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2;5991;;19;19;19;6;5;5;1;8;1;21;6;9;11;09;;世纪钟敲响,已是新千年!在电视画面中,从北京、到悉尼、到纽约、到伦敦、到巴黎……全世界都沉浸在对新千年平安幸福快乐的祈祷和祝福中。地球迎来了新千年的曙光,传中的世界末日并没有到来,此时,何风也沉浸在收到辛萍新年贺卡和flash祝福的快乐中,不过,在他内心中,依然充满着对他们将如何发展的忐忑。
每种性格都有优点,也有缺点。同一种性格,从事某项工作,或者处理某些事时,或许是优点,但是换一种情形,可能又是缺点。例如他的性格,只要他在意的,就能把事情想在前面——好的,坏的,可能会遇到哪些困难,如何应对,如何降低困难造成的损失,这是他的天生性格使然,也是他在眼睛受伤后的逆境中练就的“本事”(据,在厂里询问对他和王的看法时,陶班长就是这么评论他的,“何风能把事情想到前面”)。不过,正因为考虑很多,他做事很容易瞻前顾后患得患失,容易受周围的影响(直到在生活中,他又遭遇一件“惊天动地”的大变故,由此他又将被彻彻底底地改变),而以这种性格,处理感情问题,就显得格外优柔寡断。
这次亦如此!如果在最初的幸福的眩晕中,他有所行动,不定他会表白出对她的感情。可是,他想确认什么,尔后为了下载那个flash,耽搁了更多时间。此时,他又开始思前想后了:首先他仍怀疑自己在自作多情,“那张贺卡和那个flash,真的暗示着什么吗?”然后他就在考虑许多现实的问题……
此时,对他们今后如何发展,他必须明确自己的态度。但是,正因为他的不自信、瞻前顾后和患得患失,他即将又犯下大错。当然,错误是他后来才明白的——多么想时光停留在某些时刻,那样就不会犯错……
——爱情需要勇气,需要一往无前,等不得你把一切都想清楚,等不得你把一切都做到水到渠成。而且,正如人所感叹的,这世上能打破一切规则的,只有爱情;爱情本是两个人之间的事,自己都给自己加上条条框框,等于捆住自己的手脚,失去的将是对方,留下的将是悔恨。
他很想表白对她的感情,可既然他喜欢她,那为什么她在武汉的时候,他又对她若即若离呢?他想有所解释。不过,这些都建立在一种感觉的基础上,这种感觉就是认为她对自己有感情。但是,如果这感觉只是一厢情愿呢?如果她只想拥有和他的友谊呢?直接表白的话,他会不会失去和她难得的友谊?
于是,他想,过去,在对待和胡静的感情上,他不是也这般思前想后吗?那就把那时的想法告诉辛萍,或许能让她明白,前几年他的心意,和此时他的想法;而如果她对他没有那种感情,她只会认为他在谈论一份逝去的情感——错误即将铸成,而他还不自知:和一个女孩子在一起时,你就不要轻易向对方提及和另一个女孩子的故事,否则就是一种极不成熟的表现,因为,如果她在意你,她就一定会在意你所的。
在其后的几封e-ail中,他非但没有出对她的感情,讲述的反而是和另一个女孩子的故事。他提起,在大学入学风波中胡静对他的关心,还有该向对方表白时的瞻前顾后,“……你等我几年,如果有个好工作,我一定会去追求你。”他又起,大四的寒假,他告知胡静他被推荐去苏州时,对方的那声叹息,和他感到的心痛;还有,在那个樱花飘零的季节,他以为邂逅胡静又错过,在武大冒雨找寻对方的故事。
——难道他想对她表明,他对胡静的感情是多么真挚吗?不是,其实他更多的是想明,为什么她在武汉时,她对自己那么好,他却在蹉跎中度过?他看起来很无情,但实际上,他对她“看似无情却有情”。正因为想着去解释,他才提起和胡静的事,因为他不能对她这般法,你对我如何如何,我却如何如何。他还不明白,重要的是现在和将来,而不是过去,他不该想着非要为过去解释什么的。
她回信了。她写到,对他和胡静之间凄美的爱情故事,她很感动。他突然意识到,女人就是女人,向她提起和胡静的事,绝对是一个错误。“你是一种想法,别人的理解却可能完全相反”,她会不会认为,一直以来他只对胡静情有独钟,现在只是因为胡静结婚了,他才想起她。他想,如果她的新年贺卡和flash真的想表达什么,他的行为无疑在迎面泼冷水,而再想一想,在她离开武汉的那晚,他应该已让她狠狠伤心了一回。
