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2;5991;;19;19;19;6;5;5;1;8;1;21;6;9;11;09;;后面的记忆又凌乱起来。很奇怪,每当回忆到痛苦的时段,就会有种混乱感,这难道是选择性遗忘?——留住美好,淡忘痛苦!其实,痛苦经意中还是能被记起,只是我们已习惯把它放到记忆中一个隐蔽的角落,轻易不愿触及,如果被触动,痛苦却还是那么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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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新的同学一个个到来时,对老同学的怀念真真切切。就在入学不久,何风一口气给许多同学写了信。信封,当然要用学校自己印刷的、印有学校名的那种,在校园里就可以买到。在信封上,认真地写上自己的班号和邮政编码。而第一次给同学写信,既不知道对方的具体地址,也不知道邮政编码,收件地址只有写上学校和专业,指明是92级新生,再写上大概的邮政编码。每寄出一封信,都有一种期盼,希望对方能够收到。
——那个时候,还没有电子信箱,电话也远未普及,书信是人与人联系的重要方式。那时的邮局每天都很繁忙,邮政编码的出现,极大地提高了信件分拣的效率。于是邮政编码很重要,不写邮政编码或者错得太离谱,信件会被退回,而各个城市各个区的大致邮政编码可以在邮局查到。
那些信,有写给辛萍、陈婕和樊晶的。第一封信是写给胡静的,信寄往同济医科大后,他很得意:“在接到通知书后,我是不是第一个去胡静家的同学?我是不是第一个知道她专业的?现在又是不是第一个写信给她?她收到这进大学后的第一封信,一定会很高兴。”而张思专、龚祥等同学,他们的高考分数没有上省线,第四批录取要推后一点,所以暂时还无法联系上。
每封信,都会提到自己的学校,提到入学后的感受。他每封信都写得很阳光,当然不会写上入学前后的复杂心情。在体检后,他确实有一阵因觉得顺利过关而引发的高兴,可不久后,他就弄不明白,自己是高兴,还是不高兴了。
——也许每个刚进大学的同学都一样,在经历了短暂的兴奋后,又开始重新审视自己的大学,重新审视自己的选择。其实,对人生中每一次选择,何尝都不是如此,尤其对理想之外的选择。难怪有人,人因为有选择,反而会痛苦。
由于入学体检的似乎轻松过关,他对自己的选择有过短暂的怀疑:“为什么我不去赌一把医科大学呢?”“早知道读机械系,那就应该填报华工,人家的机械系可有名得多,班上的第二名不也在华工吗?”这些为没赌一把而懊丧,为得失量长较短的念头,也曾在脑海中晃过。当然,如果知道后面的事,知道“轻松过关”只是蒙蔽他的一种假象,当时这些念头是绝对不敢有的。
应该,校园给人的第一印象是美好的,他对校园是满意的,但是,对专业不遂人意的遗憾又是实实在在的,这遗憾中又夹杂着一些其他的情绪——
报到后第二周,本专业在新9教(学楼)召开了第一次班会,来自五湖四海的同学首次聚集在一间教室。在不久的将来,这个班还将“扩容”,因为从其他系陆续调剂来一些同学。在大一大二,由于基础课多,大多与其他专业一起上大课(一般是和工程机械专业),象那天那样,一个专业单独在一间教室的次数并不多。在介绍机械系时,老师的开场白真的很直白:“我们学校的水利专业在全国首屈一指,我们系的专业只是一流末大学的三流专业……”
新9教是系办(公室)所在地,紧邻东湖。那天,天气晴朗,阳光通过高大的窗户倾泻到教室里,窗外风景宜人,心情应该也和外面一样晴朗。也许从知道自己的专业起,已经有了足够的心理准备,高书记家也对母亲讲过,学校的水利专业有多厉害(有句夸张的话是,全国的水利局局长都出自学校),现在就明白了,潜台词是否意味着,其他专业要跻身一流,还要努力多多。因此,老师的过于坦白,对他并没有多大的震撼,要心里的想法,只能是“知道了,果然如此”,只是觉得老师得简练而且精辟。再看其他同学,个个面色平静,不知在想些啥。
后来又放了一段关于学校的录像。录像前面有一段引子,是对国内国外知名大学的浮光掠影,画面如同很早就被灌输的那些大学童话一样,花团锦簇,令人神往。这段引子却把麻省理工学院重点介绍了一番,有同学已笑出声来,他也会意得很——对学校为什么叫学院而不是大学,包括他在内的很多同学都有着不的遗憾,不过也有人讲,人家麻省理工不也是学院吗,丝毫不损其光辉形象嘛!这录像似乎正想满足一下大家的虚荣心。可有人还是不买账地议论起来,“我们学校能和麻省理工相提并论吗?”他当然颇有同感,而且想,人家麻省理工的机械工程那是出了名的,不仅如此,国外对这类基础学科很重视,而在中国,为什么这个专业会这么不吃香?
