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三七轻舞飞扬

1;912;5991;;19;19;19;6;5;5;1;8;1;21;6;9;11;09;;在酝酿着如何回信的时候,何风把辛萍写来的这封信给阿朱看了。

“她是我的高中同学,现在xxx大学读博士。”和阿朱成为好朋友后,他曾把和胡静的故事告诉过阿朱,这却是第一次提起辛萍——如果一下子出和两个女孩子的故事,很容易给人一种滥情的认识,在高中同学那里,他不是还背着个“脚踩两条船”的名声吗?也容易被认为自作多情自吹自擂。何况故事的主角已是一位女博士,而他毫不起眼,人在都不愿对外提及的锅炉,又只是一名班组技术员,故事听起来如同天方夜谭,即使是阿朱,不定也不会相信。

在阿朱看这封信的时候,他在一旁简短地诉着前尘往事:“以前,我们的关系很好,总在一起。可是眼睛受伤后,我喜欢装疯卖傻,估计让她受不了,我们疏远了,后来我和胡静走近了……她在大学有了男朋友……她在武汉读研时,有时我会过去找她……”

从辛萍写封长信来的举动和信中的内容,他能感受到一种东西。他想有所回应,可是,他依然顾虑重重:她在异地,已是一所名校的博士。而且,她大学时的男朋友很可能就在她现在的城市,即使这个猜测有误,那所大学还有那么多优秀的男孩子……

起来,她在武汉读研时,他就有过类似的顾虑。现在呢?他们的空间距离拉远了,学历、身份的差距拉得更大了,还增加了其他因素。

为什么我们总习惯把事情弄得越来越复杂?最后搞成一堆乱麻。很多事如此,感情的事亦如此。为什么我们会感叹,“人生若只如初见”?是否因为,如果开始的感觉还很好,但是后来就自觉不自觉地开始衡量金钱、地位、距离、学历、身份、家庭、年龄等一系列的问题,而无法做到象初识时完全凭自身对对方的感觉,这也是一种遗憾和无奈——是否我们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有颗名利心,这颗“名利心”,让我们很难拨开名利的迷雾去看待事情,包括自己的情感。

此时,他没有勇气快刀斩乱麻,向她坦承对她的感情。他在考虑得失:“如果不出来,至少还能保持友谊。”他在犹豫,应该如何回应?应该做些什么?“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他给正儿八经谈过女朋友的阿朱看这封信,应该是希望对方能帮他拿个主意。

“她怎么总在谈友谊。”阿朱看完这封信,心翼翼地发表了看法。阿朱是个相当持重的人,话往往只是点到为止,阿朱没有深入发表意见,而是转移了话题:“你应该写信问问她。她是不是高处不胜寒啊?”同时,阿朱还对这封信的笔赞不绝口:“她的信写得真连贯,思维好有逻辑性。”

他看得出,阿朱把信看得很仔细,看得还有些动容,但分析起来还是很冷静。信的主题是友谊,这个回答让他微微失望,但这也是阿朱这个朋友的可贵之处,阿朱不会对某件事添油加醋煽风点火,也不会投其所好一味顺着你,而是冷静客观地明观点,无论正确与否——我们每个人心中都有一杆秤,每个明事理的人都能明辨是非。

对阿朱的法,其实他有保留看法。他和她的交往经历,阿朱毕竟不了解,而很多时候,感情的事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信中有些内容只能亲历者自己去体会。

但他不自信,所以,阿朱的话让他心中更厉害地泛起嘀咕。本来他就在一遍遍地问自己,自己是不是在自作多情?有时人很容易自我关联,他也担心自己犯同样的毛病:“她进入大学后的不开心,和她现在的不开心,真的和感情有关吗?真的和我有关吗?用其他原因解释也可以得过去呀……”

而对在武汉和她离别的那晚,他宁可把那看作即将天各一方的一种情感冲动,并不能充分证明什么。后来,他把和她的故事断断续续地告诉过阿朱,却从未提及那晚,也从未向其他人提及,这是因为,除了觉得他的作为可能会让人难以理解,除了不想被认为在瞎吹牛,他还认为,这是他和她之间的秘密,也是他应该为她保守的秘密。

另外,他不是早在猜测吗,“她大学时的男朋友很可能就在她现在的城市,而她偏偏去那所大学读博士,也是为了和那个男孩子团聚。”阿朱的话让他心中更打起问号:“她在武汉时,我没有把握机会,现在,她和她大学时的男朋友在一起,她只想和我保持这份难得的友谊吗?”

还有,阿朱得很有道理,“她感到高处不胜寒吗?”——别人都只关心你飞得高不高,又有几人关心你飞得累不累?在那所大学,学业压力一定很大,而且,周围有那么多精英,来自外地大学的她,身处那个环境,能不感到一种压力?这是她现在不开心的原因吗?那他应该多关心一下她,而不是增加她的烦恼。

于是,他冷静下来。他想,不能莽撞行事,先和她联系,了解一下情况再。

?

恰好那个周末,从学到高中的同学汪要结婚了。有从玩到大的同学情谊,尤其在大学毕业后那段“家里蹲”的日子,对方曾经相陪,因此,汪结婚,何风是一定要去祝贺的。

汪的家已搬到城关,他又一次回到城关。城关却变得庞大了许多,变得有些陌生了……酒宴在汪的老家常福举办,他和高斌都去了,那里是真正的农村。他也是在农村长大的,他的童年记忆中,汉南区长江边那个垸子占了很大一部分。儿时记忆中的农村,鸡犬相闻,是快乐天堂,不过,此时的农村却给人一种萧瑟感,是因为人长大了,心境不同了?或是这个季节的缘故?还是因为农村很多人家都搬到城镇上去了,即使没搬走的,年轻人平时又多在外谋生,所以少了许多热闹?

