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二三 起风的日子

1;912;5991;;19;19;19;6;5;5;1;8;1;21;6;9;11;09;;那是一个起风的日子!但是,当何风去往同济医科大的时候,正是秋高气爽,没有任何要起风的迹象,他也并没有觉得,那天会有什么特别的事发生……

那是个星期六。那时,还在实行每周休息一天半的制度(到1995年,国家才实行双休日工时制),这天中午,龚祥来了,约他去同济。他虽然奇怪为什么龚祥突然喊自己去同济,但他本也有打算最近去胡静那里,所以他欣然赞同。一路上,他拉着龚祥个不停——这学年开学后,他一直很高兴,她的信让他更高兴,那封信似乎暗示着机会,在经过两年的蹉跎后,这弥足珍贵。

走进同济,他想起有一次和同学一起来的情景。那次他穿着条萝卜裤,那是一种从臀部延大腿再到腿然后一直收窄的裤型。上世纪80年代,穿着萝卜裤的费翔在春晚上演唱了一首《冬天里的一把火》,人红了,歌红了,萝卜裤也红了。这萝卜裤曾代表时尚,不过到大学时,早已不流行,甚至代表老土,他穿着那件从高中就穿起的裤子,觉得自己的样子很滑稽,但来的时候,他恰好只有这条裤子还算得过去。

那次,在同济的宿舍区里,在觉得有些丢面子的情绪中,他远远地看见胡静走过来了(真奇怪,他视力那么差,却能老远从一群回宿舍的人中认出她来),同学们却没看见,正议论胡静去了哪里。他平静地:“那不是胡静吗?”大家一看,可不是她,都乐了:“还是何风能感应到胡静啊!”她走过来,眼睛看着他,和同学们打着招呼。他看见她穿着件白色的羊毛衫,很漂亮也很洋气,更显出秀气来,对比自己的滑稽穿着、满脸的粉刺和厚厚的眼镜,单就这形象,就让他有点自惭形秽……

这次他感觉很好。经过大二的调整,学习的突出、老师的赞许、同学相处的融洽,已使他从入学风波后的负面情绪中摆脱出来,他已不再把自己看得几乎一无是处——我们渴望得到周围的认可,这会使我们感到愉快,自信心中有一部分也来源于此(但这建立在虚荣心上的自信,其实不是真正的自信,事实也将很快证明这一点),尤其年轻时。我们其实很难了解我们自己,我们似乎是通过别人的反应来认识自己的,我们的情绪因此太容易受到外界的干扰。在入学风波中,在对前途的忧心忡忡中,他同时也感到自己是个边缘人,正在被排斥,而人在不自信中极易否认自己。

如愿见到了胡静。由于事先没有写信告诉她,他会过来,本来担心会见不到她的——她完全可以在上午的课结束后回家,同济医科大离新华路很近,新华路那里就有回城关的车。

那天,他不仅见到了胡静,也见到另一位同学邓艳。在那个秋日的下午,他们四人围坐在她们宿舍院子外的石桌旁聊天。这里是一个葡萄长廊,葡萄滕倚在水泥柱上,滕儿盘根错节,形成一条长长的浓荫,和煦的阳光透过葡萄架缝,稀稀落落地落下来,调皮地落在长廊里,落在石桌和石凳上,也落在石桌边的人身上。

大家都在享受着周末,享受着这秋日里的好天气。长廊前面的大道上,还有后面的道上,有着三三两两悠闲走着的人——大道通往同济医科大的正门,道通往附属医院处的侧门,这两条路是进入学生宿舍的必经之道。

中午出发,从武昌那边到汉口这边来,已经花去不少时间。既然胡静在,他就想呆在这里,吃完晚饭再离开。在曾向往过的大学里,和心仪的人坐在一起聊天,人很舒心,那天他的谈兴很高,扯东扯西,高兴得肯定没有注意到她心神不宁……

他正笑着,为了毕业能找个好工作,先要在老师面前混个眼熟。此时,在大道上,似乎有个熟悉的身影,往学生宿舍急匆匆地走去。他以为一时眼花了,再他视力本也不好,不好确认。

再聊天时,吴忠出现在长廊上,背着个包。吴忠是来找胡静的——肯定是在她的宿舍没有找到她,听她的室友讲有同学过来,于是找过来了。“原来,这天她确实是要回家的,她之所以中午没有走,是在等吴忠,两人是要一起回城关的。” 他如梦初醒,心情一下子跌落了!!

见到吴忠后,他了些什么,或者什么都没,都没印象了。但他清楚地记得,那时他是竭力想做到平静的(也不知道他做到没有),尽管他内心在翻江倒海……他的心情异常难受,难受的不仅是见到吴忠来找胡静,还有,发生的这一切,都被其他同学看在眼里。

他和龚祥沉默地离开了。他感觉天变暗了:“怎么一下子从白天到了晚上?”走出同济医科大后,他很想打破那令人窒息的沉默,他努力找着其他的什么话题,他没有停住他的嘴巴,尽管身边的龚祥没有回应。

两人往车站走去。1路电车在利济路拐弯,乘1路电车回水果湖要走到武胜路。快到武胜路时,突然刮起一阵狂风,原来,天色昏暗,不是因为他的心暗下来,而是要起风了。深秋时分,一阵风一阵凉,风吹在身上,他有些麻木的身体才感觉到寒意。这深秋的风啊,也赶来凑热闹。

风起时,身边的龚祥话了:“想不到你也会被甩!”其实,原话不是这句,那句话很俗,对人很有侮辱性(对他,也对胡静),所以不写上来。实际上,当时听起来太刺耳,使他恨不得想揍身边的龚祥。他转念一想:“对吴忠正在追胡静的事,龚祥是不是得到了风声,又不好对我破,所以才突然喊我来这边。结果是,我有了一次仿佛从天堂瞬间跌落到地狱的经历。”

当时龚祥其实是不应该话的,特别是不该去评论刚才发生的事——在大脑几乎一片空白时,他的嘴巴却没有歇着,就是想在同学面前掩饰他的难受,似乎刚才发生的不是一件值得大惊怪的事。可是,龚祥的话不仅揭穿了他想要掩饰的事,而且那句话仿佛是在,胡静本就是他的女朋友(同学们不了解内情啊),现在她却要离开他了……龚祥话了,他彻底沉默了,他还能什么呢,也无从起啊!

“本以为会有愉快的一天的。”他想,这真是乘兴而来,败兴而归!

按 ← 键 上一章,按 → 键 下一章,按 Enter 返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