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2;5991;;19;19;19;6;5;5;1;8;1;21;6;9;11;09;;大二这个学期,何风的大学生活确实已入佳境,遇到殷涛来学校轻生,只是一个意外的插曲。
凭记忆中的感觉,童话般“完美”的大学生活,似乎是从大二这个学期开始的,这与他大一入学经历煎熬有关,也因为他本身就是一个对环境适应较慢的人。现在,他有许多事要去做,他正在品味大学的美好——
每天黄昏,可以在报刊栏看看报纸,可以坐在“山寨”的护坡墙上看看球赛,也可以到东湖边散散步(大二没人管,大家都懒散起来,早锻炼基本荒废,清晨湖边的跑步有一天没一天,于是与东湖的亲近多半移到黄昏来了)。晚上,可以在阶梯教室上自习,或者在宿舍边听歌边看书。
空闲时,可以到图书馆看看杂志,也可以在宿舍楼顶,捧上一本细细品读。周末,可以在武大的桂花树下看看高数,或者坐在学校喷泉广场边的长廊里,背背英语单词,也可以到计算机中心熟悉熟悉电脑,或者干脆什么都不做,就躺在草地上睡睡觉晒晒太阳。如果想走得远一点,可以坐上6路车去磨山,去朱碑亭看看朱德的诗,“东湖暂让西湖好,今后将比西湖强”,然后爬上山顶的楚天台,登亭远眺,湖港稻畦,星罗棋布;也可以和同学一口气从学校走到中华路的江边,坐上轮渡,扶着栏杆,看着滔滔长江水,望着武汉长江大桥的伟岸身姿渐行渐远,而汉口武汉关那挺拔的钟楼越来越近……
但是,他也感觉身边似乎缺少了什么——
不是情人节,收音机里又在播放孟庭苇的歌,“没有情人的情人节/多少会有落寞的感觉……”是啊,身边没有心爱的人相伴啊!那首歌应是写情人分手后的忧伤,奇怪的是,当时他听来,带来的不是心碎的感受,更多却是一份对幸福的向往,除真的有一丝落寞外,更多的感受居然是甜蜜。而后来一些年,再听这首歌,才会涌动出许多悲伤的情愫来——“没有情人的情人节/多少会有落寞的感觉/为那爱过的人不了解/想念还留在心里面/没有情人的情人节/意外收到安慰的卡片/想必爱过的心已发现/要我打开回忆的结……”
从青青草地边走过,有几对情侣依偎在那里,恋爱中的感觉多么美好啊!此情此景,使他脑海中浮现出一首歌来,“你悄悄地蒙上我的眼睛/要我猜猜你是谁/从mar到snn和ivr/就是不喊你的名字……”因为爱着,一切是那么的温润,相爱的两个人,无须太多动听的言语,亦不需要华丽的礼物,只是偶尔的恶作剧,便已情愫暗涌。虽然眼中他们只是依偎着,但猜想他们,又有几个没有制造过那些经典的浪漫呢?他的心也随之温润起来!
