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2;5991;;19;19;19;6;5;5;1;8;1;21;6;9;11;09;;何风已经决定不去苏州。这决定更多是为现实所迫,虽然他也为自己的决定找了一个动人的借口——仿佛为那一声叹息。
他想,很多时候他是过于现实的,他的脸和双手朝向天空,身姿作欲飞翔状,双脚却狠狠踏在现实的土壤上,又拼命想从生活的夹缝中挤出去,找出一条适合自己的路。而别人看他,却认为他是理想主义的,很多好朋友以为他是个纯粹的“情种”。
正月初八,他到底没去苏州面试。他对父母的理由是,他不想工作离家太远。和弟弟单独在一起时,他又,他在学校查过电力系统单位的黄页(电话号码本),发现这家单位与学校的校办公司放在一起,恐怕未见得有多好。他所言确有其事(学校的电厂化学专业全国有名,在校就曾耳闻那个专业的老师在“下海”办公司,是否就是他在黄页上看到的那家校办公司),可是由此得出的结论未免牵强——他也知道自己纯粹在胡扯,但总得找个能出来的不去的理由啊。
xx热工研究所当然不是什么校办公司级的单位,而是国字号的核电科学研究机构!!
他后来去了火电厂工作。每当有什么重大技术改造或解决不了的技术难题,总工程师就会提议,实在不行就去找西安热工研究院(一般简称其为西安院)。西安院是我国电力行业国家级热能动力科学技术研究与热力发电技术开发的机构,是全国火电行业的权威技术研究和指导机构;而xx热工研究所就是核电行业中的西安院,是我国电力行业专门从事核电科学研究的机构。
如果,进大学后,他常常为不得不放弃学医的理想而悲叹,对学校和专业感觉不甚如意,但是,入学的经历,还有那“最后一个被录取”的事实,使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抉择是明智的,在心理上能够自我宽慰。那么,放弃去xx热工研究所,却经常让他心里犯嘀咕,让他感到难受!——
早在学校,同学们谈论起核电厂(作为本科生,还没敢做核电科研的梦),虽然也会故作谈“核”色变状,把一些故事传得神乎其神,但其实每个人心中,对有机会接触核电的人还是很有种崇拜感,也很羡慕那些去核电厂的同学。
工作后,同事们常聊起核电厂的高收入、高福利,还有干净的工作环境(火电厂的工作环境与其比起来,真有天壤之别),也有个别同事跳槽去了核电厂,大家都认为他们有本事。每当周围谈论起核电厂,还有西安院时,他就会想起,曾经被推荐到xx热工研究所、景仰却又不敢去的往事,他在心中苦笑:“我不仅差点接触核电,而且要去的还是核电厂的技术指导机构。”在单位里,每次看到那些西安院来的专家讲解技术方案时,他也会情不自禁地遐想:“如果我在xx热工研究所,有一天,我会不会在哪家核电厂也被这样视为技术权威,众星捧月般呢?”
在他心中,xx热工研究所又不仅仅和安稳的收入、良好的工作环境、风光的生活联系在一起,更重要的是,他总认为,一家单位如果能给个人提供良好的发展前景和施展才华的平台,这种单位就让人梦寐以求,而xx热工研究所就是这样的单位。
2000年春天,他外出,看望过辛萍,她正在那所著名学府攻读博士学位。那天,辛萍提及,有xx热工研究所的人在这里培训。他很羡慕:“如果我去苏州,是不是也会有许多培训和进修的机会?”
其时,互联网已走进普通大众的生活,他已从网上了解到xx热工研究所的许多情况——对那家研究所,他一直有种难以言明的情结(有点类似对初恋的感觉,总有些遗憾,总有些伤感,总有些牵挂),对其非常关注,连那张没用上的面试通知单也保存了好久。
他得到的信息是,在那家研究所,有很多机会到名牌大学培训,其中包括工科生心目中的最高学府清华大学。他想,哪怕只是在那些著名学府里走走,也是幸福的啊,何况坐在那里学习呢,进入xx热工研究所的人真是幸福;而且,由于要开展国际合作,他们还有机会出国进修,这可多难得啊,自己却无缘享受这种学习的幸福。
不用多想,xx热工研究所培训和进修机会之所以多,肯定是与核电有关的缘故。核电,在普通人心目中一直很神秘,当时核电在中国处于刚起步阶段,是真正的“朝阳”产业,直至他大学毕业,整个中国大陆也只有秦山核电站和大亚湾核电站这两座核电厂,这种状况持续了好久。核电受着广泛的关注和重视,发展前景一直被看好,又正处于引进和吸收技术阶段,各种技术交流和国际合作很多,给个人发展以际遇,个人才能正好发挥,另外,在这样一个朝气蓬勃的产业工作,个人一定会充满活力。
还有一点,那是他后来才明白的:进研究所的话,是否就有读研深造的机会?xx热工研究所肯定与众多高校保持着良好的关系,不定内部就有研究生就读点。他不是一直害怕考研也会遭遇体检吗?那么,如果在xx热工研究所工作,有单位的支持,跨入那道门槛时,眼睛的事就不会构成多大障碍,深埋起来的读研梦,极有可能轻而易举地实现。
——所以,他后来经常在想:“我到底是走得稳,还是多虑了?”“放弃去xx热工研究所,我是否大错特错?我是否对体检太过恐惧了?不定体检不会遇到麻烦呢。”“遇到麻烦,可以找学校帮忙啊,哪怕经历一番波折再进去也不错啊,只要结果好就行。”“如果能进xx热工研究所,对自己而言,前方就是一片灿烂的新天地啊!”
