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三九主力专业

1;912;5991;;19;19;19;6;5;5;1;8;1;21;6;9;11;09;;话回来。来到本体一班,尽管人际关系让人头疼,不过,在一个全新的专业,还是火力发电厂的生产主力专业,何风对学习专业知识有着浓厚的兴趣,再,他也确实需要苦练“内功”。

他又一次直接面对电站锅炉。但是,与上运行时的懵懂,好像学徒不同,现在,需要他在专业上征服这个庞然大物。然而,从零米到炉顶,设备如此繁多,光听那些名称都仿佛千头万绪,“万事开头难”,即使有心学习,他一时也不知从何入手。

于是,他首先拿出王交给他的笔记本,抄起笔记来。已经n年没有抄笔记了,他又情不自禁想起往事来——高三时,他可是经常抄写胡静的笔记。当然,他能想起的往事绝不止这些。

——许多年里,往事历历在目,如电影一般,是那么的真实,那么的深刻,才下眉头又上心头。在《当爱已成往事》中,林忆莲用一种凄婉的调子唱到:“往事不要再提,人生已多风雨;纵然记忆抹不去,爱与恨都还在心里;真的要断了过去,让明天好好继续……”这首歌大概想劝我们学着忘记吧,可是,那么多年,为什么他就是无法忘记?是因为没有出心中的爱吗?是因为不被爱过的人理解吗?是因为渗入骨髓的遗憾吗?或许,只有出来或者写出来,记忆才能被清空,新的心空才能腾出来,事实果真如此吗?

提起林忆莲的歌。不知从何时起,他越来越喜欢听那些女歌手的歌,如陈慧娴的《归来吧》、凤飞飞的《追梦人》、陈淑桦的《滚滚红尘》、许美静的《城里的月光》、张柏芝的《星语心愿》……他自己并没有意识到这点,直到有一天,分场的材料员而且也是同乡的尹弄来一个崭新的mp播放器,希望他能帮忙摆弄好,他弄好了,又copy了一些歌曲在里面,尹听了一会,奇怪地看着他:“怎么你喜欢女的唱的歌?”这些歌是他随手copy过来的,来自他的计算机上一个音乐件夹,还真是女歌手的歌居多。

后来他明白了,对流行歌曲,过去他更喜欢的还是男歌手的歌,或慷慨激扬,或沧桑悲怆,或轻述心曲,或追悔留恋,那是他在心中唱他自己的歌。以前他也听女歌手的歌,只是觉得曲调优美,他是用“耳朵”去听她们的歌;可是现在,他是用“心”去感受她们的歌,听着听着,往事浮现眼前,他仿佛能看到胡静的心、辛萍的心……

言归正传。王笔记本里的技术资料,主要有关回转式空预器和刮板式捞渣机,都是三十万那边才有的设备,正对他的学习胃口——年轻人都喜欢求新求变,学专业也如此,他喜欢从三十万入手。抄写笔记时,只能大略地建立起概念。抄写完毕,他就把笔记本还给了王,本来王没要还,但所谓“书非借不能读”,有那种留在自己手中的时间不多的意识,你才会只争朝夕。

然后他就对照笔记,翻看起图纸和那本三十万机组锅炉培训教材。不过,这样得到的只能是一些模糊的认识。例如对回转式空预器,何为径向密封、环向密封、轴向密封、扇形板?仅凭翻看笔记、图纸、书本,只有一种似是而非的认识。待有机会爬进空预器内部,打开手电筒一看,就一目了然了。

真正要摸透还得现场实践!这个实践过程,从他在本体一班开始,一直持续到他在分场办公室的那几年。其实,以他对热动专业的“一穷二白”,这个过程很艰难;又因为本体设备若出现问题,牵一发而动全身,直接影响锅炉稳定运行,很可能造成停炉停机,又让人倍感压力。因此,这个过程中的感受,并不是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就能讲明白的。

