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2;5991;;19;19;19;6;5;5;1;8;1;21;6;9;11;09;;与龚祥分开后,何风失魂落魄地回到学校。周六的晚上,宿舍楼里很热闹,此刻这热闹在他听起来却如此刺耳。他来到楼顶天台,在一个角落里静静地坐了一会。秋风中,人有些受不住凉,他回到宿舍,蒙头大睡。
第二天正休,室友们都出去了,宿舍只剩下他和那位大二搬进来的吴同学。他拿出纸和笔,想给胡静好好写封信。“昨天,他们还是一起回去的吗?我走后,她又是什么心情呢?我那时的脸色很难看吗?”昨天的事历历在目,想一想,就揪心。
想着昨天的事,他的心很乱,刚写上几行,信又被揉成一团……如此几番,吴同学看在眼里,笑着问到:“你在写情书吗?”他勉强挤出笑容来,没有话。他想,写些什么呢?要不要讲述这两年来遭遇的事和心情,告诉她,不能没有她。可是通过写这些来祈求她不要离开,这不是在博取同情?
最终发出去的信很短,只提到昨天他很难受。信的最后写到:“我配不上你!”至于为什么觉得配不上她,一句都没写——他认为,若要写上原因,就绕不过眼睛的事,那样是在博取同情。
不久,他收到了回信。她告诉他,吴忠已经去过她们宿舍很多次,她的室友都与吴忠很熟了。拿着这封信,他觉得很难再些什么了,在写上“配不上”的话时,他未必不希望她问问原因。看着她的回信,他眼中仿佛出现吴忠和她在一起的情景,自尊心使他不想再纠缠下去(也可以这么,尽管有这样那样的烦恼,他内心还是骄傲的)。
后来,他遇到曹洪勇,只讲了一句:“我和胡静分手了!”不过,话出口,他又觉得,用分手似乎与实际不符——他和她之间好像从未真正开始过,他对她连句表白都没有,而且这两年来,他们书信往来多,见面却极少。既无开始,何谈分手?
就这样,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们之间断了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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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日子,何风内心何曾平复过(自尊心强的人本就容易受伤,何况面对心仪的人离开)。他总在想:“我们之间,就这样还没(真正)开始就已经结束了吗?”他甚至盼望某种奇迹的出现,也想过,如果没有那个起风的日子会怎样;如果那天他不去同济,不是不会发生这一切。
回头再想往事,他认为,他那封信写得实在很不明白,到底是辩解信还是绝交信?是想挽回她,为蹉跎两年而辩解,还是想要离开?恐怕即使到写这封信的关键时候,他还是懵懂的——到底该离开,还是应该争取和她在一起?
但当时他至少应该让她知道他这两年来的想法的,这也是明明白白告诉她心中想法的一个机会,可是他没有那样做。“我认为眼睛的事是天大的事,她不知道,她也未必这么认为!”可惜这是他后来才明白的。他想,语焉不详是那封信的错误,而为了所谓的自尊,为了不被看成博取同情,最终什么都没告诉她,这是另一个错误。话不不明,其实,再和她当面谈谈也未尝不可。
极度自尊背后隐藏的其实是自卑啊!后来,他想:“这句话得真是很对。”——
确实,有许多人在爱情不再时,咬着牙想过,既然爱情没有了,那就保留自尊吧!他也似乎这样做了,但是,后来再回想这件事,表面上看起来,因为自尊使他做出了错误的回应,其实根源还在于他的不自信。
在看到吴忠来找胡静一起回家后,还有之后写信时,他脑筋里就闪过这种念头:“我到底有哪点值得她喜欢?”这是典型的不自信(还夹杂着“她关心我,只是因为对我的同情啊”之类的想法)。而在收到她的回信后,他立即放弃了和她再谈一谈的尝试。实际上,在那些时刻,所有让他不自信的想法尽上心头,把他积极的想法完全吞噬了。
其实,当时他写信就急了一些,让头脑冷静一下未必不是更好的选择,这也是在给对方平静的时间,他却匆忙写了一封后来想起来有点没头没脑的信。而且,收到回信后,在没弄清楚前,他就在第一时间认为,她在婉转地告诉她和吴忠的关系,但不定当时吴忠开始追求行动才不久,一起回家并不意味着关系已经明确(事实到底如何,现在已无了解的必要了。抛开这件事不谈,不自信确实使人容易做出错误的判断)。如果仔细想一想,为什么之前她要写那封在他看来蕴含机会的信?是不是吴忠已在行动,而他迟迟不动,有个并不讨厌的人来追求自己,她内心是否也很矛盾?
