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2;5991;;19;19;19;6;5;5;1;8;1;21;6;9;11;09;;“可是这种生活,让她也去过吗?” 即使没有收到胡静那封信,何风也常在想。
和胡静的事,他能感受到朋友的撮合,还有同学的祝福。对她,他也早心有所属,该到表白的时候了。然而,当事情摆在眼前时,他踌躇不前了——
经过入学风波,他几乎可以肯定,无论选择考研还是就业,前方都将遇到麻烦。对于预计中会到来的前景未卜的问题,他可以有“过好一天就算一天”这种得过且过的态度,对于如果出现难以接受的局面,他甚至可以如同高考前想的一样,抱定“大不了一死”的想法……可是要承担起让另一个人幸福的责任,要共同生活,能有这种生活态度吗?高中乃至大学入学风波中,自己曾遭受煎熬,在将来,这些类似的煎熬能让她跟着一起去经历吗?
对于现实中的窘迫,他自己可以过简单的生活,有饭吃,有书读就行,但其实他很清楚,他可以过简单的生活,并不代表不想过更好的生活,而且对于那些过着好日子的人,难道他不是羡慕着的吗?还有,家境贫寒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因为眼睛伤残,这种境况很可能无法改变,这才让人最难以接受(这就是俗话中的,连扳本的机会都没有)。当时他就是这样对未来没有信心,所以他在想:“能让她也过这种生活吗?”
“前方的路这么不好走,我心里最清楚,但我还要去追求她,这就是我对心爱的人要做的吗?这又会给她带来什么呢?这是自私吗?可是我们彼此关心,我不是喜欢她吗,难道不应该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吗?”他被这第二十二条军规似的问题困扰了。
他甚至想得更远:“因为不愿讲出真正的原因,现在我已在默默承受着不理解。如果我们真在一起,那在今后的生活中,这种不被人理解的痛苦,是否将会由她去承受。如果我在将来面对巨大的打击,甚至为生计发愁,别人只会嘲笑她看人的眼光。即使她讲出原因来,别人就不会她傻吗?”——现在想起来,连表白都没有,你表白了人家还不一定答应呢,想那么多,想那么远,真是可笑啊!
雨季很快来了。关于这个雨季,留在记忆中的场景是,淅淅沥沥的雨中,他打着伞,站在东湖边,等着6路车。这趟车从中华路经磨山至黄家大湾,连接着繁华和冷清,车次很少,间隔时间很长。
离学校最近的6路站点在水生所(中科院水生物研究所)。出校门,经过水生所前的巷子,有歌声飘过来,是郭富城的那首歌——“我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爱情不是我想像/就是找不到往你的方向/更别怎么遗忘/站在雨里,泪水在眼底/不知该往哪里去/心中千万遍不停呼唤你/不停疯狂找寻你/我是不是该安静地走开/还是该勇敢留下来/我也不知道那么多无奈/可不可以都重来/我是不是该安静地走开/还是该在这里等待/等你明白我给你的爱/永远都不能走开……”
那时,6路站点处还有几间简陋的房子,其中就有那间他曾晕倒在里面的录像厅,到下学期,这家录像厅已停止营业,门窗已卸去,房内空无一人,一片狼藉,后来这些房子在整治湖边违规建筑时都无影无踪了。水生所隐在雨雾中不远处,等车的人很少,不知当时他要去往哪里,在雨中,人很是落寞,裤脚管全湿了,鞋子里也进水了,偶尔一辆车过来,溅起水来,赶紧躲闪。望望东湖,雨点打在湖面上,泛起层层涟漪,向远处望去,湖上泛着一层烟雾,那雾气似近似远,将对面的松林石桥笼罩在朦胧之中,令人想起一首歌名——《烟雨凄迷》。
心中的雨季也来了!雨季再长,总有停的时候,他心中的雨却下个不停,直到那个起风的傍晚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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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年后,刘云飞看到了何风的落寞和痛楚,对他轻声道:“只要心爱的人过得好就行!”这是新世纪第一个春节,也是胡静结婚后,他第一次见到她和他曾经的好朋友在一起时。按刘云飞安慰的语气,好像他做出件错事是有一个高尚的目的,但是他早在心底对自己啐了一口:“呸!真是这样吗?我真在全心全意为她考虑吗?”