在本体一班,能坐在班里看图纸和书的时间却很少,因为班里工作多——在新电厂,如果设计合理,制造和安装质量过硬,运行得当,机组投产稳定后的那几年里,本体专业的工作量不是很大。但在q电厂这样的老电厂,由于老化、磨损,受热面爆管抢修多,其他本体设备的临检也多;即使没有抢修,停炉时也有检查受热面、整理防磨盖板、疏通管式空预器、检查汽包内部等常规工作;再加上锅炉数量多,锅炉正常停运和非计划停运(俗称“非停”)的次数很多,于是班里的工作很多。到了大修,除了标准项目外,本体专业总有几个大的非标准项目,如烧器更换、整组受热面更换……因此,相比风机班是二类班组,本体一班为一类班组,岗位岗级要高,工资标准对应要高。他和王对调岗位,王过:“现在你可是到了一类班组,我到了二类班组。”其他话没多,让他一阵揣摩,对分场的安排,王到底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作为技术员,每逢检修,首先他得去办理工作票。那时,他常常背着一大堆链子锁(用套着塑料的钢丝绳做成),跟着运行人员,对照工作票,上上下下,给相关阀门上锁,防止误操作——为确保人身安全,凡是涉及汽水系统和炉内检修,都要做汽水系统隔离措施(尤其母管制机组),要知道,即使所谓“汽水系统”中的“水”,温度也有二百多摄氏度,压力更是惊人。上运行时,他也常常跟着司炉、班长操作阀门,可那是机械地执行,对系统一知半解,现在频繁地做安全措施,反复和系统打交道,就把系统弄明白了。

办理好工作票,检修工作开始了。本体专业的工作,除开捞渣机检修之类,多数在烟风道内、炉内或者汽包内,这要爬人孔门,干锅炉,爬人孔门是一项基本功。那些人孔门,有圆形的,有方形的。爬人孔门时,因身材高矮胖瘦和熟练程度不同,有人爬得狼狈,有人爬得利索。爬人孔门的姿态也各异:或头部先进去,然后匍匐前进;或用手抓住外部,先伸进脚,然后身子一使劲,整个人“嗖”地一下就进去了……

平常的检修,更多在和大家一起检查受热面和整理防磨盖板。发现受热面磨损、蠕胀严重的,迅速采取措施(补焊、换管或者加防磨板),就能消除一个“四管”泄漏隐患——一旦“四管”泄漏,便会造成锅炉非停。检查最多的是省煤器,都,“没有责任心,什么都可以视而不见;有了责任心,什么隐患也能发现。”不过,由于眼睛的缘故,目视检查时,他多半在做滥竽充数的南郭先生。摸省煤器管的磨损时,他倒还认真,可是摸管子费时费力,顶多能做到把易磨损的区域摸一摸,而且只能摸到表面几排(这几排也容易磨损),里面的就鞭长莫及了。

也有其他工作。有时是检查汽包内部:在那狭和黑暗的空间里,弓着腰,拿着行灯,边走边看……有时是疏通管式空预器:在运行除灰时,夜班他曾一个人带着手电筒,从大修锅炉的水平烟道进去,走到尽头,烟道转折,垂直向上,头顶上见到一些蜂窝状的东西,现在知道了,那是管式空预器。锅炉运行时,这密密麻麻的“蜂窝眼”里走的是含灰烟气,容易积灰,积灰会降低传热效果,严重时会堵塞烟气通道,增加阻力,降低锅炉出力,因此停炉后要疏通。疏通时,十来人蹲在烟道里面,每人一根软管,软管里通着水,一个眼一个眼地“钻”通……爬出来时,只觉腰酸背痛。

如果遇上抢修,又会平添几分争分夺秒的紧张,平添几番艰辛!

“四管”爆管抢修最多。爆管多发生在老厂,其频繁程度,以至于后来厂部规定,老厂五台锅炉每月爆管超过1.5次,才对锅炉分场进行考核(即允许每月爆管1次),年轻的曹厂长因此被锅炉人认为有务实作风,很贴心——老厂“四管”因磨损、腐蚀等原因,控制爆管很有难度。

爆管抢修要抢时间。当时电力行业有个不成的规定,机组因爆管非停,超过2时,检修工作不能结束,机组不能报备用,则为事故;大机组的这个时间为168时。锅炉冷却需要时间,抢修却要争分夺秒,所以,当人进入炉膛或烟道内检修时,里面还“暖和”得很,那些受热面摸起来还发烫。人在里面呆个几分钟,个个烤得面红耳赤,看起来像熟透了的虾子……直到后来,外界缺电形势大大缓和,这机组的2时也改为168时,情况就好多了,但抢修还得尽量往前赶。

