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2;5991;;19;19;19;6;5;5;1;8;1;21;6;9;11;09;;要填报志愿了。从实际情况看,高考成绩不错,县里的体检也没反映出太大问题,被大学招录进去容易,可通过体检那一关难!哪所学校,哪个专业,最有可能收留自己,而又不会让自己觉得过于委屈,何风已经很长时间在回避这个问题了,现在就不得不认真考虑。
可是无论怎么想,他都觉得最终只能是碰运气(或者是一场胜算很的赌博),但哪怕只有一线生机,也要争取最好的结果!用高考证明自己的想法中不也含有侥幸心理,希望考个高分,能增加一点被学校收容的筹码吗?
正在心里七上八下没个主意时,县里的高考表彰会举行了。这是县里首次以大会形式对高考成绩优异者进行表彰,有十名同学受表彰,这些同学中,有科的,但多数是理科的,他是其中之一。他认为,自己能作为受表彰者之一,也有平衡高三各班的意味——别班有位叫田娟的女生,老高一(二)班的同学,分数与他一样,却不在受表彰之列。
值得一提的是,那个他曾暗暗较劲的高三(二)班女生,这次依然是那个班的第一名,考了580多分,哎,只有认输了,不过想向对方表示祝贺却没有机会,因为她外出旅游去了,缺席表彰会。而整个理科的第一名是一名刘姓同学,是一中当年唯一考过600分的。
受表彰者每人得到500元的奖金。这次表彰会还被录像了,应该会在县电视台播放——城关有线电视中有一个专门的地方台,除了地方新闻、点歌节目和少量制作粗糙的地方性广告外,还播放正流行的港台片,在普通人家收视率还挺高,他高三时看的《雪山飞狐》、《含羞草》都是这个频道播放的。
那天也在召开一个什么教育大会,所以全县所有学校的校长都参加了表彰会。走出会场时,他看见家所在学的陈校长就坐在大门口处,他向陈校长点头示意。陈校长赞许地看着他,为他高兴,不过,陈校长一定奇怪,他为什么这么平静,因为这个应该喜出望外的伙子,脸上并没有多少笑容……
想用高考证明自己,却意外得到这么多!但这是否会应证一句话:“抛得越高,会摔得越惨!”如果在进入某所大学后,却因为被检查出残疾而退学,那将掀起怎样的风浪,家里会陷入怎样的伤悲中?对于个人和家庭,这是一种想起来都令人恐惧的灾难性局面,而且越不想想就越想,越想就越害怕。
从表彰会现场回到永兴,正有一场同学聚会等着他。这是初中同学安排的聚会,在一名叫许胜的同学家举行,许胜初中毕业后读了中专。好多读中专的初中同学都过来了,自然,读高中的同学刘腾飞、曹洪勇、龚祥也过来了,而且堂兄也来了,因为许胜本是堂兄的同班同学,只是在初三又复读一年。
本就是一场对参加高考的同学的庆贺会,大家又得知他早上去参加表彰会了,那更是喜上加喜。面对的是同学们的真心祝贺,内心却几乎被绝望包围,他不知该笑还是该哭!那天酒是喝多了,人其实没有醉,却起了胡话,大概是我死后将如何如何。吃完饭打牌时,他站在同学背后,却把牌面报出来了……
堂兄有点难堪,到今年仙桃有许多考生考了600多分。他相信堂兄的是事实,黄冈、仙桃在高二没有响应+x模式,一直按考七门准备着,后来他们迎接高考从容不迫稳扎稳打,这次考得出奇的好,并不为奇。但他也明白,堂兄是在提醒他不要高兴过头。
可自己是在高兴吗?有苦却不能言的感受,想哭却不能哭的痛楚,只能憋在心里,很想找到一个出口。难道以前他没有过梦想吗?到现在,那些灿烂的梦想,却变成为哪所大学可能会收留他而发愁,多么大的讽刺啊!倒是他的胡话中,反而更能真实地反映他内心的想法,他此时不正想着以死作为“最后的解决方案”吗?而随着仿佛正一步步走向深渊,最后时刻越来越临近。
想宣泄情绪,但宣泄情绪的出口并不存在。同学们一定都认为他醉了,也是太高兴了,不高兴没道理啊。他也应该让大家觉得,他是高兴的——看看周围那些读了中专的同学,他们何等羡慕这些读了高中的同学。他清楚,他们中有许多人很聪明,读高中的话也能考上大学,他不是也差一点为解决家里的困难而读了中专吗?
事实上,他那天的表现令许多人印象深刻,即使很多年后依然有人提起。2000年那个春节,分散在各地的同学难得地聚到一起,吃饭的时候,他很高兴,因为可以在家里招待同学了。就在谈笑风生时,曹洪勇旧事重提,坐在他身边的刘云飞把头低下去了。他在桌子底下轻轻拍了一下云飞的腿,脸上保持着笑容:“那天很‘高兴’,很‘高兴’!”只是把“很”字加重了语气。
——他和云飞从相识,两人的妈妈都是中心学的教师,云飞家一度也住在学里。他知道,云飞已经知道他眼睛的事了。99年秋冬之际的一个周末,他突然接到云飞的传呼,在电话中,云飞告诉他:“胡静结婚了。”他暂时沉默了,他没有问胡静的婚礼到底是这天举行的,还是前些日子。很快他就镇定下来,扯东扯西地问起云飞的近况,可是云飞没有给他喘息的时间:“何风,你的眼睛!” 电话中,云飞的声音变了。他觉得有种东西涌上喉咙,到底让云飞知道了,可云飞又是在怎样一种情形下知道的呢?是谁告诉他的,还有哪些同学也知道了呢?
回过头再表彰会后那次聚会。后来,他是被人用自行车驮回家的。许胜家在山脚下,往学一路都是下坡路,自行车疾奔而下,耳边风声呼呼。到了学,直接去了操场,很快,骑车的、走路的同学都到了,大家踢起足球来。尽管只是个有着200米跑道的操场,不标准的足球场上配置着不标准的两个球门,球还容易被踢过围墙,可这个操场一直是全镇踢足球的最佳去处,特别是暑假的傍晚,这里总是一片喧闹。
妈的,又是足球,自己所有的痛苦都与此有关。他一下子一点醉意都没有了,他也上场了,在人群中拼命、也可以是疯狂地追逐着足球,也从人背后铲过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