总而言之,正因为不自信,和因此产生的所谓“自尊”,把他自己、也把她往墙角里逼。实际上,即使大半年后,他也未必没有机会挽回,然而,那时他对未来依然没有信心,这不自信使他怯懦,使他放弃了尝试。
因为不自信,让他在感情上踌躇不前,经过大二一年的努力,虽然从入学风波的阴影中走了出来,可是那些让他不自信的心理障碍,本质上一个都没清除(即使在他最得意的时候,那些烦恼也是才下眉头又上心头),而那建立在虚荣心上的“自信”其实很虚假,太容易为外界所左右,经不起打击——真正的自信来自内心,真正自信的人不是因为别人怎样看他而自信;真正的自信,无论别人什么、做什么,都不会被动摇。
但是,当时的他,离做到真正的自信还相差甚远!
曾经在承受伤痛中给他带来欢笑,曾经在困境中给他鼓励,曾经给予他希望并让他为着这希望而努力的人,在他对未来失去信心中离开了(而他连挽回的努力都没有尝试)。后来他才明白,放弃了对心爱的人的追求,就意味着放弃了对幸福生活的追求,其后虽然他也有“得之我幸,不得我命”的自我安慰,但在曾经沧海的心境中,他时不时能想起那首歌,“曾经以为我的家/是一张张的票根/撕开后展开旅程/投入另外一个陌生/这样飘荡多少天/这样孤独多少年/终于又回到起点/到现在我才发觉……”
失恋是痛苦的,偏偏有很多同学认为,这本应是一段水到渠成的感情,这反而使他失恋的痛苦加深了。李伟就曾当面对他过:“如果你当初追她,她肯定会答应的。”听在耳里,痛在心中——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可遇不可求;失去这样的机会,令人痛苦。当然,还有同学认为她本就是他的女朋友,这会令局中人都难受,他又无法解释什么,只有保持沉默。
有些却是他没有想到的。首先,他的失恋没有给他带来同情,而更多的是鄙视。对他在感情上的畏手畏脚,大家很不理解,也会把原因归结到他的自卑上,因为他的自卑显而易见,然而大家并不知道他眼睛的事,所以认为他自卑是为家境和容貌,而为这些看起来有道理实际上没道理的理由失去自信,没有努力就放弃未来的人是可怜又可耻的。
还有些猜测,更让他很长时间无法释怀。有同学认为他在大学(校内)谈了女朋友,李伟后来也问他:“你大学里真的没有找女朋友?”他因此也后悔大一常在好朋友面前故作风流才子状,在写给同学的信中把遇到美女之类神吹鬼侃,也不知会不会给同学们带来错觉。上面的猜测还算好,大可一笑了之,可是他后来还听到,关于他“脚踩两条船”之类的风言风语(这可以演义成一个花心人终落得两头空的故事,一切是他咎由自取),他很清楚同学们在猜测什么,为何要这样猜测。初听此言,他有些愤怒,背上这个坏名声,这是他绝对没有想到的!
生活有时会与我们开个大大的玩笑!经历那个起风的傍晚后,起初有段时间,他还在想:“至少我曾真心为她考虑过!”在这一点上,他还能聊以宽慰。可后来到来的鄙视和风言风语,让他始料不及(他在犹豫着是否向胡静表白时,绝没有想到会出现这些状况),委屈、愤懑充斥于心,耿耿于怀多年。本来情感受挫,就让他觉得见到同学时很难堪,背上个坏名声,更在同学面前抬不起头来——因为不想出眼睛的秘密,即使好朋友偷偷问他,他也莫口难辨,真正的原因无法明,真是有苦难言。
很多年后,他才释然,我们都习惯从表面看人看事啊!我们都喜欢联想,而且我们本来也被教育,要从观察中作出判断。大家又不知道他眼睛的事,自然会有所猜测,换个角度想,换成他,一样会自作聪明地那样猜测。很多年后,抛开因为背上个无中生有的坏名声而带来的负面情绪,偶尔他也会想,也难怪别人会那样猜测,扪心自问,如果不是在承受伤痛中心有所归,他的情感还真难抉择;但如果真没有眼睛的事,恐怕他也不会与胡静走得那么近,所谓情感的抉择根本不可能出现,所以,生活中没有如果。
而且,好歹这也表达了大家的好恶——人们都讨厌那些对待感情三心二意的人。关键在于,他无法讲出真正的原因来,对于别人的误解,有机会解释就解释,解释不了又能奈何(解释多了是不是一种诉苦,不定还会被看成“祥林嫂”),日子一样还得过。
“既然不想讲出真正的原因,既然无法明真实情况,那就笑骂由人,但求问心无愧!”他心中在自我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