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其四 全班第一名

1;912;5991;;19;19;19;6;5;5;1;8;1;21;6;9;11;09;;就要发榜了。本来商量,大家一起直接从侏儒去城关看成绩,何风却执意先回永兴。已经在外好几天了,他想回家换件衣服,另外,他觉得不好意思,总是在同学家玩,却不能邀请同学到自己家里玩,而且每次花钱总让同学掏腰包。

龚祥家那次同学聚会时,龚祥要他到城关接胡静一行。他向家里要钱,母亲反正要乘车过来,没必要一接一回地折腾。他知道母亲是想省钱,因为既然接人,总不好让别人掏钱买车票吧。他很想告诉母亲,胡静可不是他一般的同学,可看着父母因操劳而略显疲惫的面庞,又把话忍住了。

——高中,到城关上学,为省下几元的车费,他常到大婶婶所在的加油站搭顺风车。在武汉读大学,他每月回来拿生活费,如果打听到镇上谁家有货车在星期一早上去武汉,就会求人带上他,一来可以在家多住一晚,二来可以省下车费钱。

那些货车大多去武昌,出发得很早,因为为了减少一桥车流量,对货车过桥的时间有规定。这时,他要起个大早床,而母亲要收拾好东西,做好早餐,所以会起得更早。在武昌下车后,最早的一班公交还没有出现,街上只有清洁工和偶尔骑自行车赶早办事的人。晨曦中,路灯投射出的光渐渐变得弱弱的,把人的影子拉得模糊而狭长,在“唰唰”扫马路的声音中,他一步步走向学校……

话那次没能到县城接同学,他心里别扭得很。他先跑到学校旁的村子里散了散心,才慢慢走向车站。他站在一户人家的角落,看见几个同学下车后东张西望,这才露出身子来。他有些不自然,原因是,他穿着别人家送的旧衣服,那是父亲的老师高老师家孩子穿过的,虽然衣服还算合身,颜色却差强人意,因为他皮肤黑,那件衣服的颜色让他更显黑,后来与同学合影时也因此颇觉别扭。

那天,在去龚祥家前,同学们先到了他家。母亲端出了西瓜,把场面也应付得圆满,他却为不能留同学在家吃饭而沉默。事实上,那些年他总是面临这种尴尬——为不能热情地招待同学,为在车上总是其他同学掏钱……直到弟弟和他先后参加工作,这种局面才得以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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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风是一个人去城关看分数的(那时可没有电话查分,其实电话都还远未普及,比不得现在有网络查分、电话查分,要多便捷就多便捷)。与家人告别时,他发现父母也明显有点紧张。

他先去了中医院宿舍,李伟家在这里,他来过很多回。李伟一家对他很好,高三时,有好几次周末,他就在李伟家与李伟一起复习功课,还能打一顿牙祭,李伟的父亲是县里有名的中医,他们家做的菜仿佛也带着一股中药味。有几次晚自习后,他来到李伟家,李伟的母亲会弄上两碗热气腾腾的面条,看着他们吃完,嘱咐他们看书不要看得太晚。

分数要第二天才能正式公布。他想,班主任蔡老师不定会提前知道一点消息,所以他想先到一中,找蔡老师打探一下。不知为何,李伟却不愿一起去,他也没勉强,于是骑着李伟家的自行车独自去了一中。

蔡老师家在操场后面的一排红砖平房里。想一想,当时老师的待遇真是低,蔡老师那样的一中老教师,还只能住这样的房子,总让人觉得诧异。那天他扑空了,蔡老师并不在家,只有师母在,他平素很少到老师家走动,师母并不认识他。正当他为没遇到蔡老师而失望时,师母随口了一句:“我们家李伟没有考好啊!听这次他的同桌考得最好。”

自己可就是那个李伟的同桌。“这是真的吗?”他竭力抑制住内心的狂喜。在返回中医院途中,他心花怒放,脚如踏在九霄云中,把个自行车骑得歪歪扭扭的。不过,遇到李伟后,他并没有把得到的消息告诉李伟,因为这消息还没有确认,庆贺还为时过早,何况师母李伟考得不好,可不能从自己嘴里出来。

回想起来,李伟是否对高考没发挥好早有预感,所以不愿与他一起去打听消息,李伟在龚祥家喝了一点米酒就醉了,是否也与心里不愉快有关?可他当时并不了解好朋友的心境——虽经磨难,但他依然年少轻狂,不会设身处地为他人作想。