这些想法,总是反反复复困扰他。特别在他苦苦等待工作时,在他为现实与理想之间的巨大差距而神伤时,在他为如何适应工作环境而苦恼时,在他和同事们为开辟“多经”(多种经营)半壁江山、从事外接检修工程在外奔波时,在电力体制改革后火电厂风云激荡之时,在众多同龄人四散而去、焦灼于自己的出路又在何方时,在他和一群人在另一片天地闯荡和打拼时……
他也暗暗羞愧,不应该因为对体检的恐惧,而在心理上完全依赖高书记的帮助。他想:“假如不认识高书记,华山一条路,我是否硬着头皮就闯过去了。”他还想,如果去了苏州,即使真的遭遇被拒之门外,难道出去闯荡就那么可怕吗?不是也有许多人闯荡出名堂来了。
后来,他也去过苏州,那次苏州之行也是那么令人难忘!
那是2001年春末夏初,他和几个同事,为考察甄选一套设备去了江浙。同行的人都很高兴,在苏杭出差,那可是半出差半旅游,而且还有备选的设备生产厂家精心接待,美差一件。不过从踏上江浙大地起,他心中就充满了异样的情绪,他想,本来他是要在这里工作的啊。
从泰州考察出来,同事们要去周庄转转。他与大家分开了,扬州离这很近,老三在扬州工作,他想去看望好友,和同事约定在苏州会合,然后去杭州。
扬州果然很美。老三生活得很幸福,老三和一位高中女同学走到了一起,已经有了位可爱的女儿。阔别五年,老朋友再相见,都有些心情激荡。在公园里,他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老三的幸福,想起自己无果的感情、起伏的生活、经历的悲欢离合和酸甜苦辣,心中有几分羡慕,又有几分苦涩。那天,他第一次对大学同学完完全全地坦诚了眼睛的事。
离开扬州去苏州时,他和送行的老三眼圈都是红的。坐大巴去苏州,从镇江跨长江,过常州,经无锡,直抵苏州,这一程,只见垂柳青青,芳草萋萋,碧波粼粼,阳光灿灿,五月的江南正给人一个最温柔的笑。这一路上,他却有种想哭的感觉,不知是因为昨晚与老三的交谈勾起了对往事的追忆,还是因为与老三短暂相聚后又离别,又或者是因为即将前往一个失之交臂的地方,伤心的往事、分别的愁绪、破碎的梦想,让他的情感变得异常脆弱。
终于见到那座有种古韵的城市,白墙青瓦映着悠悠碧水。去杭州的客车站在苏州城的另一边,乘公交车穿越城市时,看着沿途的建筑、街道、人群、风景,他心潮起伏。他向身边的人打听着xx热工研究所的所在(其实他已从网上知道地址,之所以问问苏州人,完全是一种心理作用,也是想了解其知名度),好不容易才忍住去看看的念头。
坐在车站等同事会合时,他想,这里就是电影电视里经常看到的、里经常提到的苏州城,这里就是《仙剑奇侠传》中李逍遥遇到林月如的如诗地方,这里就是让他一直有遗憾的地方……后来,同事来了,见到他的样子愣住了:“你以前的女朋友不会在这里吧,你该不会是去见她了吧?”——同事们哪能猜到令他红着眼圈的真正原因。
他也总在宽慰自己,“不定面试就通不过呢?”“虽是学校推荐,可既然要面试,就明不是指令性计划,人家一定还是要体检的。”“体检查出问题,人家也不会放过我。”他还拿隆的事安慰自己,隆被推荐到家乡四川的一家大发电厂(位于李白故里江油),不知为何,报到后被拒之门外,一番波折后去了一家非电力系统的企业。对隆而言,这显然不是一件高兴事,他绝不是在幸灾乐祸,他想的是,这不正明,学校的推荐并不是一锤定音,如果去xx热工研究所,他也很可能在报到时因体检(或者被查阅档案)不能过关,而遭遇他一直恐惧的局面。
也有知心好友从另一个角度宽慰他:“你去的话,不定现在还在研究所里描图。” 他报以一笑,心想,研究所里人才济济,压力也很大,去的话,即使体检能过关,人家能收留,是否还在描图姑且不论,不定还会遇到其他不如意,生活不是往往都如此吗?
但宽慰终究只是宽慰,对放弃去xx热工研究所,他一直引为深深憾事。而且偏偏很多时候,想着本有机会去过一种全新的生活,想到这种生活就对自己的胃口,他就认为自己做了一件会让人耻笑的错事。这种错误难以对人启齿,那种无法排解的郁闷,在他内心,曾是那么强烈!何况有时他还在想:“而且,即使我在武汉,我又见过她几回?”
难道生活在教育我们,我们的任何选择,都不可能十全十美,因为我们永远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我们要清楚的是,在作出选择时,我们最需要解决什么,最想要什么。还有一点也很重要,无论对错,我们千万不要过分地总带着功利心去评判我们的选择,那样的话,似乎永远也得不到快乐。
而且,既然已经抉择,我们有时就需要一点义无反顾,因为无论选择走哪条路,我们都有可能经历风雨,生活中总会有不如意。有时,即使我们真错了,我们还要学会宽容自己,因为我们都会犯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