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十四 黯然离去

1;912;5991;;19;19;19;6;5;5;1;8;1;21;6;9;11;09;;很奇怪,回想大二上学期,除了新学年开学那一段,记忆竟然相当空白。生活中仿佛出现过真空,原因何在?——也许那段时间太过平淡,确实没有什么值得特别记忆;也许知道最后一个被录取的事实后,那时真的已在麻木中,因为麻木而失忆。

恰好头脑中有些记忆的碎片,如同断了线的风筝,找不到归属;又有点像宇宙中的尘埃,真实存在,但四处漂浮。对于这些失去时间属性却又真实发生过的故事,分析起来,很可能发生在大二上学期,就为它们编上时间属性,索性写到这段时期,填补这段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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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斌他们入学不久,就是“十一”。三天假期的最后一天,何风给家里扯了个理由,有事要早点返校,但他并没有回市里,而是去了城关。从客运站出来,去中医院的李伟家时,途中经过胡静家所在单位大院,他从那个大门口向里暼去,心想她家里人一定都在,没有勇气进去。

不过还是见到了胡静。那天李伟到正街上有事,他相陪。回来时,过了客运站,走在湖边桥上,望见一对母女迎面而来,正是胡静和她妈妈,看样子要去往客运站,这是胡妈妈在送女儿返校。“天见怜我”,朝思暮想的人就在眼前,前不久刚在校医院受到一个“打击”,再见到她,那一刻,他只觉得酸甜苦辣尽上心头,居然挤不出笑容来了,脚步不知该停还是该行,想打个招呼,口张着却不出来。那边的她脸上也没有笑容,只是看着他。到底随便打了几声招呼,就这样各走各路了……

这次是和李伟一起返回武汉的。李伟的学校在汉口,在汉阳桥头,他们分开了。稍等片刻,他跳上另一辆去汉口的公汽——同济医科大地处汉口一处咽喉要道,去往汉口的公汽几乎都要经过那里。这一天他是多么想见到她,和她上几句话啊!可是几个时前,因为她妈妈在,因为李伟在,见到她后,却没能上几句话。

从附属医院处的侧门走进同济医科大。门诊大楼后面,花坛里的鲜花正在盛放,灌木异常茂盛,以前在这里聚会的时候,同学们曾偷偷嘀咕,那是下面埋了东西的缘故,当然这些是子虚乌有,大家是金庸的看多了——《天龙八部》中不是有段情节,段誉在曼陀山庄初遇王语嫣,差点做了花肥。不过由此可见,同学们对医学院是好奇的,都认为学医很神秘。

关于医学院,有更可怕的传,可他并不怎么特别害怕,谁让学医曾是他的理想呢。以前是他讲这些故事吓别人,他就曾拿医学院的厚重书本吓过胡静,现在胡静在学医,而自己倒成了医学院外一个旁观者,就对她和她身边的学医故事非常感兴趣,可惜她在信中提到这些很少。

走进同济医科大,他很快想起不久前学校露天电影院放的一部电影,这是bend早期的一部电影,很励志,很搞笑,叫《莫欺少年穷》。其中一位男主角在医学院,理想本是搞音乐,而且相当有音乐才华,对学医是人在曹营心在汉,而其女友的父亲以反对其和女儿交往相威胁,非逼其一心一意学医,认为学医才有前途(真是人各有志,对医学院,男主角想出来,何风想进去)。还记得电影中,即将参加医学考试的男主角拿着根人骨头,权当敲架子鼓的棒子,如痴如狂地挥舞着,唱着,令人捧腹。也许因为有学医情结吧,他偏偏只记得电影中这个部分反映医学院生活的情节,而且根本不觉得那人骨头有多可怕。他想,换成我,会不会敢抱着个头盖骨睡觉呢。

还记得片尾那首《不再犹豫》。影片最后,男主角不再举棋不定,而是战胜心魔,勇敢地走上前台,放声高歌:“无聊望见了犹豫(谁人没试过犹豫)/达到理想不太易/即使有信心/斗志却抑止/谁人定我去和留/定我心中的宇宙/只想靠两手向理想挥手/问句天几高心中志比天更高/自信打不死的心态活到老/……/我有我心底故事/亲手写上每段得失乐与悲与梦儿/……/纵有创伤不退避/梦想有日达成/找到心底梦想的世界/终可见……”

片尾曲其实就是bend的一首名曲。那一年,bend的另一首名曲《海阔天空》横空出世,那首歌似乎表达了一种浑然忘我而又似人海孤鸿的境界,多年的追求,多少心事与梦幻,多少爱意与天真,在这红尘世上穿梭,这首歌后来成为他最钟爱的一首。也就在那一年,bend的灵魂人物黄家驹因意外摔伤而不治,1岁就英年早逝(大学适时放映bend主演的电影,应该为了一种怀恋吧,谁让那么多人喜欢bend呢),bend乐队因此遭受重大挫折——bend其曲、词、唱的全面才华令同时代的音乐人汗颜,然而在达到创作生命的颠峰时却意外跌落……

好像还听胡静过,同济医科大可以为其新生免费治疗一种病(听起来,好像是对学医的一项奖励喔)。他想给自己开个玩笑:“我那时如果填报同济医科大,真被招进去,同济会治好我的眼睛吗?”然后他立马嘲笑自己的想入非非,“恐怕同济医科大第一个就要把我撵出去!”