他赶紧想弥补什么。在随后的e-ail中,他写到,他对她撒谎了,他不去苏州而留在武汉,并不单纯是为了胡静,更多出于现实的考虑,因为他害怕就业体检。他又坦白,在她面前,他一直很自卑,高中时,他偷看过她的日记,知道她在日记中称他为硕鼠——至于其他,他无法作出过多的解释,那样的话,很可能会越描越黑。
在其后的e-ail中,她并没有指责他不光彩的偷看日记的事。她告诉他,她曾经都想过,不离开武汉,就留在工大,但是工大不给单身女老师分房子。她又写到,“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他的顽强使他成为今天的他,而她,常常在为他的幸福而祈祷……
看着这封e-ail,他心中很不是滋味。原来她真的想过留下来,而且,言外之意,好像还动过单身的念头。此时,他只恨自己,当初她在武汉时,他干嘛去了?他那时的作为也确实可恶,弄得现在连自己都觉得无法通。而那句为他的幸福祈祷的话,又似乎表明她已是一个局外人了,可是,如果能和她在一起,那就是他的幸福啊!另外,他也不想要什么“大任”,他只想平安过一生。
他还是决定出对她的感情,总不能这么一直暧昧下去吧。那天,他从大修现场出来,一身汗一身灰。走过马路,天空中下着雨,又刮着风,风里似乎含着冰,刮过脸庞,寒意渗透骨髓,看样子,又到下雪的日子了。
他又一次去了五楼的打印室。在那里,用e-ail,他对她发出了迟到的表白,写到要把“心中的玫瑰”送给她。他表白得真的很老土——出“我爱你”,是一种承诺,是一种责任。一句“我爱你”,好像对他很难似的。
那场冬雨终于变成了雪,风裹挟着雪花,漫天飞舞。2000年的第一场雪来了,她的e-ail也来了,这封e-ail很长。她写到,她看过他的e-ail,可是她已经没有激情出“爱”字了,她现在只能一句,“我喜欢你”。她又继续写到,不要把“心中的玫瑰”送给她,以前她很任性,希望他能找到一个懂得爱、珍惜爱的好女孩。她讲到,这段时间她心里很乱,真的很想去温暖的南方走一走。她提到,她大学时的男朋友就在这个城市,那个男孩子很在意她,她不想去伤害对方……
这是一种无言的结局。从她离开武汉后又有了联系的那晚起,无论电话,还是写信或者e-ail中,他们都在流露真情;到了千年交替之际,因为贺卡、flash,更是带给他幸福的眩晕。可是,幸福和快乐是那么的短暂!
这是下雪的季节,这是百花凋零、万木枯荣的冬天,他却想起齐秦的《花祭》。听那首歌时,随着曲调花落般的飘散开,在纯净简单的歌声中,人就有了一种浪漫的感伤:“你是不是不愿意留下来陪我/你是不是春天一过就要走开/真心的花才开,你却要随候鸟飞走/留下来,留下来/你为什么不愿意留下来陪我/你是不是就这样轻易放弃/花开的时候,就这样悄悄离开我/离开我,离开我/太多太多的话我还没有/太多太多牵挂值得你留下……”
——真心的花才开,他们却已失去交集,而她也象候鸟般向往温暖的南方,还有,她在武汉时,他也曾多么希望她留下来,只是没有出口,另外,他也确实还有太多太多的话,没有对她讲明,甚至她都不知道,他有多么爱她。
其实,后来他常想,姑且不她到底是怎么想的,即使他和她真的能走到一起,他们之间也极有可能无法长久,因为很长时间里,他还没有力量去撑起一片天,他还没有足够的胸怀去坦然承受周围的非议,他还没有能力去战胜自我,而这些又缘于,他一时还无法去掉太多太多的“名利心”——不要总周围如何如何,你应该清楚,关键在自己。
就他有心对她表白时,除了想到,她家里人很可能会反对他们在一起,他还常常想到一种情景:如果他们真的在一起,在她的生活圈子里,别人问起他的工作,问起他的学历,他会不会觉得尴尬?她是否也会因此感到难堪?他会不会自卑?他想,以他年轻时的心性,别人表现出的任何不屑,他是一定会在意的,因为,他自己都对自己的工作看不上眼,当同学余威出不中听的话来,他都会很介意,当得知其他同学读研读博时,他心中都还很难受。由此,对假设中他们在一起的生活,他甚至能想象到久而久之后的某些场景:指责、埋怨、发无名火、争吵……——如果还没有笑对人生的心胸和智慧,若是这样,即使暂时能走到一起,将来也很可能劳燕分飞,美丽无瑕的爱情也将荡然无存。
