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2;5991;;19;19;19;6;5;5;1;8;1;21;6;9;11;09;;以后的一段时间里,何风所在班在扩编中,从其他系陆续调剂来一些同学。形势风声鹤唳起来——看在眼里的是活生生的例子,心中在真真切切地感受形势的严峻。
由于当时他正处于惶惶不安中,对班上的事很少关心,虽然知道有些同学是调剂过来的,具体是哪些同学却知之不详。在他的猜测中,以住在五楼的那几位最有可能,因为班上的男生宿舍主要集中在二楼,四楼也有一间,而五楼那间,给人感觉像是硬塞上去的一样。
但他从未向别人询问以证实自己的猜测,而对于这些同学而言,专业被调剂,恐怕也是他们心中的痛,也不会轻易主动向人提及。大二时,五楼一位同学与宿舍的老七对换房间,这位来自山东的同学不无遗憾地讲,他是大一在热动系呆了几个月后转到机械系来的,当时心里特别不舒服。毕业多年后,和一位陕西来的同学相聚喝酒聊天,才知道这位也是因为色弱被调剂过来的,入学后也是一肚子酸楚,弄得大学四年都不愉快,而这位同学也住五楼。
当年,就在调剂正酣时,他已在听天由命:“转吧,转吧,看我会被转到哪里?只要不被退学,我也认了!”
他给好朋友写了信。开学之初,在自以为做了漏网之鱼的兴奋中,他给许多高中同学写了阳光得很的信,也很快收到了回信,手头已有一批同学的通信地址和邮政编码。现在风云突变,他写信时的心情糟透了,由于只有胡静、陈婕略知一点他眼睛的事,体检遇到麻烦的事就告诉了她们,没具体情况,只是写到,感觉山雨欲来风满楼。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正在宿舍胡思乱想的他,突然发现陈婕站在宿舍门口,同来的还有两名女生,想必是她的室友。陈婕就在湖对面的医学院,近不近,远不远,走过来也得三、四十分钟。在这艰难时刻,看见熟悉的身影,想起入学的遭遇,他心中一动,有种想哭的感觉,但在她同学面前不能表现出来……天已经黑了,他送她们回去,陈婕的两名同学保持一段距离走在前面,他低声与陈婕交谈着,现在已忘记了些什么。
走过水生所不远,是一座水泥桥。这桥横跨茶港,所谓茶港,其实就是一条绕过校园生活区的“龙须沟”(排污明渠),污水经过简陋的几道栅栏过滤后,直接排入了东湖,周围的湖面上长满了水葫芦一类的浮游植物,可见这片水域还是被污染了。初二春游到东湖时,他还觉得湖面清澈无比,短短四年过去,就觉得东湖的水质恶化了不少,至少他认为,谁要到学校周边这片东湖水域游泳,那是需要勇气的。
走到桥边,他想起八月里给陈婕写信的事。当时陈婕回信,她高考考得很不理想,知道分数后,回家走到一座桥边时,恨不得跳到湖里。她同时提到,在胡静家聚会时,在他们的欢声笑语中,她心里并不好受,好像还能从他调侃的语气中体会出讽刺来。最后她还指出,他不应在信尾落款为“昔友”(过去的朋友)。
看到回信时,他有些吃惊。想不到,看起来那么开朗的陈婕,居然有这么多敏感的想法。他也很想告诉陈婕,在胡静家聚会时,他那种“今朝有酒今朝醉”的真实心境,还有那欢声笑语后隐藏的担忧。其实,高考结果出来后,他就认为辛萍和陈婕没发挥好,可是又不知如何安慰她们。当然后来,她们都学业有成,应是实现了她们的理想,看来,挫折都只是暂时的,有志者事竟成!
