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2;5991;;19;19;19;6;5;5;1;8;1;21;6;9;11;09;;正式志愿是父亲填的,父亲那手字写得很好。父亲写得非常郑重,工工整整地在志愿表上填好学校和专业。
每个志愿都可以选择两个专业。水利电力学院的两个专业,是电力工程系和热能动力系各一个专业。其他三个第一批志愿的专业,记不清了。至于第二批、第三批的学校和专业,选择得五花八门,涉及医学、教育、商业、财务……想着百分百会被第一批录取,更没怎么上心。只是在填写“专业是否服从分配”时,父亲和何风稍微有点犹豫,最终还是选择了“服从”。
高考志愿送出后,等录取通知书的日子,过得很悠闲,时光是在看电视、走亲戚、拜访同学中度过的。无论考好考坏,此时,大多数同学的心境已平静下来,应该问问他们的情况,考得好的要祝贺,考得不理想的,更关心的是他们的去向,哪怕选择复读。
这期间,他给同学写过信,按毕业留言本中的地址发出去了。写信仅是和女同学的一种联系方式,男同学就直接找到家里去了。陈婕回信了,那位一直颇感神秘的樊晶也回信了,她们都讲了她们填报的志愿。
写给胡静的信中,他突然心中有鬼似地使用了化名,自然没有收到回信。但他已经知道,她的第一志愿是同济医科大,而且还听,同济那年的本科录取分数线很高,因为对女生可以降两分(流行法是女生加两分),她的分数刚好够线,好险也好幸运。
那帮哥们中,高斌、李伟、张思专、龚祥高考没发挥好,正考虑何去何从。还记得,那次与龚祥一起从张思专家出来,赶回永兴,半路上一阵急雨,夹带着冰雹从天而降,实在没有办法前行,于是把自行车歇在路边一户农户人家门口。冰雹停后,天快黑了,两人披着那户人家给的雨衣,在雨中继续骑车狂奔。到学时,他看见,父亲正焦急地打着伞在校门口等着他,母亲,父亲已出去守了好多回了。
第二天又放晴了,他骑着车,把昨天自己披的和龚祥家早上托人带过来的雨衣包扎好,专门送还给那户人家,感激的话也了不少。素昧平生,人家没有任何附加条件地伸出援手,怎不让人感动!他想,中国的农民最善良,如果这天下淳朴的人只剩下最后一个,那这个人一定还是出自乡村。
他也去过吴忠家。吴忠笑着告诉他,知道他要去水利电力学院。原来,吴忠家也认识高老师,高老师家为他的事给高书记家打电话时,吴忠正好在高老师家,一下子就猜到与他有关。吴忠,本也想去这所学校,只是分数不够其录取线。
他突然一阵心虚。他本不想让同学知道有高书记这回事的,这会不会让同学觉得他填报这所大学有更深的企图?要没有想法,那肯定是假话,对进一个好专业,对今后的发展,无论是读研,还是找工作,能有一个关键的人提供帮助,何乐而不为。但如果纯粹为这些,他又会从心底不服气,如果没有眼睛的伤残,他本可以有更多的选择,而且一直都相信,凭自己的努力,也能在学业上闯出一番天地来……
拿录取通知书那天,他一个人去了一中。教学楼墙面的黑板上,公示了考上大学的同学名单,还记得,有七名同学考上华工本科。浏览完黑板,进了三楼教务处,他很快找到了装着自己录取通知书的信封,这是从水利电力学院发出了,果然不出所料,他已经被第一志愿的学校录取。
还没来得及拆开信封,他遇到一位一中的老师。老师问起他的学校,他回答了;然后老师又问专业,他响亮地回答:“电力工程系……”下楼后,他拆开了信封,录取通知书的封面是学校的一幅远景照,有山有水,校舍掩映在一片郁郁葱葱中,好美的校园!
