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2;5991;;19;19;19;6;5;5;1;8;1;21;6;9;11;09;;从本体一班开始,何风的锅炉专业知识,就在现场实践中一点点增长,在倾听中一点点增长,同时,也在看书、绘图和审图中逐渐增长。
他看的那些专业书,有东南大学范从振主编的《锅炉原理》,这本经典教材是从阿朱那里得到的,被他据为己有——每次遇到不懂处请教阿朱,阿朱总能给出满意的答案,让人感觉,阿朱早已吃透了这本书,已不需要这本书。看的还有其他书,如山西省电力工业局编的《锅炉设备检修》,由浅到深,很适合自学用……
看得最多的还是那本白皮的厂编三十万机组锅炉培训教材。里面有设备技术规范,有结构、工作原理和系统介绍,图并茂,还包括锅炉用钢及焊接热处理介绍,把那本书摸透了,就相当于把三十万锅炉了解清楚了。一天,他在班里正看这本书,王过来了,看见书的扉页,念着上面的“我欲乘风归去”,大笑起来——这也是在辛萍离去后,没有音讯时,他在思念中写上的。其时,他的心已不在武汉,他的心已乘风远去。
最给人压力,也最能体现一名专业技术人员价值的,就是绘图和审图了。
在风机班时,他也绘图,基本都是一些部件图,如螺栓、键、丝杆、端盖、对轮之类。以上部件,他都不陌生,因为他大学所学专业,就和这些打交道,他早绘制过类似图纸。不同的是,在学校里绘图,错了就错了,在单位里绘图呢?却有责任和压力。
而从接触本体专业起,他绘制的不仅是全新的部件,而且责任和压力更大!因为涉及承压管件,涉及“高温高压”——哪怕只是一个堵头,一根弯管,更别主蒸汽管道弯头之类炉外管,更别整组受热面。
王和李在承压管件图纸上都吃过亏。王在本体一班时,绘制老厂整组省煤器的图纸,尺寸出错,造成的具体损失不详,而且,用王的话讲,分场(办公室)xxx到处其把省煤器图纸画错了。李在担任分场主任工程师期间,老厂锅炉大修时主蒸汽管道更换弯头,管阀班技术员在绘图时把半径和直径混淆了,李没有审查出这个错误,等割管后才发现不对头,为把事情“搞团圆”,结果整个主蒸汽管道管系全部变动,而且由于时间紧迫,部分支吊架只能采用临时性支吊架。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李差点因此“下课”,幸亏有曹厂长他们力保。
——这件事要大可以很大,因为防止炉外管爆破,历来是锅炉技术管理重中之重,尤其对超期服役锅炉,而如果主蒸汽管道这样的炉外管出事,极有可能造成重大人身伤亡。后来,李做了很大的领导,但如果当年李在这件事上栽跟头,后面的发展还真不好。其实,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李作为当时分场领导中唯一的一名大学生,年轻有前途,那满城风雨中有其他因素作怪。
到本体一班后,本该他画的第一张图是一个堵头,却是别人帮忙画的。“四管”爆管后,要么补焊处理,要么换管。如果要换的管子一时半会没法制作到货,或者要处理的部位无法检修,就只好堵管。堵管多见于省煤器——省煤器管排间距很,仅能伸进手去。补焊靠里面的管子时,为够得着,焊工得趴在板子上(抢修时,管子还没有冷却下来,人站在上面,过一会脚底板都会发烫,更别直接趴在上面了,所以得用板子垫着),焊接管子背面,还得用上镜子,很考验焊工的水平。如果爆管位置再深一点,趴着也够不着,只有堵管,留待大修时更换。
堵管需要堵头。所谓堵头,从外观上看,就是一个盖子,画起来很简单。可是,一旦涉及高温高压,情况就不同了:除了要清楚母管材质、管径,另外,国家对不同压力等级、温度等级、外径的管子,采用堵头的结构型式、壁厚等,都有规定,含糊不得,这要求对相关规范很了解。
那次,他不仅不清楚规范,甚至连堵头是什么玩意都不知道。他脑海里第一时间浮现的是“塞子”,心想,“塞子”怎么塞得住?好在他闷在心里没出来。他一脸茫然,对安排绘图的分场的刘工问了一句:“堵头是什么?”刘工看了他一眼,没什么,后来是刘工自己画的图。