其实,首先是他自己对未来失去了信心,这是问题的关键,无需多言了。其次,那些似是而非杂七杂八的想法里,不正掺杂了太多他自己的主观认识——
就那次聚会。“别为没有招待好同学难过。”这是胡静的安慰。他想到的是,就在他手忙脚乱的那些时刻,她是否也感到难堪,之所以这么想,不正因为他在窘迫的生活中时常感到难堪吗?
那时,他还经常想起高中她的一句玩笑,“你吃过金针菇吗?”这句话的背景已经忘记了,可是为什么他对这句话能有这么深的印象?“者无心,听者有意”,有点的伤自尊心倒在其次,更重要的是,那一刻他想起自己的家境,他确实还没吃过金针菇,实际上很多东西都没有吃过,去过的地方不出武汉(后来只要吃火锅,他必点金针菇,不为曾经的伤感,只因为怀恋)。这明,他对自己的家境是在意的,至少是不满足现状。
他开始对比与胡静家境的差别。他想起,高中一次闲聊时,胡静起她到农村一个亲戚家玩,人家骑着摩托车来接她,当时可是自行车时代,骑摩托者鹤立鸡群。“连她在农村的亲戚都这么有钱!”这是他心中的感慨。又想起,有一次周黎对他讲,胡静家装扮得如同皇宫。后来去过,并没有感到豪华,只是觉得精致典雅,自己家却是万万比不上的,他感叹:“到底是城关人家啊!她父母到底在一个好单位啊!” ……
一番对比后,他就开始想:“我的生活确实贫寒,这点她知道。可是她清楚这其中的滋味吗?”他在想:“我前途中肯定风风雨雨,她这么柔弱,吃的苦又少,她承受得住吗?”这是他在凭主观意识想当然——他在怀疑她能否同甘共苦。再后来,他更明白了一个道理,他怀疑别人能否吃苦,不恰恰明他并不想总吃苦,他不也想过更好的生活。
不知是在聚会后胡静这封信里,还是另外一封信中,她提到她在陈婕那里打羽毛球了,后来去了水果湖一个亲戚家,晚上就在那里休息。“这是一个怎样的亲戚?”水果湖可是湖北省委、省政府所在地,他很清楚住在那里可能代表的含义。又想起她在高三时告诉过他,她舅舅在武汉那所有名的医院做领导。高考前她生日那天带来的影集中,相片上的人物洋溢着幸福感和成就感,相片的背景多是城市的风景线,又显示着她的生活环境与他的差异。
“即使她接受我,这一家子人会接受我吗?我最自傲的是我的学习,可是走考研这条路,体检这关不好过,不考研又会被认为没有上进心。一样的原因,就业也很可能遇到大麻烦。即使能顺利就业,学校没名气,专业又不吃香,前景也不会被看好。我家境不好,长得又不潇洒,一脸痘痘,戴着瓶底似的眼镜,人又黑又瘦。我能在他们面前拿出什么来?”“何况还有眼睛的事,她也只知道一点点,就算她不在意,她父母呢?还有她那些亲戚看见我眼睛的异样时,会怎么想?” 他对未来生活不自信,这就让他想得更多,这些想法也明,他对如果出现非常局面已心存恐惧,对很多东西也特别在意。
“她完全可以过更好的生活,她完全可以有更好的选择!”他有时在想。别谈大学里是否有人去追求她,就是高中也有很多人喜欢她,这一点,他清楚。“至少我应该比他们优秀啊!”可是他对做到这一点失去了信心。
其实是可以写信告诉她这些想法的,但他从没有这么做。为什么?也许为了自尊,也许早已习惯以高兴的面目出现,也许认为诉苦是丢人的,也许觉得不能让她认为他在博取同情,也许怕她知道实情后难过,也许觉得内心的想法多少有些龌龊,也许害怕出实情或者错话而失去她……这又恰恰是他在瞻前顾后患得患失,而且,他也害怕表白后被拒绝,担心被她拒绝后再无面目见她。
原来,正如李宗盛《凡人歌》中所唱,“你我皆凡人,生在人世间”“既然不是仙,难免有杂念”。也正如经常被提到的,最难战胜的就是自己,最难克服的就是自己的一些想法,正是自己内心的想法在左右自己的行为和思维,而自己所犯的错误中总能找到自己的某些弱点在作祟。
“那就再等等吧,等条件成熟一点再向她表白。”他在犹豫中这么想。终有一天明白,等了今天就可以等明天,而有些事是经不起长时间的等待的,迟疑会付出代价!而姑且不论成功与否,连表白的话都没向所爱的人出来,这是他心中一大痛,也成为他的一大耻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