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四三伤逝

1;912;5991;;19;19;19;6;5;5;1;8;1;21;6;9;11;09;;走进考场,考试已经开始了。监考的教培中心的黄老师责怪到:“你怎么迟到了?”何风没有回答,黄老师还想什么,又突然怔住了,奇怪地看着他,不知是否看到了他脸上的悲伤,觉察到他的异样,因此没有再什么。

他走向座位,看见阿朱正盯着他。前个把月,每逢周末,华工的老师都会过来讲课,讲授考试重点,由于看不清黑板,上课时他在“神游”,而这次下课后就抄写阿朱的笔记。他在考场坐定,只见黑板上写着,“机遇只垂青有准备的人”。虽然他准备过考研,然而准备很不认真,这段时间又忙于大修,没有功夫看书,所以他对考试没底,现在更只觉心中一片干净。在考场上,他应该属于“没准备的人”,他也没心情考试,但他还是坚持考完了。

那天,刚好考入中科院读研的姚放寒假后,带着女朋友回来了。在食堂边的餐馆,阿朱请他们吃饭,也喊上了他。饭桌上,他沉默不语,阿朱看了他一眼,把头撇到一边。他知道,他的眼中含着悲伤,阿朱肯定看到了,他想,阿朱和大学时的女朋友分手时,一定有过类似的心境——阿朱知道发生了什么,因为他已经告诉了阿朱,还到:“我真想去看看她!”

姚举起酒杯,对他到:“我知道你很优秀!”看来,阿朱对姚讲过什么。他想对姚笑一下,又笑不出来,只是举起酒杯,拱拱手作答。这个动作其实源于前些年他和姚在一起时,从红钢城路过,大街上有人在马路上写粉笔字,身边放着一个碗,那字写得很不错,姚赞叹不已,把几块钱扔进碗里,写字的人头都没抬,也没什么,仅拱拱手以作答谢,然后又继续写字。姚那个人好有尊严,是啊!每个人都想有尊严地活着。

他却多看了几眼姚的女朋友。那个南方女孩,巧秀气,人很活泼,鸟依人般,和姚显得天生一对。特别是,那个女孩的脖子上围着一条红围巾,那条围巾让他想起辛萍。他想:“在那里,她到底过得怎么样?”——对她那封-ail,最初他看到前一部分时,心有种痛,后面只扫了几眼,不过很快,他开始回味信的后一部分,还是不放心她,很想了解到她的真实情况。

几天后,他再一次打开邮箱,看到辛萍写来的又一封-ail。她写到,她那里下雪了,白茫茫一片,她来到实验室,看到他写来的信,她没有什么“约法三章”。她又写到,她很喜欢他以前信中所的,和她在一起时的平静感,只要他愿意,她会让他继续拥有这种平静感。

中午,睡在班里的木制长条板凳上,他的心情久久无法平静。房间里有暖气,人还是觉得冷,之前午睡时,他用那件工作服大棉袄搭在身上,前些日子有个向贫困地区“送温暖”捐献衣物的活动,那棉袄样子土气,不过非常保暖,但是他还是把棉袄给捐了出去——他曾经穿着这件棉袄去见胡静,每当见到这件棉袄,总想起那个伤感的冬日的晚上来,索性捐了出去,而棉袄不同于其他工作服,只发放一次,捐出去就没得领了。他想,一段感情还没有忘怀,另一段感情又在逝去,而且,为什么只有在失去后,才明白拥有时的可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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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过年了,何风回家了。那天,他对家里人出去一会,一个人却乘车去了侏儒,去往辛萍家。

他又一次走在镇的青石板路上。走过那座桥,看见那条他曾在里面游泳过的河已被污染得如漆般,心想,要是放在现在,哪怕天气再热,打死他也不会跳入其中。走过桥,只见那座记忆中郁郁葱葱的山,已被炸开一道口子,白花花地裸露着,成了采砂场。他想起,初中课本里鲁迅的《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中,有这么一句,“笑人齿缺曰狗窦大开”,现在这山也难看地缺了一块,真个如同“狗窦大开”,就是不知道,辛萍家后山上那些象乌龟、象牛的怪石,是否还在?

