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2;5991;;19;19;19;6;5;5;1;8;1;21;6;9;11;09;;大二的春天来了,殷涛如约而至。后面发生的事,何风却完全没有预料到,“我经常想以死求一解脱,可是没想到,居然会有人跑到我这里来轻生,真是让人哭笑不得啊!”
殷涛来过两次。初春一个周末,殷涛找来了,他领着殷涛逛了校园,也去了武大。“既然阿姨想给殷涛鼓劲,想让他看看大学有多么吸引人,当然要让他看到最美的校园!”他认为这个任务很轻松,校园一片嫩绿,已到一年中最美的季节——一年四季,这里有树的荫凉,草的馨绿,水的轻柔,有鸟语花香,又有哪一天不美丽?又有几人见之而不心动!
可是不见殷涛快乐起来。“哎!他现在的学习压力太大了。”他心想,“我的解也许苍白了点。还有,不知现在他成绩如何,能考进这美丽的大学来吗?”他对殷涛的学习状况,多少有些了解——成绩不够特别突出,但可以一拼(殷涛与胡静的弟弟同一届,但成绩没法比)。随后,他又想,用逛大学的方式,给一个今年要参加高考的孩子打气,是否过于郑重其事,“能考上当然好,要是考不上呢,这不是增加压力吗?”
几个星期后的一个中午,他呆在宿舍,殷涛又来了。“高三这么紧张,他怎么有这么多闲情逸致到处跑?”这次他面露愠色。殷涛走过来,人却碰到了板凳,仿佛喝醉了酒一般,等殷涛走到跟前,他才发现伙子的裤腿膝盖处有泥土。“摔跤了吗?”他又心生怜惜,询问了一句。殷涛却只是回答,“我好困,想睡觉!”看样子殷涛确实很困,于是他给老二打了声招呼,让殷涛睡到下铺的老二床上,心想:“等他睡醒后,招呼他吃个饭,再问问情况吧!”
没一会,殷涛就睡着了,睡得很香。他出去了一会,再回来时,老二把他拉到一边,拿出一个瓶子给他看:“这是我在枕头下发现的!”瓶子上赫然写着“安定片”的字样,殷涛居然轻生了!!——原来,老二心生蹊跷,于是仔细检查了一下,发现了这个瓶子。还是老二精明!
他却是万万都想不到殷涛会轻生的。殷涛是和自己同一届的刘艺一样活跃的人物——歌唱得极好(他至今记得,初三,在全校师生面前,初一年级的殷涛唱的那首《骏马奔驰保边疆》,高亢激扬,举座皆惊),口才也一流,是学校艺演出的台柱子,学校每有重大活动,都是刘艺和殷涛做主持,让大家眼热得不得了,让女孩子喜欢得不行。
殷涛又有一个让人羡慕的家庭。爸妈都在供销社,在那个统购统销的年代,供销社很风光,爸爸还是跑采购的,很有些见识(跑采购是个让人眼热的活,还能捎带些好东西回来)。殷涛又是家中独子,上面只有一个姐姐,是一家人疼爱的对象。殷涛家在汉口也有亲戚,他时候一家去汉口玩,还住过殷涛的亲戚家。那时,他进汉口的中山公园(那时的中山公园内,还有个动物园,直到后来,动物园才分开搬到汉阳墨水湖),就如同刘姥姥进大观园,而殷涛对那里早就不陌生了……其实他对这个兄弟一直有些羡慕,正因为如此,他一点都没把殷涛的异常往轻生上想,而高考后,听同班的周黎呆在家不肯出门,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往那方面担心。
“殷涛为什么要轻生?”可是已没有时间思考这些了。他和老二都没声张,他赶紧去找高斌。那个年代,可没有手机之类,在农村连固定电话都罕见,只能让高斌回一中去找殷涛的老师,再想办法通知殷涛的家人,而他必须在学校看着,以防意外。
