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十四 惊弓之鸟

1;912;5991;;19;19;19;6;5;5;1;8;1;21;6;9;11;09;;当然不能坐以待毙!最要紧和最积极的行动,就是要找到高书记,告知体检复查的事。

尽管有县医院体检的教训,不过这次何风依然不想惊动父母亲。他想:“能不惊动父母,就绝不惊动他们!” 他决定自己去找高书记,却不知道高书记家在哪里——只有母亲去过那里,母亲也讲过,高书记家就在学校里。在宿舍楼门房的窗台上有一部电话,旁边挂着校内电话号码表,可上面只有办公电话,无法知晓校领导的家庭电话,那就只能打听高书记家的住址。“多问几个人,总会问到的。”他心想。

可是事实证明,他的想法太天真了。学校的教职员工太多了,住户太多了,不是非常熟悉,谁能清楚其他人的住所。而且,为了避免麻烦,领导的住所一般是保密的,作为一校的党委书记,认识高书记的人肯定很多,但未必知道高书记家的住址。再,即使人家知道,谁又会把领导的住所随随便便告诉一个根本弄不清意图的陌生人呢?

如果时间倒流到那天,学校一定有许多人奇怪,刚才遇到的那个黑黑瘦瘦的看起来像个农村娃的伙子,一见面就打听本校党委书记的家。那是体检复查后第二天,是个周末,他很早就踏过那条长长的林荫道,来到教工宿舍区,逢人就问:“请问您知道高书记家在哪里吗?”大多数人回答一声不知道,还有人看看他,没什么就走开了,还有人满腹狐疑地盯着他。虽四处碰壁,他也顾不得那么多,从菜市场(那里人多)问到了茶港,又从茶港问到了教工食堂……

后来天空下起了细雨,他依然苦苦地继续他的询问,但他心里何尝不在流泪——遇到的人中,没有一个人知道高书记家,遇到的最好答案是,“我经常看见高书记从这里走过”,但这等于没,因为这是在教工区往行政楼侧面的一条路上问到的,这里肯定是高书记上班的必经之道。其实在别人用狐疑的目光看着他时,他已经明白无法打听到高书记家地址的个中原委,可就是不死心,总想着下一个人不定就可以问到。他心中在流泪,为问不到高书记家,也为内心的委屈:“别人都高高兴兴上大学,为何偏偏我要经历这些?”

后来他不得不放弃这种徒劳的努力。不想惊动父母,最终还得惊动他们。他要惊动父母亲,还不得不回家一趟,因为家所在学当时还没有一部固定电话(移动电话更是n年后普及的,当时的移动电话还是港台片中能看到的“大哥大”,那可是身份的象征)。

此时才学习完校规,系辅导员明令再三,新生不许随便离校,出校必须请假,即使家在武汉,也不许走读,只许住校。他果然规规矩矩地向辅导员请假了,那个辅导员其实才毕业不久,就住在同一栋宿舍楼的一个单间里。请假时,他含糊其辞地家里有事,看得出辅导员有些诧异,不知是为了他怎么才入学不久就要回家,还是为了这子怎么还真的跑来请假了(用不了多久,辅导员的那些规定被冲击得千疮百孔,也没见辅导员特别去管)。他后来也暗笑自己刚入校时的傻样,可想想,当时他在担惊受怕中已成惊弓之鸟,哪还敢越雷池半步啊。

到家时,母亲不在家。站在后面的窗户边,向外一看,母亲正在菜园子里忙活,菜园是自家在学校空地上见缝插针开垦的。在菜园里,母亲抬头看到他,很诧异。以前他也经常帮忙在菜园里松松土、提点水什么,那天他却无心帮忙。他尽量保持平静,简短地把复查的事讲了,不过没“眼底出血”之类,母亲肯定还是以为他的高度近视遇到了麻烦,还是大麻烦。

他和母亲一起返回学校。终于知道高书记家了,就在从行政办公楼侧面出来直走,沿教工食堂旁一条路下去的一片宿舍区里。经过教工食堂时,他内心一阵酸楚,那天他独自找高书记家时,也到过这里,也问过好多人,可是……他没把心中的悲凉告诉身边的母亲,独自来找高书记家的情景也没告诉母亲。在家时,他只是轻描淡写地他不知道高书记家,所以不得不回来,他还建议是否通过高老师与高书记联系,母亲却高书记家早已讲过,可以直接联系的。

遇到的是高书记的爱人李老师。李老师开门见山地问他:“你的眼睛到底怎么回事?”语气有些严厉。他支支吾吾,没出实情来——母亲就在身边,即使他有心向李老师坦承一切,在那种情况下也不可能。母亲与李老师谈事时,为了方便她们交谈,他离开了。

不管是当时在场听到的,还是母亲后来告诉他的,反正母亲向李老师提到家里好不容易出个大学生,提到家里的困难,提到他是全班第一名考出来的,还受过县里的表彰,上了电视,如果体检不过关,如果被退学,那家里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母亲哭过没有,他不知道也不想去问。

母亲回去了。看着母亲的背影,他感觉心里又开始失落落的。尽管对母亲还是没讲实话,可母亲在身边时,总觉得心里要踏实一些,总觉得有个依靠,有个可以商量的人。虽然去过高书记家,但人家并没有给出明确的答复,对他而言,退学的可能,还是悬在头上的一把利剑——对于退学与否这件事,哪怕只是万分之一的没有落实,如果那万分之一的可能发生了,那种结局也无法承受。何况他想,他仍然没有对高书记家讲出实情,然而复查结果已有结论,不知道高书记知道实情后会作何想。

所以煎熬仍在继续。这确实是煎熬,人并没有绝望,因为有高书记在,这就有希望,但体检复查后那些想法又挥之不去,在脑海中折腾,特别是对可能到来的灾难性局面心存恐惧,内心就在期待和深深的担忧(恐惧)之间挣扎!

学校的风景是美好的,东湖更是风光漪妮,同学也是友好的,但描述他当时的心情,不如借用柳永那首词中的一句话,“应是良辰美景虚设”。是啊,周围便纵有千种风情,可是有心情去欣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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