三十万机组如果爆管,即使有168时的时间,工作也很紧张。首先,机组容量越大,受热面更多,炉内冷却更慢。锅炉还有封闭式的炉顶大包,若是炉顶大包内发生爆管,要进去抢修,那里面的温度更不容易降下来,因为炉膛内、烟道内好歹可以启动引风机通风,而炉顶大包只能打开人孔门自然通风,或者在人孔门处加上几台型轴流风机通风。其次,这168时,得考虑到诸如搭拆脚手架、焊口探伤和热处理、水压试验等工作的时间,需要精打细算。另外,大机组停运,电量损失大,尤其q电厂只有这么一台被称为“希望工程”的宝贝三十万,一旦非停,全厂关注,都盼望让机组尽快恢复运行,因此来自上上下下的压力特别大。

刚到本体一班不久,他就遇上过三十万爆管。初步判断是炉顶大包内的再热器管爆管,廖班长从主任室回来,笑着在班里讲到,大主任李要求其搬个板凳就坐在锅炉上,随时测温,随时准备进人——李才做大主任不久,赶上这么大的抢修,自然不敢怠慢,都显得沉不住气了。在主任室,廖班长自然只是,回来后并没有完全照办,因为对炉顶大包大概得多长时间冷却,其心中有数得很。这位可气可恨又有点可爱的廖班长啊!凭着经验丰富、技术过硬,敢“糊弄”领导,连大主任李有时都拿其没办法,也难怪那时廖班长对领导问起事来就实话实的他不满意。

第二天,当温度降到可以进人后,他和班里人立马进了炉顶大包。里面果然“暖和”,而且越往里走就越“暖和”——幸好是在冬季,如果爆管发生在炎炎夏日,抢修的滋味更不好受。令他印象深刻的有,他到分场办公室后某一年,正是酷暑,电网负荷紧张,8号炉水冷壁爆管,本来人在外面不做事都会中暑,何况在还散发着热量的炉膛内抢修(尽管引风机运行着,保持通风)。搭脚手架、割管配管、打坡口、焊接……又是灰又是汗,真个叫做“黑汗水流,挥汗如雨”。

——再想起在风机班时那个隆冬,抢修三十万的引风机,由于出口挡板关不严,揭盖后敞开的风机成为一个风口,被210米高的烟囱“呼呼”抽风,冻得牙关直打颤。真是人在锅炉,炎凉滋味尝尽!又想起有时深夜抢修,累得不行,困得不行,休息的片刻,就躺在脚手架上睡;还想起制粉班、磨煤班那些工作……让人不禁感叹,难怪锅炉人习惯以苦为乐、以苦作乐、苦中求乐,不明白这点,你就不可能理解这群人。

炉顶大包让人满头包。相比较,炉内的受热面,沿炉膛、折焰角、水平烟道、烟道竖井,一一布置,看过图纸,再进去走几遭,就能看得明白分得清楚;即使对外厂陌生的锅炉,其炉内受热面,依据布置的位置和管排的外观,什么是什么,不看图纸也能个**不离十。但炉顶大包不一样,那里面全是联箱、管子和吊杆,高高低低,大大,如果不是非同一般的熟悉,还真是见一回迷茫一回;即使是自家锅炉的炉顶大包,隔一段时间再进去,到什么是什么,还得看一看想一想,不敢随便。

站在大包里,在手电筒光束的照映下,只见空气中漂浮着灰尘,还隐约闪闪发亮,又给人一种迷蒙感——灰尘来自炉顶密封漏风,日积月累成积灰,而闪闪发亮的来自保温中的玻璃纤维,这玩意粘在身上,会痒得很。往深处走,脚下的保温被踩得轻轻作响,扶着吊杆,灰簌簌地落下,落在安全帽上、衣服上,落进脖子里……看看浮灰上留下的脚印,你有种感觉,你的到来,仿佛打破了这里的沉寂。

