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十六 大二寒假

1;912;5991;;19;19;19;6;5;5;1;8;1;21;6;9;11;09;;转瞬间,大二的寒假到了。这次见到辛萍,却是在刘艺家。

不知是哪位永兴同学通知何风的,辛萍来了,在刘腾飞家。“这次她没先找我啊?”他一边骑车往镇西头的刘腾飞家去,一边想着。到了刘腾飞家,辛萍却不在,原来她去刘艺家了。刘艺家就在刘腾飞家隔壁,但他每次都习惯先去刘腾飞家。

他连忙过去。刘艺家已经平房变楼房了,往二楼去,在楼梯间,已听见上面开心果欢快的笑声,他立即想到偷看过的辛萍日记,“正如她日记所写,她对这个刘艺还真有好感。你看,她和刘艺在一起很高兴啊,可现在她和我在一起却总是很沉默。”

为掩饰内心的酸溜溜,在门外,他以爽朗的语气喊起来:“苹果,又听到你的笑声了啊!”此刻,他想起《红楼梦》中王熙凤的出场——人还未到,笑声已先到。现在,还没见到辛萍,却已先听到她的笑声了,不过没进门在门外先喊的却是自己,这样起来,如王熙凤般的倒是他了。走进去,可不就是那个“丫头”吗……

在他没赶到前,腾飞肯定打趣过辛萍什么——后来,辛萍提到,刘腾飞告诉她,每每他提起她就“咬牙切齿”。此刻他努力回忆,之前遇到腾飞他们,提起高中同学,谈起辛萍,他是否真的咬牙切齿过,想必当时想到辛萍不搭理他,确实有些气急败坏,那表情和语气自然有异于平常。

在腾飞家吃的中饭。那天,辛萍也曾悄悄地问他,腾飞对其父亲是否不够尊重。他一时不知如何回答,有时腾飞确实对其父亲当众就会不客气地上几句,也似乎不愿多和其父亲在一起,这一点,只通过短短几次接触,辛萍就感觉到了。

“腾飞就这点不好。”他含含糊糊地回答着,却不知是否该告诉辛萍,同学们学英语时大声念“xyz”(歪嘴)那些往事,那些时候,连他都跟着感到难堪,那腾飞心里又是什么滋味,何况腾飞遇到的绝不止那些,而且腾飞的自尊心一直都很强。

他一直认为,腾飞有一个很疼爱儿子和为儿子自豪的父亲,腾飞学时就有让人羡慕的一箱子人书和名著,腾飞那“拉风”得很的篆刻字肯定也来自其父亲真传……他相信,好朋友内心是爱着他父亲的,正因为爱着,所以我们在意着——我们那颗敏感的心,很容易受伤,往往会不由自主地做出一些事来,既伤了亲人的心,事后也会让自己心伤。

腾飞对他讲过,觉得他父亲很儒雅,言外之意,似乎认为其父亲形象过于粗放。当时他倒不出什么来,只觉得腾飞的父亲很爽朗、很直率,等有些阅历后,他就明白,环境往往会改变一个人,姑且不论腾飞的父亲以前是什么性格,但工作在供销社,嘴巴那样,又要和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性格不粗放一点,能行么?反过来,自己父亲很温和,但温和得似乎会受别人欺负,为此,他没少对父亲耍性子,他对父亲就做得很好吗?没有多少生活阅历,不了解生活艰辛前,我们又能体谅和理解我们的父辈多少?

言归正传。还有一段漂浮在脑海中的记忆片段,那是他、辛萍、腾飞和一名汪姓高中同学一起登九真山,不知能否与这次同学聚会挂上钩——如果是这次聚会后登山,那刘艺、刘云飞他们又怎么会没去?而且寒假登山未免饱受风寒之苦。可是又记得其中确实有刘腾飞,而腾飞在北京读大学,不是假期,又怎么会碰到一起,再后面的假期却不可能了……想来想去,实在想不起是什么时候的事,姑且归属到这个假期吧。

九真山横亘于永兴镇北面。在中国,“九”是个很有玄机的数字,所谓九九归真。永兴镇前这几座山不多不少,刚好九座,而且九峰蝉联,由东至西,依次骈立,从镇这边望去,山首山尾收得干净利索,连一点余脉都没有,恰如一条苍龙突兀而起——最西头的山峰最高,有如龙首昂立,而东边的高紫山无峰,山顶平直,远看宛如一道雄伟的高坝,而高紫山并不在最东边,其东还有一峰,与高紫山相连,正如苍龙摆尾。