就如同《平凡的世界》中的孙少平和田晓霞。看时,我们一边为他们那种超凡脱俗的爱情而喜欢,一边又为他们不可预知的未来而担心:一个是黄土高原上最普通农民家庭的孩子,一个是地委书记的女儿;一个是煤矿工人,一个是省报的高级记者。不一样的家庭环境,不一样的生活习惯,不一样的生活圈子,如果他们要走到一起,将要面对什么呢?恐怕他们首先要有承受唾沫星子把你淹死的勇气。
故事该如何发展?于是,路遥先生也不免俗地给了田晓霞一个在救灾抢险一线英雄般的离去,让我们为凄美的爱情流泪的同时,又如释重负:她的家庭、她的工作、她的社会地位决定了,她和孙少平很难继续。
《平凡的世界》中的田晓霞牺牲了,类似的,《穆斯林的葬礼》中的女主角新月也死了……或许,让女主角离开人世,故事将化作永恒,比出冰冷的现实,能带给我们更多美好的遐想。他想,还好,他的这部不用这么残酷地安排,她和他都好好地在活着;尽管他们这种无言的结局,看似不那么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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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那个下雪的日子。虽然,早在高中,何风就唱过《明天你是否依然爱我》,“相信总会有一天,你一定会离去……”事实也确实如此,但是,看到那封e-ail,他还是感到难受。不过,他仍然强压悲伤地给辛萍回信了,为她祝福,并希望她能对他“约法三章”——对男女之间是否能真的只有友谊,他也不清楚,可是他还想保持和她的友谊。
下班了,通勤车艰难地走在下雪的道路上,车冒着热气,仿佛也在气喘吁吁般。回到单身宿舍,雪还在下着,纷纷扬扬,走近宿舍楼时,几个雪球从天而降,落在眼前,笑声随即传来。抬头看去,原来楼上有人往下扔雪球,这让他有所回忆:大学时也曾有过这般情景,那时雪后还曾在楼顶与同学打雪仗,笑作一团。只是,那种简单的快乐的时光,已仿佛过去很久很久。
“瑞雪兆丰年”,雪带来欢笑,大家都很开心,但他没有心情笑出来。她选择离去,却告诉他,“我喜欢你”,让他更加痛悔自己过去的作为。再想一想,他的判断很准,她大学时的男朋友果真在那个城市,在他和那个男孩之间,她是否犹豫过?而他的作为,是否就在把她推向对方?她不想去伤害那个男孩子,他也清楚,那种受伤的滋味,因为他经历过。但是,难道他就不会受伤?是因为她认为他承受力强,还是觉得他不是那么在意她?为什么,他要一次一次地受伤?
实际上,关于那个男孩,他还有过绕口令般的想法:对于她和那个男孩子,看起来,他好似一个切入者;不过,他却更早认识她,还曾形影不离,这样看来,情形又反过来了……想想这些,他有种想笑想哭的感觉:如果没有那个绊子,他会如何,他和她会如何?他会考虑那么多吗?他会轻易地放弃自己所爱吗?不会的,和对待学业一样,他绝对不会轻易放弃!……就这样,慢慢地,他又开始了对自己命运的悲伤。
悲伤一时充满心房。于是,他关起门来,蒙头大睡,只希望睡去就能忘记一切。在悲伤中,他沉沉睡去,以至于,第二天的闹钟也没有叫醒他。
昏昏沉沉醒来,他想起,今天还有一件大事——q电厂和华工共同举办的第二届在职研究生班的甄选考试要在上午进行。这个研究生班,他本意不想参加,可是经不起周围的怂恿,他还是报名了。看来考试要迟到了,他赶紧穿衣、刷牙洗脸,也没吃早饭,匆匆赶往q电厂子弟学校,考试要在那里进行。
外面,雪已经停了,他“嘎吱嘎吱”地踩着雪,走进子弟学校。别看只是所子弟学校,其实很有规模,教学楼很宏大,操场也很大,在那里经常有足球比赛。只是那些年,子弟们纷纷被家长送到教学质量更高、更有口碑的学校,渐渐地,子弟学校里老师恨不得比学生还多,最终学校解散,老师们大多安排进了厂,这里仅仅承办培训任务。
考场在教学楼最东头的三楼空调教室,在操场的另一头。经过一场大雪,放眼望去,整个大操场上覆盖着厚厚的一层白色,这是冬季周末的早晨,操场上空无一人,只有雪地上几行杂乱的深深的脚印,再看,近处的树是白色的,远处的房屋上也是白色的,整个天地就是白茫茫的。
而他此时的心情,就如这雪后的天地,真个叫作,白茫茫一片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