生龙活虎地参加了毕业生大型招聘会。招聘会在新体育馆举行,只能用人山人海形容了。国家正对经济过热采取严厉的调控政策,这就影响到就业需求,96年这届的就业形势很严峻。机械专业被称为“万金油”,找个工作没问题,找个好单位却很难。在招聘会上,他们看着那些电管局电业局的展台,仰慕得很,那里人群涌动,却不敢靠近,谁叫专业不对口呢。
他在找寻xx热工研究所的展台。他很想了解这家他被推荐去的单位——虽然原则上就业实行“双向选择,自主择业”,但学校仍对部分学生“择优推荐”,一些单位会把招聘信息传给学校,学校会把合适的优秀学生推荐给这些单位。他被推荐到xx热工研究所,在招聘会举行前的毕业生大会上,系里已经公布。
“听起来很不错啊!是家研究所,出去也好听,还在苏州,光这地名就吸引人。” 尽管体检的阴霾在心中一直无法驱散,当知道自己被推荐到这么不错的单位时,当听到这家单位在苏州,这个和山水秀丽、园林典雅、人杰地灵联系在一起的地方时(另外,作为中国和新加坡的重要合作项目,苏州工业园当时叫得正响,让苏州更吸引人),他还是很有些苦涩的得意,“我有机会去这么好的地方,去这么好的单位工作啊!”
在招聘会上转悠了一圈,他没有找到xx热工研究所的展台,疑惑地来到系主任面前。“萧太后”告诉他,这家研究所直属电力部,招人极少,是不会专门为某个人派人过来的。
xx热工研究所没来,招聘会上,他还是在n个展台前投下了简历。在人群中挤来挤去,人也累得够呛,快到中午,有些展台的招聘人员已经离开,那位一向顽皮的李同学坐在展台后的板凳上休息,他开玩笑地把简历投给对方,李同学也装模作样地问了几句,居然吸引来一群人。他赶紧离开,“就业形势实在严峻,为找工作大家都心急火燎,我们这个玩笑要是穿帮,不挨顿揍才怪!”
在招聘会上,他遇到了高书记。大庭广众之下,他不好向高书记打招呼,正准备走开,高书记却喊住他,指着他对身边的系主任:“要多关照一下他啊!”这让他很意外,为考虑影响,他一直没对人提及认识高书记,现在高书记当众喊住他,并不避嫌。高书记家对他的学习情况应有所闻,母亲到高书记家时,其爱人李老师曾夸奖他,他很争气。
学生时代最后一个寒假到了。寒假前,系里将一封挂号信交给他,信是从xx热工研究所寄来的,里面有一张面试通知书,上面简短地介绍了单位情况(与核电研究有关),并明确地写着他的名字,要求“何风同学”于正月初八在苏州人民公园举行的苏州市招聘会上面试。
回家前,在学校菜市场处一家计算机游戏室,他遇到正在玩《仙剑奇侠传》的“浩子”。从《三国志2》、《三国志》、《三国志4》到《三国志英杰传》、《大航海时代》、《美少女梦工厂》,计算机游戏制作越来越精美,也越来越吸引人,街机迷们越来越多地加入到计算机游戏迷的行列。大四时,《仙剑奇侠传》问世了,史无前例般精美的画面、感人的剧情、动情的音乐,至今仍让老一辈玩家难以忘怀。
——随着《仙剑奇侠传》、《cand & cnqer》等电脑游戏的问世,外面的计算机游戏室也多起来。在学校计算机中心偷偷玩《三国志英杰传》是没问题的,那游戏用arj压缩后,三张.5"软盘就搞定了。而《仙剑奇侠传》之类就不行,当时学校的计算机大多没有安装光驱,像《仙剑奇侠传》,即使压缩后还需要1张软盘,等你好不容易装上,上机时间恐怕已所剩无几,而且只要其中任何一张软盘有问题,游戏就无法安装。因此,这类游戏只能在外面的计算机游戏室玩。此时他只好看别人玩,因为在外面上机太耗银子。
“浩子”是班上的学习委员,也是湖北佬,是电力系统子弟。“浩子”为人精明,人极聪明,打牌时算牌极精准,成绩在班上也数一数二。当他坐到“浩子”身边时,对方仍玩着游戏。“我很想去xx热工研究所!可是学校推荐的是你。” “浩子”没有看他,面朝显示器到。
他清楚,就这推荐,他是值得羡慕的。他却没有过多喜悦,自从知道自己被推荐到如此好的单位后,他心中就是喜忧参半——喜的是,能被学校推荐到这样的单位,而同学们又不出异议来,明他的大学表现有目共睹,到研究所也适合他的性格。忧的还是体检,他担心的是,这家单位远在苏杭,如果报到后体检遇到麻烦,鞭长莫及,学校和高书记还能够帮上忙吗?印象中,研究所里的确戴眼镜的多(这也不正明,研究所里耗眼神的事多),可是自己眼睛的情况又与视力差不同,人家看了体检结果或者档案记录,天知道他们会怎么想!