穿过教和5教间的路,往图书馆走去。旁边的护坡墙上,黄色的迎春花已谢去,绿色的枝条从喷泉广场的长廊边垂下来。一位穿着长裙的女孩从喷泉广场走下来,正下台阶也往图书馆去,阳光从对面照过来,照在她身上,光线穿透了裙子,她的裙子变得半透明似的,修长的腿的轮廓若隐若现,使人想看又不敢多看,好一份朦胧中的美丽,却不敢生出任何猥亵的想法。他想起,一次《形势和教育》课上,年轻的老师为了活跃课堂气氛,模仿狮城辩论会,分出正反方,辩论的议题居然是《爱情中,灵与肉哪个更重要》,大家涨红着脸,新奇又有些懵懂地发着言……
每一个人都能感觉到青春的存在。《大学生》杂志在宿舍间传阅着,里面的章诗篇,有对理想的讴歌,对国家的赞美,对未来的憧憬,对亲人的感谢,对家乡的怀恋……最多的还是在诉对心上人的思念,对幸福的渴望,对爱情的陶醉。此时,他心中也泛起涟漪,这真是,“风乍起,吹绉一池春水。”
有一段时间,傍晚时分,站在6舍门口的报刊栏前,他看着报纸,从毗邻的4舍飘来歌声,是陈百强的《偏偏喜欢你》和童安格的《其实你不懂我的心》——“你我像云捉摸不定/其实你不懂我的心/你我像梦忽远又忽近/其实你不懂我的心/你我像谜总看不清/怕自己不能负担对你的深情/所以不敢靠你太近……”
起来,还应该偷偷感谢那些盗版商,一盘磁带专辑里集成那么多受欢迎的歌,专辑的名字也是五花八门。那两首歌就是他喜欢的,单单凭那歌名,就已经很喜欢了,何况还有那么优美的曲调和动人的歌词。
——我们喜欢上一首歌,往往就是突然之间喜欢上的,为歌名、一句歌词、一段曲调,或者仅仅听到这首歌时的某个背景,暗合我们一时的心境,人仿佛突然间就被打动了,然后就喜欢上了。而现在,突然听到一首老歌,脑子里立即会浮现出自己某个时候的一种状态,或者想起某个人某件事。原来,我们完全可以用音乐去记载一些事一些人,音乐承载着我们多少的记忆,不知是音乐丰富了记忆,还是记忆丰富了音乐?
不清楚胡静是否喜欢听歌,喜欢哪些歌?高中,没听到她唱歌,也没看到她听歌,进了大学后的情况又不得而知。在写给她的信中,他从未提到他喜欢的那些歌,因为觉得,喜欢这些流行歌曲似乎应该是那些追星族的事,可偏偏自己也发自内心地喜欢,只是不好意思向人提及。而每当听到那些女歌手的歌时,他也会想,胡静喜欢这些歌吗?
记忆中,只要在新9教上课(那里是系办所在地,因此他们在那里上课的次数很多),只要天气晴朗,课间的时候,大家总会登上楼顶。新9教的楼顶很宽敞,在楼顶中央,离地一米处悬着一根长长的很粗的钢丝线,中间下垂着,两端被支柱固定着,这是做高压线舞动试验用的——大风能引起高压导线的舞动,产生额外的负载力,对高压铁塔的安全威胁很大,因此需要专题研究,学校那正在研制的高压导线自动巡检探伤仪也可以放在这里试验。
他和同学一起登上楼顶。新9教毗邻东湖,与东湖只隔着一堵围墙和一条马路,一群人倚在临湖这边的栏杆上,欣赏着东湖,交谈着什么。这些时候,他大多沉默着,他的目光掠过马路边那两道绿荫,东湖映入眼帘,碧波荡漾,有几只鸟从湖上飞过。目光再往前,看到湖对面东湖风景区的松林楼阁……湖医也在湖对面,陈婕在那里,他的仇人也在那里。他的心却继续往前,同济医科大应该就在那个方向——越过层层高楼,越过马路和人群,越过沙湖,长江就很近了;飞越长江,再越过层层高楼,再越过马路和人群,就会到同济了吧。胡静就在那里,她现在正在做什么呢?
他常常思念着胡静。不仅思念在心里,在课桌上,他也常写上她的名字和她的学校,或者写上“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之类,只是很快就擦掉了,好歹没给校园灿烂多彩的课桌化再增加一点内容。可是他还是没有对她展开进一步的行动——对她的感情,正应了那首歌名,《偏偏喜欢你》。没有采取行动的缘由,也仍然可以用那首歌中一句歌词来形容,“愁绪挥不去苦闷散不去”,无法去负担真情,这烦恼萦绕心头挥之不去啊!
