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十二 今宵酒醒何处

1;912;5991;;19;19;19;6;5;5;1;8;1;21;6;9;11;09;;梦总有醒的时候!再醒来,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天花板,何风惊奇地发现,天花板成了白色的,而不是宿舍的蓝色,猛然一惊中,才发觉他也没睡在上铺,而是躺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房间的灯亮晃晃的,刺眼睛。老二在一旁候着,看见他醒了,告诉他,这里是湖医的急救病房,他这一觉,“睡”了六个多钟头。其他的事,老二并没有多讲,然后要他就在这里躺着,并告知治疗费已经结了,其本人还有事,要先回学校去。

老二回学校了。他躺在床上,愣愣地想了一会。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醉酒,今宵酒醒何处?他竟然醒在急救病房!但当时他不是一个人清醒地爬到上铺去的吗,怎么会醉呢?而且还醉成这个样子,要送到湖医急救。怎么这其中过程,他一点印象都没有。想了老半天,他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于是索性从床上爬起来,也想回学校。

经过医护值班室,他看见值班女护士正在打电话,看模样就是湖医大三大四的学生。学生护士聊得正高兴,听那语气,电话另一头应该是她的恋人,两人正利用校内电话煲着情话,她都舍不得放下话筒,示意他先在一边等着。

学生护士放下电话,问了问他现在的感觉,又交待了几句。知道他是湖对面大学的学生后,问他是不是研究生,另外笑着告诉他,今天湖医抢救了两起醉酒事件,一起是他,另一起是外面一个男的,参加了前女友的婚礼,在婚礼上喝了很多酒,送过来了。

他走出医院,感觉中午喝酒似乎就发生在不久前,可外面已是夜色深沉,不远处的教学楼里灯火辉煌。走在湖医,对这片校园,他并不陌生。在病房里愣神时,他就想到陈婕,不知她现在在忙些什么。当然,他也不会忘记在这里自费读书的仇人,那个人应该专科毕业了,还不清楚去了哪里,那个人使的那个绊子,带给他多少痛苦啊!

又一次走在连接学校和湖医的那条土堤上,四周寂静。他回想起学生护士的话:“怎么这么巧!那一位在前女友的婚礼上喝醉了,而我呢,今天醉酒,除了为工作迟迟未定,难道没有她的缘故?”他清楚,从自以为邂逅胡静又错过,写了那封动感情的信后,他内心一直很不快活,只是憋在心里,天天埋头编程,也是另一种形式的逃避。实际上,从那个起风的傍晚起,他有哪一天真正高兴过,“酒不醉人人自醉”,没想到今天以大醉一场爆发出来。他依稀记得,梦中似乎喊过“对不起”,但又想不起是喊对不起谁了。他还想:“等到她结婚时,我又会如何?我是不是还会大醉一场?”

再看东湖。夜晚的湖面薄雾笼罩,冷冷清清,波谲云诡,令人想起迷蒙诡异的人生,心绪便散开了。他开始想象,若把今天醉酒急救的另一位换成他,让他出现在昔日恋人的婚礼上,会有何表现?——“既然出席婚礼,在婚礼上可不能哭,那应该笑吧,可是痛苦估计又藏不住,那咧开嘴的笑肯定比哭还难看!”他又想:“众目睽睽之下,垂头丧气也不可取,好男儿即使心中有千般苦万般痛,也只能打掉牙活血吞。”他还想:“是男人就应该坚强,要坚强就不能表现出痛苦来!可是若真露不出痛苦来,被昔日恋人和大家看到,是否会认为你对她毫无感情?……”

想来想去,出席昔日恋人的婚礼,对个人而言就是一种残酷,那就最好不要参加这种对个人情感是种折磨的婚礼,可如果人家邀请你,你拒绝,别人还以为你放不下,至少是没有风度。“这种局面最好不要被自己碰上!”他想,若把那位失意者换成他,在那种场合也只有一种选择,那就是拼命喝酒,最后醉得一塌糊涂。