这是大学正式开学的第一天。晚饭后,有两个县里的老乡主动找上门来。他们是上一届的学长,都认识高老师,高老师对他们讲过要关照他的话,现在他们找过来了。在得知他们都在电力系后,他心里就有点愤愤不平:“为什么他们都可以到电力系,我却落到机械系?”
——这些天,室友与高年级老乡聚会回来,总会带回一些牢骚,例如,“又一批阶级兄弟上当了”“作为一个部属院校,这是一所贵族学校,有关系有门道的读电力系”。很快知道,很多同学都不是填报这个专业的(后来有人讲,92级只有四人正儿八经地填报本系。真假无从考证)。这些,多多少少影响到他的情绪。
而且,这年一中还有三名同学也进了这所大学。其中就有高中住在一起的曹洪勇,学的科,去了社科系,另外两个学理工的,都去了电力系。当时他还习惯以分数定英雄,那位易姓同学,家在县供电局,虽属电力系统子弟,但其高考考了590多分,对其去电力系,他自然不会比较,内心还觉得对方也进了同一所学校,可见学校还是很有魅力的嘛。而另一名进电力系的同学,高考分数并没有他高,他也并不是觉得对方不应该进电力系,那名肖姓同学一向成绩优异,和他关系还很不错,他想的是,“他能进,我也应该进啊!”还有一名不是一中毕业的永兴老乡,进了计算机系,计算机当年正热门,这也让他很羡慕。
他心生别扭,对老乡的问候无精打采。老乡又问他有何特长,他不知从何回答。应该是看到他个子还算高,老乡们就启发式地问他,会打篮球吗?这自然会勾起痛苦的回忆,回答不会。更要命的在后面,“喜欢踢足球吗?”他立即干净利落地回答:“不会!”回想起来,那种斩钉截铁是否让人感觉他在咬牙切齿。老乡们一定觉得很难再聊什么,很快告辞了,送他们走时,他为他刚才的生硬也在后悔:“为什么不控制一下自己的情绪呢?为什么语气显得那么不友好?”
后来,母亲从高老师那里得知此事,专门批评过他。这才知道,那两人中有一人就是本县县长的儿子,这可是很多人想结交的人,又是学长,他却对他们显得那么抵触。他心里本来就后悔,即使对方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当时他也应该有个好态度啊,而且,学长问他的爱好特长更是好意,大学不比高中只是闭门读书,有个爱好特长什么,能更快地结识更多的朋友。
不过,他依然梗着脖子对母亲讲:“他们是**,我们肯定玩不到一起去。”当时,社会上对**确实有许多不好的传闻,另外他也觉得,和他们在一起,他花不起那钱,他想:“仅拿下馆子吃饭而言,他们请我吃几顿九牛一毛,我请他们吃一顿就得破产。”但是事实证明,他太偏激了,后来他与班上几个所谓**相处非常愉快,他们待人很诚恳,生活也朴素得很,并不是他以前想的这样那样的……
看来,他总认为别人会对自己有偏见,实际上他不也在戴着有色眼镜看别人吗?正是这种偏见,使他的愤愤不平才那么强烈,使他看问题那么固执己见,那种不良情绪带来的“高傲”,也使别人觉得无法接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