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十六 最后一个

1;912;5991;;19;19;19;6;5;5;1;8;1;21;6;9;11;09;;尽管风雨欲来,但希望仍在,朋友的心也是相连的,她们的鼓励也铭记在心。面临困境,只有坚强面对!

何风已忘记,入学风波持续了多久。不管时间是长,抑或是短,感觉都很漫长,因为身处煎熬中,会感觉度日如年。不过仔细想来,风波应该很持续了一段时间,因为有些具体的事被记得很清楚,而这些事情,都与当时的状态有着某种联系——

人在煎熬中,很容易陷入悲观。开学很长时间后,都有同学调剂过来。只要调剂还没结束,就明危险并没有解除。每当有同学调剂过来,他就会想:“下一个会是我吗?”

人在煎熬中,很容易走神。军训开始时,他精神状况也不佳。有一次,集体喊口号,在同学们喊出“12”后,他那多出来的“4”格外响亮,引得一阵哄笑。队列训练,因注意力不集中,他被一个叫大春的同学带着单独开灶。想起来汗颜,高中他就参加过军训,本应是“老兵”。这明,入学风波的影响在军训时还在继续,而军训绝对是入学很有一段时间后开始的——有些学校直接把新生拉到军营中军训,而他们的军训在校园内按系依次进行,机械系的军训排在后面。

人在煎熬中,平静的表面下,内心孕育着烦躁,很容易被点怒火。宿舍的老大在学生会很快站稳脚跟,宿舍一时间成为学生会的一个会议中心,即使晚上熄灯后,几个系里的活跃分子也不走,他们会点起蜡烛,交谈好久,大家提了好多次意见也无效。他本就难以入睡,而烛光、话声让他更加翻来覆去,终于有一次,他从床上爬起来,在几个人的目瞪口呆中踢熄了蜡烛(这次行动,使他与老大的关系一度比较僵)。

还清楚地记得,那次他是从上铺跃起,然后敏捷地跳到房间中央的桌上的。而起初,因为报到早,他专门选了个靠窗的下铺。他在下铺睡了好久,还记得有一个周末的下午,他昏昏沉沉入睡,醒来发现宿舍坐满了同学,他的床沿上也坐着人——当时宿舍的老二是班长,全班正在宿舍里开班会,临时班主任正在讲话。他想从床上爬起来,被老二拦住:“我已经讲你生病了。”(生病倒没有,生的是心病)……上学期很后来,他才与老二对调了床铺,搬到上铺,这也明,入学风波持续了很长时间。

都“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入学风波亦如此,体检复查来得突然,带来的风波却是慢慢消散的……

回想一下,他内心的极度焦虑,也正是在军训中消弭的。军训刚开始时,他内心还在七上八下中。军训一段时间后,也许是军训要求精神饱满、聚精会神,不允许他胡思乱想;也许是军训太累,只想睡觉,没时间多想;也许是军训让同学之间的关系更紧密了,和同学谈天地转移了注意力,他的焦虑被化解了。对他而言,军训正是在需要的时候到来的,军训就起了强制转移注意力的作用。

军训后期,严格的军事管理已有所松动。他和老三穿着军训装一起去过湖医,还去过工大。在湖医,他没遇到陈婕,但在工大见到了樊晶和辛萍,还听辛萍高兴地讲起她们军训时在校广场接受检阅的事。回想起来,此时他的情绪应该在放松,否则也不会有心情去找同学。这放松的心情,也许因为好久没有再听到调剂的事,也许因为军训,让他把一些思想包袱抛到了脑后。

——世事本如此,你越把事当事,它就越是个事。正如你把手掌放在眼前,五个指头几乎就是全部,把手从眼前移开,才发现竟有被手挡住的一程风景。

插写一段。打靶时,他五发子弹9环。在校内瞄准训练,他用的左眼,教官发现了他的与众不同,有点奇怪地看着他,但没什么。在关山的射击场打靶时,他当然还是用左眼,他以为,眼睛在距离感上有偏差,会把子弹打飞,结果还行。看来“三点一线”是普遍真理,要偏都在偏。

阴霾终将散去!军训结束,再返回教室,他心情一定放松了许多。看来,时间可以消磨一切,另外,如果身处痛苦之中,把对处理问题有益的和该做的做到,能做的做好,就不要再总想它了,因为多想无益,反而徒增烦恼,不如放一放。但人往往身不由己,不想去想,偏偏想得更多,那就做一做其他的事,做好手边的事,或者干脆找点事做,久而久之,自然把不愉快淡忘了。

也正是这个时候,辅导员找到他,告诉他不要有思想负担,原来高书记对辅导员提起过他。后来,一次高等数学课,课间休息时,女高数老师走到他身边,要他安心学习,知道他眼睛不好,原来高书记对她讲过,要多关照他。高数老师姓柯,传闻她爱人是省劳动厅的厅长,那她可是位高官夫人,人却没有半点官太太的架子,和蔼中透着慈祥。

