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2;5991;;19;19;19;6;5;5;1;8;1;21;6;9;11;09;;体检时,何风确实很紧张,高考都没这么紧张过。
父母亲已提前来到医院,拿到体检表,贴好相片,正等着他过来。报到用的相片,是母亲专门陪他在全镇最好的照相馆照的,母亲还特意为他选了一件上镜的格子衬衫,因为母亲看了他在一中照的那张“凶相”后,很不满意:“你把这张相片用到志愿表中去了?!”他却无法告诉母亲,那次照相时他的心情。这张相片出来后,看了看,也觉得不过如此,相片上的他太清瘦了,两颊颧骨突出,形象也好不到哪里去,好在看不出凶巴巴样了。
体检时紧张得很!验血时抽血,他突然感到一阵晕厥,站立不稳,把医生吓得一跳:“你还晕针,身体怎么这么虚?”他也觉得,不至于如此吧,以前可从未晕针过,虽然高考前几乎耗尽心血,但其后身心已调整了近两个月了。
然后测试色盲色弱。面对色盲检查图,每次他都要打打顿,才能出图中隐含的物品来。虽然高三陈婕笑过他色盲,但他很清楚自己没色盲,是因为这个测试与眼睛有关,所以让他紧张吗?有一张他硬是看不出来。“这不是茶壶吗?”医生见他实在答不出来,只好提醒他。再一看,可不是吗,不就是个茶壶,怎么刚才就是想不出来,好在其他的都答出来了,这一关应该过了。
磨磨蹭蹭中,体检只剩下最后一项了——视力检查。想躲是躲不过的,刚才做其他检查时,他心里一直在七上八下,尽管有高书记在学校,可体检中不出麻烦,那最好不过,多出枝节来总不是好事。在县医院体检的教训涌上心头,还是应该先向父母打个招呼,想想应对办法,如果等结果出来,那就晚了。
母亲找人去了,只有母亲去过高书记家。当然,他并没有把眼睛的真相告诉母亲,父母只会想到,他在为他的高度近视能否过关担心。母亲走后,他回到医院排队去了,看着离那个检查间的门口越来越近,心里很着急:“妈妈什么时候回来啊?”
这时看见,前面的同学拿的录取通知书的颜色不一样(身份证还在办理中,体检时用录取通知书来证明身份)。他好奇地问对方,原来是来报到的研究生。“研究生也要体检啊!”这个场景,就影响到后来他对是否考研的决定。实际上,以后他一听到要体检,就觉得如同要上刑场般,总不自觉地感到心虚胆怯。
已到了视力检查间的大门口,他探出头去瞅视力表(戴着眼镜),心里在默记视力表上的字母方向。就在这时,母亲和一个穿白大褂的女医生过来了,女医生看了他一眼,走过队伍,低下头对负责的医生耳语了几句……
检查完视力,走出房间,他看了视力检查这一栏,双眼矫正度数都写着一个在合格线以下的数字。其实,他戴的眼镜的矫正度数,比招生简章中的标准高不了多少,可是不能因为体检惹来麻烦,拔出萝卜带出泥,暴露右眼的秘密。“想不到我也要走后门。”他苦笑,“但好歹我过关了。”
后来看路遥的《平凡的世界》。那篇名著中有个情节,孙少平从农村出来,想进煤矿,在医院体检,查出血压偏高,焦灼中,冒着人家的白眼,晚上找到女医生家送苹果求情,女医生指点他,临检前喝点醋降血压。看这本书是大二的事,看到这里,他想起自己的入学体检,这本书让他更深刻地共鸣着:他的入学经历比孙少平进煤矿更曲折。报到那天,他就曾为体检的事去找人,那天他以为侥幸过关,然而他高兴得太早了,要不了多久,他将再次光临校医院,那一次体检后的局面就严峻了。而那次体检过后,他一个人去找人回旋的场景,至今想起来都觉得心酸。
然而,报到那天他不会想到后面的事。那天,把体检表交到三楼保健室,走出医院,他长舒一口气,想不到,一直担心的问题似乎很轻松就搞定了,认识人就是好啊!
从医院出来,在下面的商店买了些日用品,返回宿舍时已过了吃中饭的点。随车来的熟人在武昌付家坡一带做事,对那里很熟悉,于是大家乘车去付家坡吃饭。这回走的另一条路,从宿舍下去,出校门就见东湖。初二那次春游,东湖是第二站,那回湖面非常平静,东湖给人留下的初次印象是,温尔雅。而报到这天,上午还风和日丽,中午已经起风。透过车窗看东湖,想不到湖水也能演绎出惊涛拍岸,显然,湖面的风已经很大了……
沿着湖滨路,车先往磨山方向去。绕过学校,再沿着武大的院墙,在湖边蜿蜒曲折而行。车到风光村,已把武大甩到后面。岔路口,一条路通向磨山植物园,一条路去往珞瑜路。车行到珞瑜路时,已是风雨欲来。到付家坡后,雨落下来了,让一家人有些猝不及防的狼狈。
吃完中饭,他一个人返校。父母在离开前,叮嘱他在外面一定要注意身体,要照顾好自己,要保管好钱物,要团结好同学……他打着从熟人住处拿来的伞返回学校,走的路是母亲第一次找到学校时走过的,这条路,在今后的四年里他将无数次走过——先到洪山广场,经过湖北省省委省政府,来到洪山礼堂,过省档案馆,再行不远,就见东湖了。此时,雨点落在湖面上,激起道道涟漪。湖边立着一个路牌,指示前方就是“xx水利电力学院”,再过一座桥,不远处是中科院水生物研究所,学校也就到了。
后来的几天,他一直在学校闲逛着。他属于报到比较早的,有足够的时间去熟悉校园。他去了新体育馆,去了图书馆,去了大操场……走在还很陌生的校园里,一不心就有迷路的感觉。他也去过东湖边,见到东湖很亲切,走在湖边的感觉很幸福惬意。
他还找过学校的大门。想象中,大学的大门应该要么是气派的,要么是古朴的,门口要有大广场,进了大门要有一条宽敞的大道,两边要有花坛,要有参天大树,正对前方应是一座巍峨的大楼。可是,学校没有想象中一所大学应有的厚重校门——
东门西门还算壮观,可是正对东湖,蜿蜒的湖边路没有车水马龙的喧哗,倒有曲径通幽的深沉。进了门,更发现两边已被建筑塞满,毫无气派和美感,倒有一种臃肿感。报到时走过的那个疑似武大“偏门”的大门,严格讲可以称为学校的号门,倒是车水马龙,不过,门内一侧一边是附属学,一边是菜市场,门外是“好吃街”,众多餐馆、游戏机室、录像厅夹杂其中,闹哄哄的,让人根本不敢称之为校门。至于从水生所穿进去的大门,更是长期大门紧锁,只留下一个供行人出入的铁门。
后来,还真有同学称,学校是一所没有校门的大学。可是,不管学校的大门如何差强人意,它毕竟向他敞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