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其九 樱花谢了

1;912;5991;;19;19;19;6;5;5;1;8;1;21;6;9;11;09;;就这样,武东之行成了一次散心的郊游。如果,找工作如同个人的一场战争,去面试就是上战场了,当看到油菜花儿遍地开的时候,何风一下子体会到“战地黄花分外香”的意境,这句可真饱含革命的现实主义和浪漫主义。他又想起,孩提时的春天,校园就落在金灿灿中,走近地头,油菜花一朵朵成簇,一簇簇成枝,一枝枝花开,油菜花的香味儿随风拂面,缕缕花香入鼻,沁人脏腑。那时,天空是淡淡的蓝,遍地是金灿灿的黄……

他是很想进电力系统的,故而那天原本是一次心不甘情不愿之旅,而这东湖边灿烂的油菜花,让他的心情一下子豁亮起来,人生经历中居然又多了一次美好体验。到武东后,在那家军工厂(那里有两家隔壁挨着隔壁的军工厂,厂名都使用位数字代号,代号很相近,他记不起找的是哪家了),他的心情是放松的,虽然他知道,军工企业正处于转型期,日子很不好过,如果真去,他肯定不会感到惬意。

他还是拿到了那家军工厂盖章的初步接收函。回校途中,他不仅欣赏起油菜花,也陶醉于东湖的波光粼粼。经过磨山时,想起之前春天到磨山登高远眺,还有大学第一个隆冬,几个同学来此踏雪赏梅(他没来,穷学生们是翻墙进入磨山植物园的,回来后谈论起守园人想抓没抓住,个个兴高采烈),没想到大学时光这么快就过去了,今后还不知去往何方,这秀丽的山山水水仿佛“含情”起来,让人格外眷恋。在武大正门处下车,穿过校园返回宿舍时,发现迎春花正倔强地一绺绺盛放在路边,并不管你是否去留意它,让他想起另一句a主席诗词:“待到山花烂漫时,她在丛中笑”。

回到宿舍,他兴致勃勃地讲起此行的春光明媚,似乎不虚此行,只是无人回应。下午,他如同完成一件任务般,把初步接收函交给系里。去武东前,对系里这次推荐,他有些以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把这看成一次“惩罚之旅”——“你不是推荐这不去,推荐那一躲吗?既然好高骛远,现在就让你认清形势!”回来后,他以为系里会问他此行感想,或者另有一番教诲。他也在想,是否乘机坦承眼睛的事。不过系里什么都没,他也就什么都没讲。

这个时候,他又开始了晚锻炼,一般是跑步,就是那种比走快不了多少的慢跑。夜色沉沉中,在大操场上,跑步的人不时从身边闪过,他也不急,跑得快,不持久,跑得慢,可以多跑好几圈。唉,这大一大二时有规律的跑步的习惯,好像已经没了好久。

也有同班同学一起跑步,也有同学对这些“末代锻炼者”开着玩笑。他自嘲道:“锻炼好身体,好去机械厂。” ——大学时光就要结束,此时,他倍加怀恋起大一大二时的生活,对学校的一切都格外留恋起来,对大操场多了许多亲近。而且,他也突然觉得,即将告别学生时代进入社会,光有书本知识是没用的,要有个好身体的意识强烈起来。

是否从某个时候起,大家都开始在心理上从学校往社会转移。其实,从找工作起,他不仅为如何跨过就业体检那道门槛担心,也对步入社会有一种不出的恐惧,“我能适应社会吗?”难道这就是所谓的“社会恐惧症”?

——据社会非常复杂,人际关系繁复,而他知道,自己很不擅长此道(别人认为他适合学医或者做学问搞研究,他的性格可能就是重要原因之一)。回想一下,很早的时候,就有同学在看人际关系、处世技巧、话艺术方面的书,还有看《厚黑学》的,他翻着这些书的时候,也觉得有些话得有几分道理,过后又忘个一干二净,想必是阅历太少的缘故。

言归正传。后来他并没有和那家军工厂签订正式的就业协议。系里是否催促过,怎么催促的,没有印象了。但很快发生的一件事,令他印象深刻,想想前因后果,可能当时系里在紧紧催促他与那家军工厂签订就业协议,让他感到很大的压力,或者他作为“黑典型”又挨过批评,想对系里有所交待(虽他很少主动与系里打交道,但之前几个学期,他也认为系里对他相当友好,到这最后一学期反而闹不愉快,这局面使他心有不甘)。