那天,正是在靠近武大桂园的11教上课。柯老师和他话时声音并不大,他都怀疑自己是否听错了——早在开学前,高书记家就对母亲谈起,一个也是来自家乡的学生,进校后张扬自己认识高书记,影响很不好。他明白这话外音,所以他从不向周围提起,他认识学校的党委书记,但没想到,为了不让他有思想包袱,高书记却主动向别人提起他。

后来,他也确实感受到柯老师的关照。大学师生关系不如高中时紧密,他本也不喜欢主动与老师多联系,但柯老师与大家相处两年,又很关照他,是让他很有印象的大学老师之一。大二时,他迷上了计算机,也开始逃课,但他第一次在高数课上逃课,就被老师抓住——高数上大课(两个班一起上课),也不点名,人多,他又习惯坐后排,原以为逃课绝对神不知鬼不觉,结果首次违规即被老师抓个正着,看来柯老师一直在注意他,从此他再不敢纳下一堂高数课……

风波渐渐平息。又是一个周末,他呆在宿舍,突然发现门口有张熟悉的脸,秀气的脸上写满焦灼和关切,嘴唇紧闭着,盯着他,是胡静——在煎熬中,想起来就觉得温暖的人。没先打声招呼,她来看他了。在她的身边是陈婕,还有就读同济专科的黄艳,樊晶的同桌。

现在想来,一直没人明确告诉他,入学这件事,情况到底如何,他也不好写信告诉胡静她们什么。认识高书记的事,之前他也并没有告诉她们。至于原因,一是高书记家有言在先,为考虑影响,不让提及;二是认识一个大领导,高考成绩还不错,却没落到好专业,总觉得不好意思讲;三是不想让别人,特别是朋友把他看成势利之人。

胡静的焦灼,他看在眼里,心里就觉得这件事并没有做好——这对朋友很不公平,毕竟自己心里还有点数,而让她们平添许多担心。

那天,他和三位女同学并肩走过学校那条林荫道。落叶时节,黄叶铺地,煞是好看。仰望一树金黄,秋冬之际的阳光,温和地抚触着每一片树叶,空气很安静,突然间就想到了永恒。步入武大,过正门穿过八一路,拐过珞珈山路,经珞狮北路,走过街道口,上珞狮路,来到工大,又见到了辛萍和樊晶。

相聚实短。周末大家都要开班会,胡静和黄艳要返回汉口那边的学校,大家先送她们到街道口坐车,然后他再抄近路沿茶港送陈婕一程。本来在学校时,他就觉得,陪着三位女生走在校园里太引人注目,从工大出来,居然是陪着五位女孩子招摇过市了。

一路上,五位女同学唧唧喳喳,他只有在旁边倾听的份。还记得,胡静讲到学校洗澡困难时,突然想到什么,调皮地看了他一眼,不好意思地打住话。他的目光何曾离开过她,这当然被他看在眼里,她的这种神态,还是第一次见到,他竭力想忍住笑,但还是低头偷偷笑起来……想一想,那次大家彼此见面后,发现状况还不错,胡静肯定放心了,她此刻的心情也一定是轻松的。

想见的人见到了,不想见的也来了。虽然也是会经常想起的人,却是想起来就切齿痛恨的——那天,自费就读湖医的刘立刚骑着自行车来找他,要在他的学校参加一个考试,现在要把车放在他这里。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尤其刚经历过入学风波,对那个使绊子的人的仇恨加深了——高三担心的事,已变成活生生的现实,将来还会遇到哪些事?对肇事者怎不恨之入骨!他冷冷地看着对方,在刘立刚转身的时候,他很想抽出那把菜刀,菜刀就摆在门口放开水瓶的杂物柜上,那是宿舍自备着用酒精炉开灶切菜用的,锋利得很。可到底还是理智战胜了冲动……

?

入学风波就在没下中不了了之。似乎没有任何事发生,但何风并没有觉得天下本就太平,高书记一定在其中起了作用,对这一点他是清醒的,可高书记到底起了多大的作用呢?另外他也确实想过,在这场风波中,他对潜在的危险是否想得太多了,想得太可怕了?一年后,他终于在无意中知道了答案——

一年后,在二中复读了一年的高斌也进了学校,也进了同一个系,不过是自费。他与高斌从学三年级一直读到高中,高中又在高斌家住了三年,交情匪浅,对大学又能与高斌在一起,还是系友,他非常高兴。