不过,他们之间依然书信来往频繁。信经常由老二带回宿舍,收发室在舍的一楼,每个班都有一个信箱,班上的信箱钥匙通常在老二手上。“老五,又有信来了!”老二晃悠着手中的信走进宿舍,后面跟着也笑着的静。每逢此景,不用猜也知道,此时,老二手中拿着的信,无论那信封是牛皮纸颜色的,还是白色的,右下角一定印有“同济医科大学”的字样。
只要收到她的信,他一天的心情都会很好,可惜,那些曾给他带来喜悦的信,在后来的某一天,被幻想忘掉过去的他都给烧掉了——
“何风:你好!……”她的来信一般都是这样开头的。只有一次,突然变成了“hi!何风:”,这冒出来的一声“hi!”,让他想到,她那几天一定遇到了很开心的事,他也随之异常高兴起来。
又有一次,她在信中抱怨到:“你把信封的胶水涂得太多了,信都被粘住了。”他莞尔,每次写完信,把信放入信封后,他都深怕信封会散架,信会遗失般,不仅把封口处胶水涂得多,连另一边和信封的中缝线都要检查一遍,开缝处要用胶水再粘上一遍。
还有一次,她信中有这么一句,“学海无涯苦作舟,何其苦也!”这句看来有点离经叛道,让他心中一愣,他的第一反应倒不是认为胡静在劝不学,他仿佛看到一句责怪,“你是不是整天都埋头书本,都无暇顾及其他事了……”他就想到,胡静也提过,同学们都他与众不同。“我有什么与众不同的,是指我不主动追女孩子吗?我可没有**那样伟大,坚持读书时三不谈——不谈鸡毛蒜皮的事,不谈个人私事,不谈男女之情。”
他倒没有去做什么书呆子,他也不用做书呆子。到了这学期,对学业,他有充分的自信,并没有什么可特别担心的,无需什么埋头苦读。印象中,整个大一大二乃至大学期间,他只为《材料力学》的考试真正担心过——学工科的都知道,《材料力学》、《理论力学》和《流体力学》这三大力学科目最难学,而他的这个专业,除了《流体力学》,其他两门都要学。
大一下学期那次《材料力学》上册的考试结束后,他自以为会不及格,心想这下就破了金刚不坏之身,终于有科目要挂灯笼了,郁闷得拉着隆唠叨了老半天,现在想来好笑,心理素质也太差了,那时92xxx班没挂灯笼的同学已是凤毛麟角了,不过想着有这第一次还确实有些不甘心。分数出来,却有0多分,原来题目太难,同学们考得都不好,就有了一次班长带领下的集体请愿式的向老师求情。为避免打击面太大,再敲打同学们在大二上学期继续学好下册的效果也达到了,被称为“杀手”的材料力学老师终于网开一面,普遍加分,但即使这样,不及格要补考的同学也不少。
想想,最担心会补考的科目反而考得快接近80分了,之前等待结果时让他郁闷坏了。可是,对于整个大学期间考得最差的只有60分的《线性代数》,那个“下马威”式的结果出来前,却没有丝毫影响到他的情绪,因为考完《线性代数》对答案后,他以为会得满分的。看来,结果并不可怕,但认为会有糟糕结果,在意结果而等待结果的过程才可怕!
话题又扯远了。从大二这学期起,他给胡静写信也打起“擦边球”来,话题也会故意扯到情感上来,有一次甚至故意写到:“你现在有bf( friend)没有?”现在觉得,这是在混账话,可是当时写上“bf”时,倒有点突破式的兴奋。
——年轻时就是这样,大家有时会做些仔细想来很无意义的事。例如,把对方的名字写成每一个字拼音的开头,署名也一样(比如胡静写成hj,何风写成hf),写信时如此,写贺卡时如此,点歌时亦如此,就为这一个的改变,还心生莫名的甜蜜。这就如同时候走在方砖路上,每走一步,总要给自己定个目标,一定要踩着前面那块方砖的线,踩着了就觉得很开心,想想其实毫无意义,却没道理似地乐此不疲……
不过对他打过去的“擦边球”,她似乎总是顾左右而言他,反而使对生活没信心、对感情却好歹有些信心的他,都情不自禁怀疑起来:“她到底喜不喜欢我?女孩子的心思可真是难猜!”
写信时,是一定会在信的结尾写上祝福语的。有一次,他祝福到:“祝你万事如意,心想事成!”她的回信在聊了一些事后,语锋一转,赞扬起他的书法:“你的字写得有进步了,特别是心想事成那几个字写得好!”他突然有种很异样的感觉——
“我们都在想着什么,期盼着什么能心想事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