关于九真山如龙,一直有传。很时,就听山上有两个龙眼,有一调皮孩,往山中一井撒尿,不料那井正是龙眼之一,这尿就坏了一只龙眼,孩立马遭报应,瞎了一只眼。还有传,山后水库经常有一怪物显现,人们拿山上炸石头的雷管炸水却炸不出来,这仿佛是个尼斯湖水怪版故事(不会是大人编出来吓唬孩子用的吧,免得他们去水库游泳)。

永兴镇就在高紫山下。高紫山虽无峰,却最为伟岸,山上郁郁葱葱四季常青。孩提时,他经常去爬高紫山,兴致高时,会从东边山谷直上最东边那座无名山峰。据天晴的时候,站在山顶,往东远眺,可以看到远方的大武汉。山顶还有一座不知何时修建的碉堡,已经坍塌,覆盖满野草,射击孔却依稀可见,周边还有战壕。初三时,他们全班春游到那里,在碉堡旁席地而坐,伴着山风,一位女孩唱起动听的歌,“达坂城的石路硬又平啦/西瓜大又甜啦/那里来的姑娘辫子长啊/两个眼睛真漂亮/你要是嫁人/不要嫁给别人/一定要嫁给我……”

在永兴人的习惯中,九真山可以统指那九座山,也可以专指最西头那座最高的山峰。当然,后来见过许多山,这九真山的高度还真是不值一提,但在一马平川的江汉平原,九真山却可以“一览众丘”,故素有“江汉平原第一峰”美称。“山不在高,有仙则灵”,这山顶上曾建过一座寺庙,可惜毁于“破四旧”,到了他能从镇上远远跑来爬山的年龄,那里连残垣断壁都看不到了。很多年前,山顶还建有一座高耸的铁塔,那是转播广播电视信号用的,老远都可见,后来,铁塔没了,再后来,半山腰又建起雷达,那是一座地球卫星接收站。

八十年代,九真山就已是湖北省影视拍摄中心基地之一。在山脚下,有宾馆、摄影棚之类,也确实拍过电影,很多当地人还做过群众演员。时候,他总想去那里看看拍电影是怎样回事,可惜连一次都没碰上,也没看到漂亮的大姐姐。拍摄中心落户九真山后,那里也来过春游的城里人,可惜那个年代,当地人脑筋里还没有搞旅游开发这根弦(更别搞什么农家乐了),不知道搞旅游也会财源滚滚,据只因哪个城里娃喊了声“乡巴佬”,就被当地娃合力抬起抛入了水库,吓得人家不敢再来了,还听哪个城里傻娃娃拿出个十元钱买粒破糖,却忘记要找钱了,把个卖东西的老太婆心里乐开了花(十元钱在八十年代可不得了,更甭提在农村了)……

那天,四人去的就是那最高峰,但只到了半山腰。这九真山到底已成规模,有石阶通往山顶,到半山腰前是青石石阶,再往上是水泥石阶。至半山腰,俯瞰山下,渠路成网,田如锦屏。半山腰处,有依山劈出的好几层平台,平台上建有平房,不知何年何月为何而建。

半山腰有盘山公路,四人没有登顶,而是沿盘山路西行。至西边,路边有一照壁,是一道厚重的钢筋混凝土墙,照壁两边置有已废弃的岗亭,绕到照壁后,有一道大门,这正是六十年代备战备荒的产物。一整个九真山已被掏空,山下还有可通行大卡车的洞口,山内可存放各种物资;一山内藏有一兵工厂,照壁处便是兵工厂入口。不知此工程是否依天然洞穴建成,但无论如何,都是件浩大的工程。而按照在九峰所处位置,那入口正位于“苍龙”龙嘴处,真是巧到极处。

据,此处原有军队把守,后移交地方民兵看守,再后来就完全废弃了。也有人吹牛曾打着手电筒进入内部,沿路都有电灯电线,只是无电,往更深处便不敢再行了。而时候,他确曾看过山脚下有层层铁丝网,似乎这里曾是军事禁区。但也有人,那铁丝网是防狼用的,以前住在山边,晚上可以听见狼嚎。时候,在村子里也见过猎人,骑着自行车,背着个长长的猎枪,车上挂着野鸡野兔之类,后面跟着个让人胆寒的大狼狗。也有一次,一只豺进了学校边村子里的稻田,一村人出动追打,却没见过狼。

沿盘山路继续前行,绕到了山后。路边可见斑驳电缆,因山路坍塌而袒露出来,电缆芯已被盗走,只剩电缆线头,这电缆即使放在九十年代初,在农村也是罕见,更别很多年前就有了,显示着这里曾经的神秘。盘山路尽头一处开阔地,竟似可起停直升飞机用。不远处松涛阵阵,松林中可见耸立的烟囱状物,不知是藏在山里的兵工厂的烟囱,还是通风孔。看山后,与山前景致大不相同——从永兴镇这边看九真山,只见九峰连绵,而这山后其实还有许多山,与这九峰一起,环抱出一盆地来。远眺山后山林,好一个山峦起伏,林深草密。