自费生入学时间较晚,在九月下旬。人少,不能随大部队办理入学手续,高斌肯定还觉得校园好似迷宫,于是他带着高斌到各个地方办手续,后来陪高斌去医院体检。

——校医院曾给他心中留下阴影,经过一年,这阴影也变淡了,而且,大一他到校医院的次数很多。很奇怪,高三学业那么紧张,他都没有大一那么体弱多病,但“大病没有,病不断”,都是感冒,而且老爱打喷嚏。有句戏言,打喷嚏是“一骂二想三感冒”,也有人戏称“一骂二想三思念”,他的喷嚏打得接二连三,响彻宿舍,就被同学笑,“看,有人多想你。”他苦笑不已(心里也会“咯噔”一下)。

校医院实行公费医疗,对学生只收挂号费,但给的药基本是大众药,连他们时候生病时才吃过、后来基本上用于治“鸡瘟”的土霉素也冒出来了。最常见的,还是学校自己煎好的中药,把药汁装在类似打吊针用的葡萄糖瓶子里,同学们戏称为“糖浆”(其实苦得要命,但也有甘甜的金银花露,只是获得的机会很少)。大一,他经常抱着大大的“糖浆”走过林荫道……

话那天,他陪高斌把体检表交到三楼保健室。房间里面有几个医生,其中一位女医生,象突然认出他一样,问他叫什么,他懵懵懂懂地回答了。女医生指着他对旁边的医生耳语起来,声音却仿佛就要让他听到一样,“他就是何风,去年最后一个被录取的……”

陪高斌和高斌的父亲在好吃街上吃饭时,他有些木然。可他又明白,这会让高伯觉察到,高斌能来学校,他应该高兴啊——这一年来,高斌复读时的心境如何?再看高伯有点劳累的样子,想想高伯家一栋楼里住四个孩子,人家的三个孩子都考上大学,高伯自己的孩子却落榜了,心境又会如何?再想一想为高斌上学的事,高伯也肯定操心不少,现在有个结果,大家更应表现出高兴来啊!他赶紧托词解释,中国申报奥运会失败了,我们周围的同学都很难过。

199年9月24日那个不眠之夜,很多中国人都不会忘记。在电视机前,大家屏住呼吸,等候萨马兰奇主席宣布2000年奥运会申办的结果。在宣布最终结果前,萨马兰奇对申办城市表示感谢,第一个提到“beijing”,许多人求胜心切,也没听懂英,以为是宣布北京申办成功,立即情不自禁地欢呼起来,有些地方,事先准备好的爆竹放了起来,狮子舞了起来。当电视接着播出悉尼的狂欢场面时,大家才醒悟过来,心凉了半截。

申办2000年奥运失败,就是高斌来学校前一两天的事。那晚,同学们聚集在宿舍楼前的空地上一起收看电视,他英语听力差得一塌糊涂,也是会错意的人之一,在经历短暂的兴奋后,立即陷入巨大的失落中——仅仅两票之差啊!中国就与新千年的第一届奥运会失之交臂,联想到申奥过程中中国面临的诘难,那失落的情绪中又含有多少悲愤,本来准备在校园里通宵庆贺的队伍,呼地散了……

可那毕竟已经过去,申奥离自己也遥远,吃饭时,他想的是刚才校医院里发生的那一幕——

原来危险不仅真的存在,而且离灾难性的局面仅半步之遥。一所大学该有多少人啊,学生又如流水般走一批来一批,而偏偏他能给校医院的人留下印象,一年后居然还有人认出他。对那位认出他的女医生,他没有半点印象,她和自己在体检时有一面之缘吗?还是仅凭相片留下的印象?这如此深的印象,是怎样留下的?“最后一个被录取”的后面是什么?是离退学仅差一点点?还是本来就会被退学?学校为他的事有过争论吗?如果没有高书记在,等待自己的,是否就是一场真正的灾难?联系到之前根本不认识高书记,联系到他还想过,为何不试试报读其他学校,联系到对如果出现灾难性局面,他早已抱定死志,他也算在生死线上走了一遭。

想想心中曾对高书记有过埋怨,也有过不信任,那是多么不应该,人家帮忙了却从未一声——大一寒假,母亲又拜访过高书记家,他们没有提及他眼睛的实情,这已经被检查出来并作了记录,高书记不应该不知道(当然,谁都无法完全了解,右眼残疾带给他的困难和内心感受),或许他们以为他家一定知道他眼睛的实情,所以心照不宣。后来,家里多次与高书记家打交道,他们也从未提及此事,父母亲一直都蒙在鼓里,而且不管人家怎样认为,他们依然通情达理,从未指责过他家隐瞒实情,这都让他对高书记家很感激。

事实证明,填报志愿时的决定多么明智啊!尽管还是有风波,尽管还是有煎熬,尽管是最后一个被正式录取,但不管怎样,入学这一关总算过了——他毕竟还是留在了这菁菁校园,而且现在就坐在校园里和老同学着话,聊着自己的大学,聊着这一年里校园发生的趣事……

留在大学里的感觉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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