那天,他主动来到系里,找到老师。到底找的是系主任,还是班主任任老师,忘记了。大学四年,换了三任班主任,第三任班主任为一女老师,姓任,大家私下称其为“任盈盈”——金庸《笑傲江湖》中的女主角。最后一个学年里,任老师的主要精力就放在学生就业事宜上。

他想出让他忧心的真正原因。“干嘛弄得神神秘秘?!”对他要和老师到一间房子里单独谈谈的要求,老师非常反感(这反感中是否也包含着对他不让系里省心的不悦)。正因为老师的态度,在前一分钟他还想讲出眼睛的事,可此刻这到嘴边的话一下子咽了回去。

“话不要吞吞吐吐!”老师到底和他走进了一间办公室,他欲言又止,老师话就有些不耐烦了。“是啊,不是你要找老师单独谈谈吗,怎么突然哑巴了,总该点什么吧。”他脑袋里飞快地转着各种念头,最终出口的却成了,“我认识学校的高书记,我希望高书记帮忙找工作……”

从新9教出来,为的话是否会给系里留下更坏的印象,他很后悔:“天啦!怎么变成对老师这些的?虽高书记已在公开场合要系里关照我,我认识高书记的事不是秘密,可是经我这么一,倒真成了有恃无恐般。真是越描越黑!”他还想,虽他话中也表示很感谢系里,不过经他这么一,系里肯定也不会多管他了。

话已出口,只能无可奈何顺其自然了。后来,系里的推荐果然没有了,他的生活似乎又平静起来。但他一直很感谢系里,他常想,如果当年与系里多些沟通,生活是否会过得顺畅些,至少最后一个学期会过得舒心许多。等一参加工作,他就给系主任写了封信,汇报自己的去向,对系里表示感谢和怀恋,并请“萧太后”原谅他这个不听话的孩子(仍然没有出眼睛的实情)。有一天,他返回学校,从西门进去,走在从计算机中心往行政楼的那条路上,垂直方向上,系主任从4教那边骑着自行车过来,正要去往行政楼,突然看见他,立即停住自行车,远远地在写着校训的照壁前静静地等着他,就像等待一个回家的孩子般……

?

那年的樱花如期绽放!凝霞散景,落英缤纷,武大校园又是游人如织。

这最后一学年的樱花当然不会错过,为这一季的樱花,何风已经去过好几回武大。周末时,几个同学又相约一起去武大赏花。从11教拐到武大的老体育馆,岔上樱花大道前的斜坡,远远就能看到路两旁的樱花树,每一个树桠都是粉红的,树挨着树,枝连着枝,往路的尽头看,像到了粉红色的海洋,欢快的人群就淹没在那片花海中。走在樱花大道上,不甘寂寞的春风阵阵吹过,淡粉色的樱花随风飘落,漫天下起“樱花雨”,落在马路上,落在人们的欢声笑语间。

看着这飘落的樱花,他感叹着,这樱花花期实短,而四年大学时光也仿佛在一下子中匆匆溜走……就在这摩肩擦踵的赏花人群中,突然,似乎一个熟悉的身影擦肩而过,开始他有些犹豫,与同学又往前走了几步,到底忍不住,向同学扯了个理由,回头找去——“是胡静吗?她也来武大赏花了吗?她的弟弟就在武大,她会和她弟弟在一起吗?”

他从樱花大道找到武大老体育馆,又从体育馆找到樱花大道下的情人坡,再从情人坡找上樱花城堡,可是再也难寻伊人影踪。此时,天空中飘起细雨来,淅淅沥沥……

一番找寻劳而无功,他垂头丧气。再看这雨,尽管丝丝绵绵,却很坚定,把个枝桠上娇嫩的樱花,打落在雨中,可叹这片片樱花,风吹雨打去,铺一地如雪的清凉。看着,心便痛了,美好的东西总是短暂!想一想这樱花,风来了,樱花便开了,雨来了,樱花便谢了,这就是樱花的一生;而我们呢,回眸中,又将多少雨季里的故事埋葬。

他失望地淋着细雨,沿着樱花城堡后面的偏僻后山道,默默返回宿舍,心也似乎淋湿透了!

按 ← 键 上一章,按 → 键 下一章,按 Enter 返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