从李伟家出来,他春风满面地来到高斌家,静待明天高考发榜。那天,他与高斌的两个妹妹甩扑克,玩“争上游”,谁输了,就罚水一杯,玩得很开心,晚上,他和高斌又到正街上的冷饮店吃刨冰。对他而言,这真是美好的一天。

第二天,高考发榜了。到了县教育局,这里已挤满了人。全县考生的各单科成绩已贴在墙上,他首先看的是政治,那年的政治题过于灵活,他考试时“活考活答”,得分如何,全凭评分标准如何定,对这科最终成绩的高低,他心里最没底。

找到自己的姓名和考号时,他心里一阵激动,这就是看榜的感觉。“5分,不到80分啊!”再看榜上,成绩大多在及格线下,看到的最高分是6分。原来他政治考得相当不错,平时他喜欢读书看报,关心时事,因此这次才能考得绝佳,真是皇天不负有心人啊!

他正准备挤到人群里,再去看其他科目成绩。有人在喊:“一中的同学别掺和了,快回学校直接拿分数条!”原来还有分数条啊,早知道,何必挤在这里受罪。不过看榜倒确实另有一番味道,虽然他已从师母那里预先知道消息,但看榜时仍然紧张中带着期盼,不知古时科举发榜时,古人是否也是同感?

看分数条确实省事得多。总分5分,这是他的高考成绩,好像语8,数学102,外语85,物理9,化学89,生物51,政治5。再看全班成绩汇总表,师母的消息完全正确,他确实是全班第一。第二、第三名560多分,分别是一名叶姓男同学和樊晶,他还扫了几眼他所关心的几个同学的成绩……

岔开话题讲一下,尽管是全班第一名,但对高考成绩,其实他一直有点不满意,还耿耿于怀好多年——

首先,语考得太不理想。远的高一时不,高三上学期一次重要的语考试,题目很难,可他依然是全班仅有的三个过及格线者之一。虽然没有打听其他人的高考语成绩,但他知道,语高考发挥得很不好,作如果打打草稿,行是否会理想得多;如果那手字写得漂亮一点,是否还能再赚点印象分。

至于数学,虽过百分线,但他很清楚,他最后一道题没有做出来。而且很快知道,许多同学数学考了满分(120分),曹洪勇就是其中之一,正常的话,他的数学至少应通过110分这条线。

物理、英语、政治是高水平发挥,物理与原理工科班的同学比起来也毫不逊色,然而是否就是因为恢复考七门后,他把过多精力放到恶补物理和政治上,让一度自豪的化学和生物考得差强人意。尤其生物,胡静考得快接近满分(0分)了,而他的生物成绩原不比她逊色多少。

这样一盘算,如果各科都发挥出高水平来,岂不是还能多出二、三十分来。他想,乖乖,那不是冲击中国顶尖级大学的分数!

他越想越美,也越想越不甘心。可是生活中没有如果,难道你能总想着,如果没有伤痛的折磨,如果我再用功一点,如果没有高考改革的波折,如果把复习安排得更合理一点,如果把自己定位得更准确一点,如果发挥得更好一点,如果……

不仅生活中没有如果,而且为什么不反过来想想,如果没有遇到辛萍,如果没有遇到胡静、陈婕,如果没有遇到那些寒窗共渡的同学,如果没有遇到那些可亲可敬的老师,生活又会如何?再,不管你喜欢与否,客观原因实际上就是你生活的一部分,就如同伤残已是他生活的一部分,首先你得面对现实,再想着或去摆脱、或去适应、或去克服。

是不是这样,生活中总有缺憾,但生活还得继续,总不能陷在遗憾中吧。我们的人生中,还有更多更多的抉择、更多更多的大考,每次我们或多或少都会留有遗憾,我们只能把每一次的遗憾埋在心里,不断总结经验、吸取教训,让自己的思虑更加周密和成熟,行动更加积极、果断和有效,白点,就是让我们变得更聪明一点。

言归正传。高考考了全班第一,他终于证明了自己。从调考的巨大失利,到高考的扬眉吐气,这名列前茅,完璧归赵般失而复得。这一雪前耻的畅快,这巨大成功带来的无比喜悦,把他对入学体检的担心暂时冲到九霄云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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