一行人进去,先要找到漏点——爆管抢修,首先得查到爆管点,以便确定检修方案,如果需要换管、堵管,也好去准备管子、堵头。大家都在忙碌着,都想快点找到漏点,早点出去透口气,也想先找到漏点,立下首功。虽然他此时对那里面还摸不着北,但现在只是找漏点,并不需要你特别懂什么,他也一排排一根根地认真查看着。

不过,到了中午要吃饭时,谁都没有找到漏点。一行人爬出大包,站在锅炉上,身上在大包内流下的汗,被寒风一吹,仿佛凝固了。大家面面相觑,到底有人出了每个人心中的担心:“会不会没有爆管?机组难道误停了?”如果误停机,那可糗大了,既无法交代,另外,耗费人力不,造成的无谓的经济损失也巨大——停机中的电量损失姑且不论,单一次启机,光点火烧油,就花费不浅。

起来,每次判断锅炉是否爆管、是否应该停机,都让人很慎重,也很两难(尤其对大机组)。爆管就得停炉,如果真的发生爆管,按理,停炉越早越好,这样可以避免原始爆管点吹出的高压蒸汽吹伤其他受热面,不使爆管事故扩大。可是,万一误判呢?就三十万机组,即使装备有“四管”爆破在线监测装置,哪里有爆管,对应的点就会报警,但也发生过误报的情况。

他到分场办公室后,每当三十万那边有爆管报警,三十万机组发电部就会给分场这边打来电话,请运行办公室的陈工过去看看,作为锅炉分场主任工程师,他也在邀请之列——他到分场办公室后不久,三十万那边的机电炉运行合并在一起,成立了一个新的部门,实行集控运行和全能值班员制,办公室也搬到三十万那边,原锅炉分场运行副主任胡主任成了那边的当家人。

陈工是锅炉分场运行专工,老运行,运行经验丰富,技术相当过硬,而且从三十万调试起,就和三十万打交道,对那边很熟悉,只是在三十万运行独立时,留在了锅炉分场(分场还是“运检一家”,只是运行缺了一块)。陈工对判断“四管”泄漏很有一手,所以每当三十万那边对是否爆管拿不定主意时(按规矩,判断是否爆管,确定是否停机,由运行负责),谨慎的胡主任就会想到这边的陈工。他和陈工一起到了三十万,他心中没底,自然不会多发言,他只是跟着陈工,看陈工看什么,听陈工听什么……

只见陈工又是看运行参数,又是到现场就地听声音——发生爆管,运行参数会有变化,现场会有响声或有汽冒出。有经验的技术人员,能够凭响声,准确判断出是否爆管,爆管发生在什么区域,是什么爆管(例如,过热器压力高,爆管时声音大;再热器压力低,爆管时声音)。当然,这种功底不是一日能练成的,但是可以肯定的是,只有那些经常下现场,经历过现场各种情况,对现场各种声音已强化在脑子里的人,才能听出各种声音来:机组运行的声音,吹灰器吹灰的声音……

不过这次抢修时,三十万运行还没有分家,爆管的判断是锅炉分场作出的,现在漏点找不到,分场自然着急。再进炉顶大包,本体一班全体出动,分场办公室的人也来了不少,已到风机班的王也被请回来。

再进去,大家把重点放在检查管子那些原始焊口上——都可能只是焊口上出现个砂眼,因此才不容易找到漏点。可是这漏点,一时半会,这么多人,还是没找到,每个人又被划分区域,重新来过。正当他睁大眼睛检查时,那边一阵喊,漏点找到了,却不在原本想的地方,而是在一个包着保温的大罩子内。还是王心眼活,看这边实在找不到,跑到那边看了看,眼尖,发现保温有一处坍塌的痕迹,拆开保温,漏点露出真身。大家都松了一口气,到底还是爆管了,到底没有误停机啊!