从流水席上下来,该散的人散了,他和高斌留下来了,在这里住了一晚。自然有人张罗他们打麻将——在中国很多地方,人际交往的手段似乎就是喝酒吃饭、打麻将。高斌上场了,他推辞了。他先是装模作样地在旁边看他们玩,没多久就到一边去了。想给人家帮忙帮不上,别人也不要他帮忙,天色阴暗,没地方可逛,既没有书看,又没有报纸看,也没有几个认识的人,只好在一张板凳上一个人傻坐着……晚上临睡前,他倒是盘着腿坐在床上和几个陌生的年轻人玩了一会斗地主,后来就睡了。第二天醒来,才知道高斌他们已经鏖战了一晚,而这场牌局一直持续到中午,原来有规矩,输家不散,牌局就不能散。

他和高斌一起返回武汉。在路上,输了钱的高斌到:“……你一个人坐在一边,看起来就像个‘苕’。”他干笑,不用别人,他自己也有这种感觉:他的表现似乎和周围格格不入,而一个人坐在一边,也确实像个“苕”。

实际上,很多年里,他是否给人一种很不合群感?——聚会时,别人在打麻将,他常常一个人坐到一边去。实在推托不过或“三缺一”,碍于面子勉强上场凑数,他多半在输钱。为什么呢?打牌时既要记牌算牌,还要看牌,而他看东西都是两个,那么多牌在眼前,看牌费劲,人还容易疲劳,哪怕不上场,只在一旁观看,也看得累。如果光线不好或坐到背光处,情况就更糟了。再,打牌时,大家都喜欢利索一点,他那一辨认,无形中会拖慢速度,几个回合下来,就有人叫起来。他最希望别人出牌时能报一声,可是,有人出牌并不报牌,有人还故意报错牌。于是,他经常错过该吃该碰的牌……

插写一段。读大学时,一个院子里长大的沈俊经常会邀请他,去武汉近郊的家中玩。一次在沈俊家,外面异常寒冷,关起门,他们坐在电取暖器旁,又像高中前经常的那样,下起象棋来。这回,沈俊对他的大失水准很有些诧异:“你好像看不到棋一样。”盯着这个,看不到那个,臭棋频出,沈俊的感觉很准,让他无语。

言归正传。返回青山后,他开始给辛萍写回信。在简短的问候后,信从这次参加婚宴写起了。他写到,在这个寒冷的冬天来到农村,内心感受到一种萧瑟;在别人打牌时,他干坐在一旁,又觉得自己很孤单。

他写到与周围的不能融入感,还有那种不容于世的痛苦。其实他也很想融入周围,可是客观条件限制着他,别人打羽毛球时他躲着,被喊着打牌时他犯难……再想一想,大学入学有退学之忧,找工作时家里蹲过,工作环境与他的性格格格不入,完全偏离人生预定轨迹,由于眼睛的隐忧又不敢轻易改变什么,虽然他总是硬着头皮往前走,但感觉老天似乎有意要“pie”(武汉话,念四声,类似“憋”,含不遂人意的意思)着他来一样,确实让他有种不容于世感。不过,他没有把这些写到信上,点到为止吧。

然后,他回忆起和她的高中友谊。写到那时每天都很快乐,写到她给他看《梦里花落知多少》、《撒哈拉的故事》、《牛虻》,写到她给他讲述发大水中遇到的趣事,他在一旁静静地听着……他又提起进大学后的“与世隔绝”,对大学很长一段时间里和她失去联系,他感到遗憾。接着他写到,参加工作后,对工作环境很不适应,只有和她在一起,才能感到平静。

他也提起她离开武汉时那个分别的晚上。他写到,不知道为什么那晚会那么失态,会在她跟前哭起来,而她离开武汉后,他一直在盼望她的音讯。最后,他也问及她的近况,询问她的学业压力是否很大。

…………

信寄出去了。那天,在单身宿舍王的房间,都已是分场检修班组技术员的他、阿朱、王,三人聊着天。王到一边忙去了,阿朱瞧着他讲到:“……她是不是长得很丑喔?”

这恐怕是阿朱在使激将法。阿朱不仅看过辛萍写来的信,也看过他的回信,阿朱写得很好,就这么写。这天,阿朱一定对他所的高中女同学、现在的xxx大学女博士很有些好奇,想看看她的相片。

他倒也乐得让阿朱看看,就拉着阿朱去他的宿舍。那一头的王看着他们,了一句戏谑的话。由于心情好,对于王的玩笑,他毫不在意,起来,现在他和阿朱确实好得跟一个人似的。

在宿舍里,他拿出辛萍的相片,正是98年暑假她去过北京后寄来的那张,她穿着件纯白色露肩连衣裙,神态娴淑地站在北海公园大门口。相片背后,写着苏东坡的《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惟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蝉娟。”这是她离去后,他在思念中,回想起刚进高中时那个中秋节,龙飞凤舞地写上的。

他遮掩着相片背面的字,把相片递给阿朱,得意洋洋地到:“她丑吗?”一向铁嘴钢牙的阿朱倒看得无话可。

“她可不是什么‘灭绝师太’!她古灵精怪的,有很多人喜欢她。”他不无得意。在许多人的词典里,与女博士有关的词有“书呆子”、“刻板木讷”、“第三种人”、“灭绝师太”等等。都“专科生是赵敏,本科生是黄蓉,硕士生是李莫愁,博士生是灭绝师太”,高校中还流传着一种法,世界上有三种人——男人、女人和女博士。可是,想想辛萍,完全可以嗤之以鼻。他还想起余威过的那句令他印象深刻的“阅人无数”来,于是又加了一句:“她可是追者如云!”

此时,他一定是眉飞色舞,心情一定在轻舞飞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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