——本该直接送校医院的,可是老二和他都有顾虑:“那样不会横生枝节吧?医院肯定会把这件事通报给学校,学校会怎么处理这件事,不会把事情闹大吧?这样对殷涛也不好吧!”而他还有些想法没出来,“因为入学体检的事,我已给校医院的人留下深刻印象,已经被指指点点过。这次又冒出个到我这里来自杀的,会不会又弄得满城风雨的,我以后还敢进校医院吗?”他在外面遇到好朋友隆,脸上就露出很烦躁的神情,其实就在为是否把殷涛送进校医院而两难。隆也支持要联系其家里人,先不送校医院。
他看着“熟睡”中的殷涛,想象着对方在武大哪个角落吃了安定片(极有可能是在山上,其裤子上的泥土明了这点),又一个人踉踉跄跄地走到这个宿舍。“他为什么要轻生?他到底吃了多少安定片?我该不该立即把他送医院?真是急死人了。”然后他又哭笑不得起来,“我也想过以一死得解脱,可是居然有人跑到一个想过轻生的人跟前来轻生,一个想自杀的人现在却在想办法救一个自杀的人……”
在焦急的等待中,高斌回来了,后面跟着殷涛的家人。没来得及打声招呼,殷涛立即被抬出宿舍楼,外面停着一辆面包车,殷涛被抬上车。他看着面包车绝尘而去……
“他还有救吗?”他在忐忑不安中,“没把他立即送到校医院,这处理是否得当?”这件事过后很长一段时间,因为没把殷涛立即送医院,他一直担心在这点上,阿姨会责怪,也担心家里人认为他处事不够果断——虽然后来殷涛被抢救过来了,但是万一因抢救不及时,有个三长两短呢?好在,并没有人责怪他,他也没再见过阿姨和殷涛。后来也知道了,殷涛被抬上面包车后,车也没去市内的医院,而是返回了县城城关的医院救治,这让他良心稍安,“他们家也没有把他往就近的医院送啊!”
车走后,高斌告诉他,返回一中后,好不容易找到殷涛的班主任。“他怎么又自杀了!” 殷涛的班主任很无奈,也很心烦——也能理解老师,自己班的学生轻生了,而学生在校时间长,家长肯定会找到学校询问缘由;再,显然殷涛之前还轻生过,如果是在一中校园里轻生的,那一中还不清楚。不过殷涛的班主任还是帮忙联系了殷涛家,应该是之前已有意外,殷涛家为防不测,已经留给老师联系方式了。
“他怎么这么承受不了压力!”知道殷涛多次轻生后,他第一时间的反应居然是鄙视。他以为,殷涛是因为面临高考,学习成绩上不去,压力太大,承受不了,所以想轻生。他对殷涛不珍惜学习机会很生气,“想想我弟弟,弟弟本应该和他,还有胡静的弟弟都是一届的,我弟弟却只能去读中专,都无缘参加高考。”
后来回家,父母亲告诉他,殷涛是因为家里的原因才想要轻生的——坏事就坏在其爸爸跑采购上,其爸爸在外面认识了一个女人,想离婚,还带着那女人去过一中,见过殷涛,殷涛受不了家庭即将发生变故的打击,所以不想读书了,还想到去死,而阿姨就想让其见见大学校园,让其有兴趣继续读书。
知道这个原因后,他才对殷涛的轻生心生同情,但在内心固执地认为:“这些都是他逃避的借口!”他认为,家庭变故只是殷涛轻生的一个诱因,那时供销系统因为统购统销时代的结束,正面临重大变革,殷涛家里肯定会受到冲击,这是否会对其心理有影响?还有殷涛一向优秀,可是高中却竞争激烈,考大学的压力又大……这些因素综合起来,就使殷涛想到轻生。
殷涛后来被抢救回来了(也不知留下后遗症没有),不过没考上大学,后来和其妈妈一起做起生意来。其爸爸也因为其轻生而回心转意,似乎其轻生未遂换回了家庭的完整。然而有时他在想:“如果当时我们没有及时发现,如果殷涛真的不在了,他妈妈会原谅他爸爸吗?那他的轻生只会加速家庭的分崩离析,而且让一家人都陷入悲痛和悔恨中,那他的轻生又有何意义!”