在抢修中,伴随着的,不仅有压力,也不仅仅是“脏、苦、累”,还有危险。

就炉内爆管抢修,往往要在几十米的高空作业,站在悬空的脚手架上往下看,炉膛黑咕隆咚的,就像个大黑洞,心不由得发紧。而想一想,这种所谓的“挑架子”,搭设和拆除时的安全风险更大。

——大修时,有足够的时间去搭设所谓“满堂红”的满炉膛脚手架,如同平地起高楼,有基础,支撑点多,安全系数高。而遇上抢修,要么是“挑架子”,要么是单边、单角、直立脚手架,单薄得很,金鸡独立般,爬上去感觉晃晃荡荡的,心也因此悬了起来。某些电厂,还使用炉膛维修用吊篮,想象着,四周是笔直的管束,底下是斜斜的掉渣口,在细细的钢丝绳的牵引下,吊篮晃晃悠悠地,那绝对是一种惊魂体验。

再水压试验。锅炉整体水压试验的压力是汽包工作压力,老厂锅炉汽包工作压力11.mpa,三十万20.6mpa,还有超水压试验,试验压力更是汽包工作压力的1.25倍。以上随便哪种压力,打在人身上,就是一个窟窿。

最初参加水压试验,上水升压完毕,爬进炉内,检查受热面是否泄漏,他仿佛能听到承压管件受压变形发出的“劈里啪啦”的声音。他想,自己的命其实掌握在那些承压管件制造厂家和焊工手上,他们在为别人的生命负责。后来人就麻木了,生死有命!几年后参加三十万机组全面大修后的水压试验,他和杨负责检查一块,上水时他们探头进人孔门,想先看看动静,此时似乎能听到水在管子中流动的声音(这其实违规。按要求,水压试验上水和升压时,锅炉四周及炉内不得有人逗留),后来爬进去检查时,有种置生死于度外感。

更别提捞渣机抢修了。捞渣机是锅炉排渣设备,一旦故障停运,如果不及时处理好,灰渣无法排出,越积越多,只有停炉。于是乎,在捞渣机出现断链、脱链、链条整体跑偏或者船体严重堵焦时,为避免一次机组非停事故,抢修开始了:关闭炉底关断门,放渣水,冲渣……只是你要清醒地明白,此时锅炉正在运行(为处理这些故障,没有几家电厂会“大方”到,先停机,等处理好捞渣机,再启机;除非抢修时间拖得太久,安全风险过大),捞渣机上方就是锅炉炉底,就是滚烫的灰渣!隔开炉底和捞渣机的,只有一道炉底关断门。

在q电厂,三十万机组单炉有两台捞渣机,而且可以像螃蟹一样横移出炉底掉渣口,但抢修时,危险还是在附近。而在某些电厂,每台炉一台捞渣机,无法横移,抢修时,参加抢修的人聚集在狭窄的工作场所,每个人都在紧张忙碌着,身上都沾着灰浆,头顶还悬着一把“斯摩达克斯之剑”。

——锅炉在运行,随着抢修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关断门上积存着大量滚烫的灰焦渣。如果此时因蓬灰、或者二次垮焦,万一冲开关断门,灰渣、焦块突然塌落,落在人身在,或者在炽热的灰渣、焦块落入水中的一瞬间,产生大量热汽、热水、热渣喷出,人员躲闪不及,不是蒸汽烫伤,就是渣水烫伤,往往群死群伤。

就在他在本体一班那段时期,在浙江b电厂,捞渣机抢修发生一起重大人身伤亡事故,整个本体班几乎被“煨”进去(武汉话,即北方话中“包饺子”的意思,指全搭进去),不知其中是否有厂部、部门领导(捞渣机抢修时,厂部、部门人员都会到场)。那个通报,还有宣读者用的那个“煨”字,令他记忆犹新;而捞渣机平常运行时,只见刮板刮起灰渣,随着链条无声无息地缓缓移动,显得“默默无闻”,然而,对这似乎并不起眼的捞渣机,他始终保持敬畏。

欲还休。人在锅炉,你绝对想着有朝一日离开,梦寐以求!不过,假以时日,当你离开后,“人往高处走”,尽管你不会想着再去重来一回,但你会时不时想起那里的人、那里的事,听人提到那里,你会心中一动,你有时还想着回去走一走看一看……这是否如同那些知青对插队所在地方的感情?

——你所经历的,其实都已成为你生命中的一部分。你无法用值不值得来评价生命中某段岁月,你只能,哎!我们曾经经历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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