站在同济医科大的学生宿舍区里,正是学校黄昏前最热闹的时候,又是节假日,这里人来人往,有人提着东西从外面回来,有人拿着碗去食堂打饭,有人夹着个篮球大汗淋漓地回宿舍,还有人在宿舍区打羽毛球……这里的每个人都让他羡慕,因为他们可以在此学医。

他想着:“我是否应该勇敢地找到胡静,我是否也应该不再犹豫!……”可是能够不顾一切吗?感情是美好的,现实却是残酷的,现实中的一切都摆在那里,真的可以视而不见吗?即使进去,找到她,什么呢?刚知道自己在“生死线”上走了一回,而今后还会有类似的惊险,实在没办法一时在她面前伪装出高兴的样子,既然不高兴,又出现在她面前做什么。他黯然离去……

他也想把自己的烦恼告诉朋友,让朋友帮着拿个主意。自从高斌来到学校后,曹洪勇、高斌和他是经常聚会的。曹洪勇对他明明喜欢胡静却又不追她很纳闷,“你认为感情也是水到渠成的吗?”一次酒后,深夜三人坐在社科系学生宿舍前一个石桌旁,曹洪勇问到。那天酒喝多了一点,又被突然问到心事,他掉了眼泪:“我的眼睛不好。”“眼睛不好算什么!”他听出了朋友的不屑——朋友一定认为他在拿高度近视事,这让他们不可思议。他立即清醒,右眼的秘密差一点出来了,这个念头立马被掐死。

朋友们肯定也看到了他的自卑,也肯定猜测到他是因为自卑而没有行动,但无论如何,他们也不会想到在他身上发生的事。他们一定认为,眼睛不好,绝不是他自卑的最主要的原因,在他们看来,显而易见,他在为容貌和家境自卑——曹洪勇在他家玩的时候,看到他学时的相片,过:“你时候长得很潇洒嘛!现在……”看了他一眼,停住了话。他清楚曹洪勇没出来的话,立即解嘲道:“现在长得一点也不handse吧!”高中,老师在单词辨析时一再强调,称男子英俊用handse,赞女子美丽用eatifl,千万不能公母不分,因而牢记。这话时,他心里还在自嘲:“现在何止长得不‘汉德森’,右眼中的世界还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

虽然没勇气去同济,他与胡静毕竟还书信来往频繁,而新学年后,他与辛萍几乎断了联系。他给辛萍写过几封信,却收不到回信。有一次他在信中称她为“阁下”,信寄出后再想想,本想这样称呼把信写得诙谐一点,可仔细回味,这样称呼又似乎有点收不到回信的气急败坏。他还真有点气急败坏,不仅因为收不到辛萍的回信,还知道她来过学校,见过陈芬,却没有来找他——为了不引起别人误解,他只是不想与她来往过于紧密,可不想完全失去联系。

而辛萍却和其他同学保持着来往。龚祥就告诉过他,去过工大,还和辛萍一起在她学校看过露天电影。有一次,龚祥又来找他,这次是拉着他一起去工大。辛萍的宿舍就在一楼,面对楼前广场,站在窗户外,他大声喊着她的名字,喊出来的语气连自己都吃惊。“你怎么叫得恶狠狠地?!” 龚祥奇怪地看着他。窗户里也传来一声不客气的回答:“辛萍不在!”

后来很多次,他都为他在工大女生宿舍前的不礼貌而汗颜。也听辛萍提过,她的室友生气地对她讲,曾有一个“凶神”来找她。“这会让她难堪吗?”后悔的同时,他又很疑惑,“为什么我当时要那么凶神恶煞?一个满脸粉刺的家伙,语气还恶狠狠的,搞得真如天龙八部中的南海鳄神一般。我的语气难道不能柔和一点?”

终有一天,他明白了,他那时的恶狠狠是为了身边的龚祥,为了龚祥似乎总去找辛萍,而偏偏自己却与辛萍断了联系,这让他心里很不是滋味。可他又为什么心里不舒服呢?

原来,一个人可以欺骗别人,也可以自欺欺人,却无论如何也欺骗不了自己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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