在这开阔地上憩,两副扑克被拿出来,要玩“拖拉机”。“我要跟何风!”玩双升要先配对,辛萍抢先大声要求。这话让他一愣,也让身边的刘腾飞一愣。他想起初三前,还不用上晚自习,做完作业,他在学里做他的孩子王。一次不知要分组玩什么名堂(都老大不了,不应该还在玩过家家躲猫猫吧),他跳下花坛,无心地对董家丫头喊了一句半头话,“你跟我!”当即让半大不的董家二丫头脸红了,周围的家伙们立马在起哄。

后来每每见到董家二丫头,他都会想起那句话来,反而不知该些什么。而董家二丫头后来也考入他所在大学,就读计算机系,只比他低一届,他却极少联系这真正称得上一个院子里长大的已成大姑娘的她——只记得董家二丫头刚入学时,另一个少时玩伴沈俊造访学校,大家一起走在林荫道上,听她讲起,他爸妈平时在家里过得紧巴巴的。再有一次要考英语六级,他找到她宿舍(计算机系的女生住在11舍,管理没有女生宿舍8舍严格),向她借收听英语听力的设备。除此之外,再无其他联系,起来,作为兄长和学长,在一所大学,对她关心却很少,想起来他还有些惭愧。而那天,辛萍这话得似曾相识般,在场的每个人又仿佛都有了不同的心思,都沉默不语。因为有山风把牌吹起,牌也没玩多久……

这个寒假前后,还有一件事难忘——一位永兴老乡兼高中同学(平时来往不多,忘记名字了)的话,让他急出一身冷汗。

那位同学就读西安电子科技大,这个寒假,不知从西安回来,还是要返校时,顺道来到学校,拜访高斌(对方和高斌一样,复读一年),他作陪。吃过晚饭,夜色朦胧中,三人来到11教,在通往武大樱园的“情侣路”处,于桂花树林中,找一石凳坐下,聊着西安的学校和名胜古迹,也聊着高中往事,还有高中同学。

“我听刘立刚在追胡静。”同学到。夜色中看不到对方脸上的表情,不知是在询问,还是就事论事。这名同学与他整个高中都不同班,或许其高一在老高一(一)班,与胡静同班,所以才会谈起胡静来。

他没有搭腔,可那一晚睡得很不踏实。他相信,自己和胡静关系紧密,肯定有许多同学都知道。或许这名同学太不关注周围的事,道听途,把名字弄混了,又或者同学拿话在故意试探他,凑巧牵上了他的仇人。

“胡静怎么可能喜欢上刘立刚呢?那家伙在做梦吧。”他第一时间是这么想的。“可万一这家伙真在追她,那可是大大不妙!”他急出一身冷汗来,心爱的人被仇人追求,简直不敢想象。还好,后来再未听到类似的法,那大概是捕风捉影子虚乌有吧。

他又开始努力回忆,高二时,刘立刚和胡静有过来往吗?好像见过他们在一起话,但见得更多的是胡振和她在一起,再那时他整天和辛萍在一起,连晚自习时,有个什么疑难问题,他都毫不避嫌地跑到辛萍课桌前一起探讨,实在没有过多留意胡静,而后来他和胡静话多起来时,交往很自然,并没有存心关注周围的反应。

“刘立刚为什么非要对我使绊子?”此时,他又想起这个经常困扰他的问题。可是这一次,他立马在心中喝止住自己,“不会的,与我和胡静的交往没有关系。千万不能想多!”

?

年前,何风家中来了两位客人,殷涛和殷涛的妈妈。两家人一直来往密切,殷涛和弟弟同一届,只是弟弟读了中专,殷涛读了一中,这一年殷涛正好读高三。

“年后让殷涛到你们学校玩一玩吧,看看大学是怎样的。”阿姨这么。可怜天下父母心,面前是一位想给孩子打气的家长,他想起高中时,经常被灌输大学生活是多么美好,宛如童话般,很理解阿姨的心情,赶紧答应:“那您就不要去了,让我单独陪陪殷涛吧。”

阿姨一怔——他这话听起来像是不欢迎阿姨似的。母亲立即补充到:“何风的意思是有大人在,怕殷涛玩得不自在。”母亲太了解他了,他正是此意(其实若有阿姨在,恐怕首先不自在的会是他),还是母亲会话。

殷涛和阿姨告辞了,他却把阿姨让殷涛去大学玩的原因想简单了……

按 ← 键 上一章,按 → 键 下一章,按 Enter 返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