言归正传。与陈婕走过桥时,他心想:“真正想跳湖的是我啊!”应该在这次(后面还有一次,班上几位女生来看他,后来他单独送陈婕回学校),他告诉陈婕,自己右眼并没瞎,而是看东西都是弯曲的,但这比瞎了还感觉痛苦(可具体是怎样的痛苦,他并没有讲;创伤是怎样造成的,更没有)。“我真恨不得把右眼给抠出来!”他。
——右眼中的扭曲世界,让人痛苦,还干扰左眼。这些时候,心烦意乱的他确实想过,如果干脆没有右眼是不是还好些,但是每当这样想时,他又会想起那个装着一只狗眼睛的学同学,那“狗眼睛”看起来那么吓人(如果不装“狗眼睛”,那种空洞想起来也很可怕)。与这位同学比较起来,他是幸运的,“至少我不用装只狗眼睛!”
不是很长一段时间,别人都无法觉察到他眼睛的异样吗?到后来,他右眼的异常显而易见,即使别人能察觉,也不会想到他右眼出了天大的问题。可是,因为眼睛的伤残,造成他一些行为反常,让人觉得古怪,让人很不理解,不也正因为,单从外表看,别人无法想到他眼睛有伤残。
参加工作后,很多时候,他感觉周围对他的要求很高,有时压的担子太重,他又吃不消。他也想过,他肯定不会对别人讲出他的伤痛,但如果一眼就能让人发现他眼睛有问题,他是否就不会承受那么多压力和误解呢?可如果真让别人知道他眼睛伤残,又会不会失去很多机会呢?……这些瞻前顾后、患得患失的想法,也一度翻来倒去地折腾过他,后来他想,对什么也不要苛求,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再次言归正传。陈婕告诉他,她报读眼耳鼻喉科,就是想到他眼睛的事才做出的决定,她发誓要治好他的眼睛。她还,现在她和胡静想为他在楚天台的花仙子点歌,点播《水手》。
——巧得很,高三时,就在他承受身体的伤痛中,残疾歌手郑智化红起来。周围不时响起这样的歌声:“他风雨中这点痛算什么/擦干泪不要怕至少我们还有梦/他风雨中这点痛算什么/擦干泪不要问为什么……”但其实他并不喜欢听郑智化的歌,原因很简单,每当听到郑智化的歌,他就能想到歌手的双腿残疾,这又迅速使他想起自己的伤残,而他内心深处,还不愿承认自己的残疾。
他立即:“别花那钱!”包括送花费用,点首歌的费用不菲。不过,他一方面是不想让她们花那个钱,更重要的是,绝不希望因为点歌而把他眼睛的事张扬出去。估计她们也考虑到他的感受,所以没有实施点歌的计划,可是这首歌其实已经送到他心里。后来,郑智化的《星星点灯》出来后,也曾点亮过他的心空,“……满天的星星,请为我点盏希望的灯火/星星点灯,照亮我的家门/让迷失的孩子找到来时的路/星星点灯,照亮我的前程/用一点光温暖孩子的心。”
之后,胡静的信来了。艰难时刻,手捧她的来信,倍感亲切。在信中,她讲到,对他的事很焦灼。在信快要结束的时候,她写到,她在学校看露天电影(看露天电影,是那时大学周末一种娱乐方式,一块钱两部电影,票价低廉,物超所值,很受欢迎),看了《蒋筑英》和《站直啰,别趴下》。信中提到蒋筑英不畏艰难、立志钻研的事,她是在不露痕迹地鼓励自己吗?信上面“站直啰,别趴下”这几个字,秀气中透出股力量,这六个字仿佛到他心里去了,一下子在他脑海里打上了烙印,她想告诉他什么?
信上的电影名并没有被正正规规地打上书名号,因此,这么多年来,他一直认为,胡静信上提到的电影《站直啰,别趴下》就是《蒋筑英》,科学家蒋筑英的故事拍成电影后就叫《站直啰,别趴下》。只是现在上网搜索,才发现,同时期就有一部冯巩主演的喜剧片叫《站直啰,别趴下》,情节与蒋筑英无关。
但是,其他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在他快要被打趴下时,她的来信上有这句话,他也永远记住了这句话,“站直啰,别趴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