但是,当他翻开录取通知书时,笑容一下子僵住了,录取他的不是电力工程系,连他原本认为写到志愿上充数的热能动力系也不是,录取他的是机械工程系机械设计与制造专业。“一所水利和电力专业大学,设置机械系做什么?读机械系将来去电力系统什么单位?”填报志愿时,他对机械系肯定瞟都没瞟一眼。
他如同挨了一记闷棒!人们常,读个好学校不如读个好专业,有好专业又有好学校当然最好。这所大学最吸取眼球的是“电力”,可是现在的专业与“电”完全不沾边,机械专业在当时很不吃香,很容易让人联想起那些苦苦挣扎在生存线上的机械厂来。何况它又不是清华的机械系,也不是华工的机械系,原想读个好专业,完全可以抵消对学校牌子不响的遗憾的。可是现在……
其实,即使没有高书记在那所大学,他认为,凭分数被招录进电力系,理所当然,无非是体检后留不留得住的问题。因为有高书记在,他更认为一定能心想事成……真是希望越大,失望也越大!
人就是这么怪,前不久他还在为是否有大学收容他而绝望,因为高书记的出现,期望值反而膨胀起来,而且觉得理所当然地应该得到。在他近乎绝望时,峰回路转;在充满期望时,却遭遇一记沉重的打击。看来,对于世事,永远不要想得太糟糕,也不要想得过于完美。
他怏怏地走出一中。巧得很,在客运站前,正好碰上高老师,当高老师知道他的专业后,也愣了一下……这使他心里更难受,还是去胡静家找她聊聊吧,本来就很关心她的情况,而且去她家也算是散散心。
那天只有胡静和她亲戚家一个孩在,他是不速之客。当出那让他失望的专业后,他见她反应很平静,那几句想的抱怨的话,倒不好意思讲了。然后知道了,她已幸运地被同济医科大录取,专业是儿科。他心想,挺合适,你看她巧秀气,将来那些患者见了她肯定会觉得亲切。他又想起,高三一次和她开玩笑,她她想学医,他讲那生病了就去找你,她笑着最好不要有事找她,大家会心一笑。现在她终于实现了自己的理想,而且还听她讲过,她有个舅舅在市里的儿童医院,她学的是儿科,那今后不是很有可能进那所有名的医院,理应祝贺。
他却想和她开个玩笑。于是,听医学院的书都象砖头一样厚,看有你哭的时候。其实还有话没出来,“你这么柔弱,上医学课见了血还不要晕倒,看你怎么过这一关。”他记得,高中一次生物试验课,用青蛙做教材,演示膝跳反应,连他都觉得恶心。还有一次,在实验室,要自己化验自己的血型,要给自己扎针取血,他看一眼胡静和陈婕,就在暗笑,她们敢扎吗,恐怕又要惊声尖叫了。
对他关于学医的“恐吓”,她笑了,随后告诉他,因为分数刚够同济的本科线,为保险起见,家里本想让她填报华师。他也笑了,暗想:“当初我在考虑哪所学校最有可能收容我时,也想过填报华师啊。还有,华师出来应该不会去做幼教吧,至少得教中学吧,看你这么秀气,镇得住学生吗?”但这些想法,有的不会对她,有的出来恐怕要讨骂,到底没敢讲出来。
从胡静家出来,已知道她的开学时间。在回家的路上,对专业的郁闷又涌上心头,他心里也在嘀咕着:医学院的生活,虽有厚重的书本,虽可能有心惊胆战的体验,但那就曾是他向往的一种生活。如果没有那一个绊子,他的学医梦能实现的话,大学开学时,他又将和她相聚在同一所大学,可以和她经常在一起,那将是多么美好的事!可现在呢……想着想着,内心一阵酸楚。
回家后,父母亲看着录取通知书,失望写满脸上。他悲从心来,放声大哭,当时也过气话:“就这么个专业,我读大学也不想再学了。”是的,专业很不理想,很不满意,还可以出来,可心中那些委屈和烦恼呢,还是没办法讲出来——我为什么要放弃学医?本来我可以有许多选择,我为什么都弃之不顾?我为什么非要填报这所以前根本就不知道的学校?我确实是冲着高书记在那里去的,也确实想得到帮助,可那是为了怎样一种原因啊!本来我是不需要这些帮助的,我是纯粹为了得到那种功利性很强的帮助吗?现在的一切会被认为在作茧自缚,还无法对人讲出原因来,为什么偏偏我要承受这么多?
受伤以来,他还没有掉过一滴眼泪,那天终于可以痛痛快快地大哭一场,尽管只有他知道所有的真正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