这件事,却使他从此彻底断绝轻生的念头——
其时,大学生活已渐入佳境,他已很少想着轻生的事了,但是每当想到今后将会遇到很难解决的麻烦时,他就会想,“到时候大不了一死!”似乎“死”是解决问题的一种终极方案,就像他高考后,为如何通过入学体检时所想到的那样。可是轻生就发生在他身边后,他的想法变了,“无论如何,我也不轻言一死!”这是见证了殷涛的轻生,亲历了处理过程,身临其境地作出思考,然后反思他过去一些想法,而得到的转变。
“我鄙视过殷涛的轻生,如果我也这么做,别人不是一样会鄙视我。”他想到,他是被许多人羡慕着的,重点大学、美丽的校园、秀丽的东湖、计算机中心、图书馆、友好的同学、还有朋友的关心……这一切的一切,都使他轻生没道理,“我为什么要轻生?我若轻生,别人都会瞧不起我。即使将来遇到大麻烦,局面很糟糕,可我也进过一回重点大学,照样让人羡慕!”
他又庆幸高中没有做出轻生的傻事来。“若真的那样做了,那会给母校、给老师带来多大的麻烦,何况我那时还有先报仇的想法……”在发现殷涛轻生后,老二不也露出了不悦——一个人若死在宿舍,对班级、对系里都会有不好的影响。当时连他都为引来一个轻生的人,觉得对不起宿舍,想一想,若殷涛真的在宿舍里离去了,今后谁还愿意住这个宿舍。找高斌时,高斌也露出为难之色,毕竟牵涉上一件人命关天的事,尽管后来高斌还是回一中找老师去了。当找到殷涛的班主任后,老师不也为殷涛的一再轻生心烦吗?而他在这件事中,不是一样心烦意乱吗?
然后,他明白了,为什么人们把轻生叫做“寻短见”?确实是短见,只见眼前,看不到将来。“如果我高中时轻生了,还能进这美丽的大学校园吗?”尽管入学波折颇多,但他还是已身在大学。殷涛不也喜欢上这个美丽的大学校园吗?——“你看,殷涛把自杀的地点都选在大学里了!”
“即使自杀事成事实,那只会是一场风波。风波过去,又真的会给大家带来什么麻烦呢?”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他转念一想,轻生的人是忽视亲人的爱的人,“伤心的只会是自己的亲人!亲人会在永远的痛苦中。”想到亲人,他更不愿再有轻生的想法了,何况,还有胡静、辛萍、陈婕,还有张思专、龚祥、李伟这些好朋友呢?还有现在认识的这些大学同学呢?
即使是殷涛,难道不想活下去吗?“他还是想活的,否则也不会吃了药后又艰难地走到我宿舍来。”武大有许多荒山野坡,那里树繁草茂,人迹罕至,如果真在那里吃了安眠药,寻了短见,很难被人一时间发现——那些年,就在灌木丛中,武大也发生过命案,有的还传得很邪乎,所以他们都很少往武大一些偏僻的地方跑,尤其夏季里,学校对女生格外强调要注意安全。
“这是老天爷在用这件事教育我啊!”尽管这想法对殷涛有些不公,但正因为经历了这件事,他彻底断绝了轻生的念头。后来,他也曾受过多次打击,也曾多次处于艰难困苦中,身体的伤痛一直都在,还有过多次精神上的重创,很多时候不被人理解,也甚至觉得生不如死,但那些生不如死的念头,都仅仅只是一闪而过——
生命脆弱,生命也可贵。生命,对每个人而言,只有一次,永远不要轻易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