回到宿舍,还没到熄灯的时间,房间已收拾得整整齐齐。几位女同胞都走了,没有见到老二,其他室友都在。

他知道,老二肯定陪女朋友去了。老二这段时间很忙也有很多烦恼。老二当然想和静毕业后在一起,很早就着手两人找工作的事,可此时,两人家里的因素开始构成障碍——两人都分别去过对方的家,双方家长并不反对他们的交往,但都希望子女毕业后留在自己身边工作,特别是老二的父母(谁都知道,东北人家庭观念强,总希望看到一大家子人都在跟前儿。就曾听,为老二今后工作地的事,老二的母亲甚至以死相逼)。先是听老二要去静的家乡,据工作都敲定了,后来又听静要和老二一起去东北,她父母也同意了,但不久又传来消息,不知为何,静的父母又不同意女儿去北方了(静的父母只有两个宝贝女儿)……他知之不详,只知道就这样反反复复,老二和静毕业后工作在一地的事迟迟定不下来。

他走到自己的床边,想看看床单上是否有呕吐的痕迹,只见上面干干净净。他有些困惑,大家是怎么发现他醉了的,又是怎么把他从上铺弄下来的?手忙脚乱中,大家也没忘记给他戴上眼镜,还好,这个季节上hang休息并不需要脱衣服,他的衣服都穿在身上。

从一进门,他就笑容满面,主动和大家打着招呼,也主动提起醉酒急救这件糗事,“我一醒来,以为自己还睡在宿舍里呢……” ——他作轻松活泼状,一是想为自己的糗事遮羞,二是想询问一下醉酒当时的情形,解答心中的疑惑,尤其想知道,他醉酒时过些什么,会不会泄漏什么秘密。

但没有任何人搭腔。对他这次醉酒,室友们是否觉得意外。在同学面前,他经常是面带笑容的,虽然现在他工作迟迟未定,应是件烦心的事,不过室友们肯定会想,“他不是认识人吗?”——可以明确的是,室友们已经知道他认识学校的党委书记,那是前不久母亲来学校后的事,在回家前母亲对他讲,在宿舍已告诉大家,家里认识高书记,为他工作的事,正在找高书记帮忙。

——他很不明白母亲的用意。“早在我入学前,高书记家不是就打过招呼,不要招摇认识他们吗?虽然在新体育馆举行的招聘会上,高书记当众喊住我,还要系里关照我,家里也知道这件事,之后,我又私下向系里讲明认识高书记,这些事情,也许会传出去,但在宿舍里直接挑明,合适吗?”这想法他没对母亲讲,母亲肯定是为他好。他在揣摩,难道因为工作至今没落实,母亲看见他心事重重,担心他承受太多压力,于是索性向大家挑明。

其实,认识高书记的事,在母亲告诉室友之前,有一天他偷偷告诉过老二。因为老二很关心他工作的事,看老二平时口风很紧,他就悄悄透了底,但关于眼睛的事和对就业体检的担心,他却没讲。

话题再回到那个晚上。他也看见,老大坐在床边正看着他,就是不话。老大当然已经清楚他认识高书记,有一天还对他讲,其他班有同学问起,为什么他工作迟迟未定,老大对那位同学道,“你放心,何风今后肯定会过得比你安逸……” ——老大已经认定,他可以进一个相当不错的单位。

老大应有老大的烦恼。“准大嫂”已是武大外院的研究生,很多同学认为,以“准大嫂”的美丽贤淑,以她名牌大学外院研究生的行头,如果老大不在武汉,难道会没有人去追求她?那结果可不好。老大曾到武钢谋职,想必是想留在“准大嫂”身边,不过无果,现在已定了要去河南一家电厂,却不在其家乡省会郑州,而是在河南靠近河北的地方(那地方也不是“准大嫂”的家乡,“准大嫂”是湖北潜江人)。大家又在议论,一所名校外语系的研究生,毕业后留校、出国,等等,有多种选择,她今后愿意去那地方吗?故而,对老大和“光头李进”之间的感情,是否会有花有果,同学们更是觉得悬。老大心里怎么想,老大没,大家也不知道。

现在,老大正看着他,目光中似乎带着歉意。他心想:“在啤酒中掺白酒一定是老大的主意。可大家肯定没有想到,清醒时是痛苦的,我本就很想醉一回,但我也没想到会醉到医院急救的……”

就这样,室友们都保持沉默,宿舍里只有他的单口秀。不久到了熄灯时间,大家都睡了,他也不话了,宿舍里很安静,安静得地上掉根针都仿佛能听见。那晚,朦朦胧胧中,感觉老二回来得很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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