寒假回到家,为了让父母高兴,他还是拿出了xx热工研究所的面试通知书。学校的推荐、研究所的名头、神秘的核电、人人向往的苏杭,这些当然都会让父母高兴。父母喜滋滋地把这消息告诉了学校的老师们,老师们开着玩笑,“上有天堂下有苏杭,何风这下子要到天堂去啰!”“这以后何风能娶个苏杭媳妇呦,那里的女孩子长得水灵啊!”亲戚们也很赞成他去苏州,其中就有一位工作在南昌一家研究所的亲戚,知道后,高兴地向他祝贺,不仅认为那地方好,单位好,更认为他的性格适合去研究所。
苦涩只能埋在心里!他原来盘算,就留在湖北就业,离家近,体检若遇到麻烦,找人周旋会方便许多。可现在被推荐去的这家单位实在太诱人,让他很难作出不去的决定,“就大家的看法,这么好的单位,我有什么理由不去?”可是风险又实实在在,前景难以预测,后果又难以承受。
现在他迫切要考虑,初八是否去苏州面试。这次去后,如果面试成功,签下就业协议书,既然有了归宿,那就再也不好找高书记帮忙在湖北找工作了——按规定,就业必须签订就业协议,每位毕业生只发一份就业协议书,签约后必须通告学校,不能随意毁约,毁约要交数目不菲的违约金。再,以大家的眼光看,你去这么好的单位,毁约不是有毛病吗?然而如果去,后面的事就听天由命吗?如果决定不去,那有必要花上一笔钱,去苏州面试吗?
他在想,一直都听,“人生关键的就是那几步!”对自己而言,更是步履艰难,错走一步,可能就会有难以承受的后果。事实上,从找工作起,他的心情就很复杂,心中始终像压着一块大石头,有一种沉重。大学入学前后的经历经常浮现在眼前,那次他作出了明智和正确的选择,那现在这一步到底该怎样走,才正确呢?他又陷入进退两难和茫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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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前的一天,何风去了城关,到了胡静家。她在家,高中同班同学陈曦刚好也在(陈曦也是城关人,是胡静的闺中密友,写给胡静的高中毕业留言是《潇洒走一回》的歌词,倒是尽显洒脱。但他与陈曦交往不多)。陈曦很快向胡静告辞,“你和胡静好好坐一下吧!” 临走前,陈曦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对他到。
现在只有他和她,他们并排坐到边上的一间屋子里,一时间竟不知从何起。他有点不敢看边上的她,直直地盯着前方,最终开口了:“我可能要去苏州,我被学校推荐到xx热工研究所。”
他清清楚楚地听到,从身边传来一声叹息。这叹息钻到他耳朵里,钻入他心中,让他心里一阵疼痛。“你为什么叹气?”他侧过身去,看着她秀丽的面庞,明知故问般。
“我后来得了长吁短叹症。”她没有转过头来。
从胡静家出来,难以决定的事就有了决定,“我哪里都不去了。我就留在湖北!我要留在武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