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2;5991;;19;19;19;6;5;5;1;8;1;21;6;9;11;09;;天无绝人之路!希望就是在绝望中到来的——
前面提过,父亲的老师高老师把他家孩子穿过的旧衣服送给何风家。高考发榜后,父亲遇到了高老师。“有所学校其实挺好,是电力部所属院校……”在县党校任教的高老师已经知道他的高考情况,认为父亲的孩子很争气,也知道家里正准备填志愿,所以主动向父亲建议。高老师所的那所大学是xx水利电力学院,介绍完这所大学的情况后,高老师还:“我有个同学在那里做党委书记!”
高老师一家对何风家一直很好。父亲年轻时成绩很好,作尤佳,在县报上,父亲的章不时见诸报端。父亲是高老师的得意弟子,一直受高老师厚爱。父亲“根红苗正”,这也意味着父亲家境贫寒,据父亲就读孝感师范时(当时县里还属孝感地区管辖),家里连一床多余的棉被都拿不出来,还是高老师送给父亲一床棉被,这份师生情谊可谓深厚。高老师的爱人陈老师还是父亲和母亲的婚姻介绍人。从参加一中的优录考试开始,他随父亲多次到过高老师家,不知道上面这几层关系时,他还很疑惑,这家人与自己家非亲非故,为什么感情却胜似亲戚。
那些年,自尊心强的他,对别人的同情很敏感。有一年暑假,母亲的同事看到这家孩子多,单位分的西瓜一下子就吃完了,要匀几个过来。母亲要他过去拿,他死活不干,认为要经过那么多熟人家门口,众目睽睽之下到别人家拿西瓜,很没面子。他死犟到底,为此还挨了打。
不过,对高老师家的关心,他却能坦然接受,应该出于对高老师作为长者和父亲的老师的敬重。当高老师遇到父亲和他,叹气他怎么这么面黄肌瘦时,当高老师把自家孩子穿过的旧衣服送过来时,他都没有任何反感。再,高老师家孩子考上中国人民大学,穿着一位才子穿过的旧衣服,从内心讲他也没多少抵触。
那天才知道,高老师有着一段不同寻常的经历。高老师是革前的老大学生,北京师范大学毕业,想一想,这在当时意味着有多风光。那个年代的大学生被赋予了更多的责任,大学毕业时,成绩优异的他被分配去边疆,由于种种原因他不愿去。据,高老师与其他十七人一起接受上级的教育,上级要求他们,克服困难,服从分配(其实听的是周总理亲自与他们座谈,不过总觉得过于玄乎,不敢当真),但终未成行。更传奇的是,对他们的事,周总理都写过批示,据档案中有“永不录用”云云。父母亲为尊者讳,对此言之不详,事实也没办法弄确切,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高老师回到原籍,在永兴这地方教书多年,父亲才有缘结识这么一位老师。
正因为如此,高老师的同学中有许多大人物,不足为奇。但高老师所的这位党委书记,却是另有渊源——
永兴有个高新村,紧临奓湖。往上追溯至解放前,奓湖与其他湖、河相连,直通长江。何止于此,当时的水系远比现在广阔,湖北可是被称为“千湖之省”的。在水运发达的年代,货物经水路到汉口去,再从汉口运送物资来,高新村占尽地利,是一处有名的渡口和货物中转站。抗战时期,连日本人都在此设过卡,查搜运往游击区去的盐巴、药品……
一度风光的高新村还出过一个大地主,在解放初期的“三反五反”运动中,作为刘彩似的人物给镇压了,还引起一时轰动。人物是是非非暂且不议,单论一点,此人就颇有见地,其人曾积极推动在高新办了一所当时乡村还罕见的学,高新这个后来看起来很不起眼的地方一时人物辈出,均与此有关,真是“教育兴,人才出”!