这就是他接触承压部件绘图的第一次。那么简单的一个堵头,还是别人帮他画的。不久,他找到了有关圆形平端盖(堵头的学名)的规范——接触承压部件,首先你得熟悉规范,得清楚有哪些规范,规范中对什么有规定。不一定都要记下来(你也不可能全部记住),但至少对规范要有印象,这样用时就能迅速找到合适的相关条款。
就这样,从别人帮忙绘图,到自己绘制堵头和弯管,到绘制省煤器交叉管、导汽管等炉外管,到绘制整组受热面……其实,若单论绘图,承压管件图比机械零件图要简单,因为承压管件图基本都是一些管线图,但一想到那线条代表高温高压,那直线和圆弧无形中就有千斤重,感受的压力因此有天壤之别。
他的专业绘图能力真正得到锻炼,却是到分场办公室后——按理,按那时他的岗位职责,他只需审图,无须自己绘图,但事实并非如此。
下一任本体一班技术员邱,早他两年进厂,之前一直呆在厂部纪委那边,不知为何在那边呆不下去了,到了锅炉。邱也是大学生,却听不是理工科毕业,这点很快得到证实:有一天,提及一种锅炉常用耐热钢“12cr1mv”,邱一字一顿地出“12”“c”“r”“1”“m”“o”“v”,他听得清清楚楚,那一刻差点晕倒,他真怀疑对方在玩黑色幽默,否则,就是厂里在玩黑色幽默。在技术上,邱怎么能让人放心?
每当涉及绘制承压管件图,邱总要拉上他。现场测量、放样、找原始图纸……他都得操心,另外,邱画出的图纸,他要认真地审。最重要的是,假如他没有直接经手一些事,如果邱搞错了,即使他没审出来,责任要得多,可是现在关键点他都参与,他又无法保证自己不会疏忽犯错,如果出错,责任就会直接归于他,那他不是又多了一条“辫子”?——本来,作为全厂最大分场的主任工程师,作为非热动毕业的越级提拔的年轻大学生,不仅有人质疑他的专业能力,还有人似乎总拿着个放大镜在挑他的毛病。
偏偏邱看起来还笑嘻嘻的,他看着就更来气——自己压力重重,给他平添压力的人却不上心。于是,起初他对邱没有好脸色。有一次,邱又来找他,他再也不想管了,就不那么和颜悦色。邱突然喊了一句:“我现在已经这样了!……”这句话却打动了他(他想起了自己的经历)。
“从机关到锅炉,滋味一定不好受。”他想起,大主任李常笑着,邱和他们同一年进厂,首先进了机关,本是他们那一批中最让人羡慕的。他又想起,之前有一天,三十万轮停,捞渣机检修后试转,卡住了,后来廖班长拿着一根手电筒(老式的,上电池的那种)来到分场,就是这让捞渣机卡住了,而这是邱的手电筒。廖班长得正起劲,郭主任平静地反问了一句:“这是不是就是你放的喔?”廖班长听得一愣,被一剑封喉,悻悻然地离开了。想起自己在本体一班那七个月,他心想,邱在那里,日子一定很不好过(起来,除了王,后来几个在本体一班做过技术员的大学生,提起廖班长,似乎都一言难尽,因此他才想过,难道廖班长对大学生有偏见)。
他动了恻隐之心。此后,他对邱的态度好多了,再没有当面为难邱。邱来找他,他再也没有埋怨,但邱确实底子太薄,如果涉及重要工作,他就干脆自己动手,不再多考虑,这样是否会把自己搭进去?“人在江湖飘,哪有不挨刀”,反正如果邱出错,他一样得受牵连,横竖是一刀,还不如自己做来得明白。
总之,到了分场办公室,他常自嘲,他既是分场主任工程师,又兼着本体一班技术员。实际上,他拿着主任工程师的岗,有时却在做检修专工的事;有时他在组织工作,更多在做具体的事(这其中却另有原委)。但回头想想,正因为如此,他的专业技术能力才真正得到了锻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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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归正传。新千年即将来临前,何风和辛萍之间“伊妹儿”(e-ail)来往频繁。自从得知她的电子信箱后,他注册了一个新浪免费邮箱。e-ail对他来,还是个新鲜玩意,当第一封问候她的e-ail发出,第二天收到回信时,他一阵欣喜。有了e-ail,联系真方便。
每个工作日,中午11点半以后,班里人陆续回来了,有的在聊天,有的在热饭菜。而他呢?只要没有其他事,就来到五楼的打印室——从分场检修办公室里隔开一长条房子,里面摆着几台计算机和针式打印机,配置了一名专职女打字员(如果要绘制成套图纸,打字员还负责描图),这里就是分场打印室。打印室里的计算机可以上网,他去那里,就是为了接收发送电子邮件。
——那时,宽带服务还没有进区,单身宿舍倒是有人安装了电话,借助“猫”(即调制解调器,根据其英mde的谐音,大家亲昵地称之为“猫”)上网,网速自然不能和现在相提并论,连出现一幅网页画面,都是慢腾腾地,还爱掉线。汤就这样上网了,但汤在上运行,下班后不是每次都能碰到汤。外面的网吧已经兴起,他却不愿多去,那里太嘈杂,另外如果总往网吧跑,被熟人看见,恐怕他这个大学生会被贴上“网虫”的标签。再,他上网仅仅就是为了看看信箱,辛萍的邮件又不是天天有;偶尔急着给她写封信,来到网吧,发完e-ail,都还不到半时,上网费白花了。
于是,他就充分利用午饭前这个时间(中午,那位女打字员鄢师傅要在打印室里休息一下,不方便打搅),到打印室上上网(在风机班时,为把所写的那篇论打印出来,他和鄢师傅混熟了)。那里的计算机网速也奇慢,调出邮箱登录画面都很费劲,后来学聪明了,在等待登录画面出来的功夫,他用本档把信先写出来,进入邮箱后,直接复制粘贴。
那段时间,他几乎每天都要去五楼,每次都在上网,每次都在用e-ail,而有时,他正在打印室里,也有其他人进来看看……后来,有关他在“网恋”的传言,不知是否与此有关——他倒无意对“网恋”三道四,不过,他对潮流大多跟不上节拍,更别提“网恋”了。他想,早就相识,却只能“让我的思恋随网飘到你身边”,不知算不算“网恋”。
起来,在单机时代,他玩单机、玩编程、玩电脑游戏,不亦乐乎。当进入网络时代后,他起初新奇,感叹网络世界的神奇,一度对网上传播的道消息很相信。不久,网络上各种信息汹涌而来,信息爆炸般,其中又有许多虚假信息、无用信息,良莠掺杂,使他对网络的兴趣迅速降温——现在,我们生活的所有领域都已和网络紧紧联系在一起,是人,就离不开网络。但我们一方面享受着网络带来的便利,另一方面也在忍受着某些困扰,和真实社会一样,在网络上,我们也在不断地提高自己的辨别力和控制力。
还有,他曾经痴迷于单机时代的电脑游戏,然而,当周围许多人玩起网络游戏后,他却与电脑游戏基本“绝缘”了(除了《反恐精英》,不过也不是那么痴迷),有忙于工作的原因,还有,网络游戏互动性太强,画面太过于炫丽,视角变化过于频繁,让他眼睛受不了……
总之,n年前,在网络还没有普及前,在某一个圈子里,他这个后来看起来有些out的家伙,还引领过it潮流。他使用e-ail,还让人把他和“网恋”挂上钩,而时至今日,他对e-ail依然有种固执般的情有独钟,对qq之类很排斥……
起qq,辛萍也曾很早把qq号给过他。不过那时他宿舍里的计算机还未上网,上班时又不好用qq。再他也不习惯聊天,问候几句后,不知道再聊些什么,他还是更喜欢有时间、有心情时,就用e-ail写封信,因此那些年他几乎没用qq和她联系过。而正因为他一直把qq和聊天画上等号,以至于上班时,当发现别人的电脑上有qq画面,他的第一反应就是“上班聊天”。
现在,在工作中他和年轻人、外单位的人打交道多起来,使用qq多起来。经过几次,才清楚qq用于发送件之类好方便,联系工作也很方便,尤其群发通知时。原来他对qq有偏见,原来他在用老眼光看待事物。
他不禁感叹,我们曾经很容易接受新生事物,可是为什么不知不觉我们也因循守旧起来?为什么我们会在不了解的情况下,轻易对某些事下结论?是因为我们自己变了,还是因为这个社会发展太快?是由于我们因恋旧而保守,还是缘于我们的惰性和我们的傲慢与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