高老师所的这位党委书记也姓高(以后就称其为高书记),他们都是高新人。多一句,何风高中时不是住在高伯家吗,高伯也是高新人。高老师和高书记是否在那所学读过书,不得而知,但其成长环境中肯定受过“重教育”的熏陶;两人后来是否就读同一所大学也无法确定,但从学到中学肯定同窗多年。
当父亲出这些掌故时,他暗自吃惊,想不到和蔼而淡然的高老师竟有如此故事。承受了巨大的反差,经历过人生的风风雨雨,难怪高老师为人一向低调,而这次肯定是他表现优异,高老师又对他家一向了解,否则也不会主动对父亲起高书记来。
父亲把高老师的建议讲出来,也只是想让他知道有这件事。父母一向都希望自己的孩子去学医,在家人的想法里,现在这个愿望似乎触手可及,而对于高老师所的那所大学,之前全家都还一无所知,心理上还转不过弯来。另外,单论他的高考成绩,看起来可供选择的空间很大。
父母哪里知道,此时他有种绝处逢生感。老天对他并不薄啊!定下来了,就填报这所大学,这是无须质疑的事。尽管之前他对这所大学一无所知,校名都没有听过,可校名中的“电力”二字吸引了他,听它还是电力部所属的头牌大学,报读这所大学一点也不委屈自己。更重要的是,有高书记在这所大学,一所高校的党委书记,这可是以前想都没想过的能打交道的高官啊!有高书记相助,难道还不能留在大学?凭自己的高考成绩,还能进一个好专业;想得更美一点,毕业后如果能进哪个供电局就好了,那种单位可是香饽饽啊!想不到两全其美的事居然会降临到自己头上,而被绝望的情绪笼罩,仿佛就在刚才,真有做梦一般的感觉。这一切是真的吗?这是何等的机缘巧合。
他脸上肯定露出了微笑,从他的神情,父母就知道他的主意已定。他也知道,父母心里对他放弃学医有些遗憾,这从他们略微失望的情绪中就能感觉到。之后父母也讲过,有个家乡人在同济医科大学做事,其他的话倒没多。但父母能理解他,“电力”二字是块金字招牌,何况还有位能提供关键性支持的人物在那里,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
父母的猜测确实没错,可父母对自己孩子的心思也只能知其一而不知其二——
尽管心中也依依不舍,但他十分明白,学医梦早已破碎。退一万步讲,即使医学院肯收留他,他的眼睛和从医的责任,也不允许他从事这个职业。在没有高老师的建议之前,其实他在考虑填报师范类院校,尽管入学时也要碰运气,可教书似乎对眼睛的要求会比工科院校低些,而且师范院校并不热门,碰运气成功的可能性要高些。再他对父母从事的教师这行当实际上也并无抵触,只是觉得待遇太低——人不能不食人间烟火,都老师是蜡烛,烧自己、照亮别人,的是教师崇高,细品起来却有种悲壮。
如果填报师范类院校,他考虑的是填报北师大还是华师。看起来,入学时若出现状况,在异地解决问题难度要大,但想一想,实际上都一样,反正都是碰运气,如果体检查出问题,要被退学一样会被退学,因为无论异地、本地,都没有什么可供回旋的资源。只是在父母身边总觉得心底踏实一点(而且,去得远,路费、生活费,还得多花钱),那就填报华师吧,华师牌子还响。
他还想过,他一直坚称绝不子承父业,情势所迫,不得不自己打自己的嘴巴。当他出来,父母肯定要问他,为什么不学医而突然转向?怎么在不出眼睛的实情的情况下,让家人从心理上接受他去填报华师,可一时也找不出个恰当的辞来。现在转机出现,可以使他不用去编织另一个谎言了。
后来,教育系统蒸蒸日上,他也对人过,真后悔没有去读华师,可那毕竟只是对人而已——姑且不论电力系统如何如何,撇开一件有把握的还不错的事不做,偏要拿命运去赌博一把,那不是扯淡吗!只要扪心自问,以当时的情势,填报志愿的时候,他真有得选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