走进辛萍家所在学校,比起从前,变化很大的是,校门口不远处建起一栋楼房。边上的房子外有人,他对别人,他是辛君(她弟弟)的同学(好在他一直记得那个男孩子的名字),想打听辛君家。就知道了,她家已搬进那栋楼房,可是他们全家都走亲戚去了。按别人的指点,他来到一楼她家门口,敲了敲门,无人应答;他又站在窗户外看了看,确实无人在家。返回校门口,他再和别人聊了几句,不经意似地问起,辛君那位读博士的姐姐回来没有。答案已记不清了,反正他失望而归。

这个春节,刘腾飞、刘云飞、曹洪勇他们都回来了,刘腾飞还带回女朋友,分散各地的同学难得地聚在一起,他们聚在他家吃饭。他和云飞坐在一起,云飞很少话,他却谈笑风生,一点悲伤都没流露出来,还把听到的一些笑话拿出来作谈资。就在此时,曹洪勇突然提起高考那年,高考放榜后同学聚会时,他“喝醉”了,在大家打牌时把牌报出来的故事。云飞把头低下去了,他在桌子底下轻轻地拍了一下云飞的腿,脸上依然保持着笑容:“那天很‘高兴’,很‘高兴’!”只是把“很”字加重了语气。

永兴的同学聚会散了,其他同学来了。那天,刘云飞喊他出去,他看见,在马路对面,余威站在那里,他一时愣住了——余威研究生毕业后去了中兴通讯,先在南京,后来到了上海。看见余威,他立即想起了辛萍。自从几年前在工大,余威出伤他自尊心的话后,那晚过去,他再没见过余威。可是,这几年,他和辛萍在一起,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然而一切又那么刻骨铭心。看到余威,他想:“我和她到底没有在一起……”

余威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他,看样子,刘云飞把他眼睛的事告诉过余威。只是,他们一定都不知道,他和辛萍之间的故事,关于她,他们一定在想,她终于如愿和她大学时的男朋友在一起了。他也不想讲出和她的故事,但是,他还是忍不住了一句:“余威,你又没有得罪过我。”

他随刘云飞去了城关,在余威家喝了很多酒,喝了很长时间。喝酒时,他们也提到辛萍,他也以谈论一个老同学的语气谈论着她,称赞她在学业上的厉害……

后来,他们出门了,无人告诉他下一步要做什么。冬日里,到了下午某个时候,阳光早早收敛起来,天色阴沉,他们看似漫无目的地走在城关街头。在那个一边去往客运站和一中,一边去往胡静家的十字路口,他们停住了,云飞有同学要过来,于是,他也一起等着。

等待的同学来了,居然是胡静和吴忠——见到她,又是她和吴忠在一起。他们穿着颜色式样搭配得很好的皮夹克,那些年,在武汉,要结婚的人,总会买件皮夹克(武汉人习惯称之为“皮镂”),这皮夹克在他眼里,就是他们结婚的标志。而高中时,他曾经在放学后,骑着自行车,绕个大圈子,只为在她回家的路上遇见她,那次,也是在这个十字路口,她迎面走来……他的心剧痛起来,看着她,她也只是望着他,不话;那一瞬间,他只觉得,周围不存在了,天地间仿佛只有他和她。原来,老大哥刘云飞安排了这一切,安排他和已经结婚的她见上一面。

他们都停在那里,相对无言。此时,身边的云飞轻声道:“只要心爱的人过得好就行!”于是,他还是走上前去,和吴忠打着招呼,着“好多年没见面了”之类,却没有勇气和她话,只是看着她。

随后,他们去吴忠家坐了一会。吴忠家又搬家了,还是在附近,但从马路那边搬到了这边,而吴忠的父亲到了另一个单位,那是区里数一数二的好单位(中国已经从曾经的自行车王国成为车轮上的国家,那行政部门就与此有关)。他想,粮食局风光不再,转眼间又到了一个当今地方上风光得很的部门,吴忠家应该还是很有些“能量”的,自己以前猜测,吴忠的工作,是因为胡静家某个亲戚帮忙,是否错了?

不久,他们又一起从吴忠家出来,是去k歌,还是初几,城关就有歌厅营业了。他喜欢听歌,却很少当众唱歌,去歌厅的次数更少,觉得那里太嘈杂,不过这天,因为酒精的作用,他坐在kv包房里,没有特别地感到不自在。他用眼睛的余光瞟着另一头的胡静,昏暗的灯光下,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见她很沉默……音乐响起,余威唱了,云飞唱了,吴忠也唱了,她却不肯唱,轮到他唱了。

他唱的是bd的《不再犹豫》。因为他又想起,大二他知道“最后一个被录取”的事实后,一个人去同济医科大想见她的往事,那时他就在心里对自己“不再犹豫”,可是那天他还是黯然离开了;后来,他也曾一遍遍地对自己“不再犹豫”,但是最终,她在他的犹豫中离去了……而他现在的心境呢?正如歌中所唱,希望有朝一日,能“亲手写上每段得与失和乐与悲”,也希望自己能够做到,“纵有创伤不退避,梦想有日找到心底梦想的世界。”

再一次拿起麦克风时,他唱起他最钟爱的一首歌,bd的《海阔天空》:“今天我,寒夜里看雪飘过/怀着冷却了的心窝漂远方/风雨里追赶,雾里分不清影踪/天空海阔你与我,可会变 (谁没在变)/多少次,迎着冷眼与嘲笑/从没有放弃过心中的理想/一刹那恍惚,若有所失的感觉/不知不觉已变淡,心里爱 (谁明白我)/原谅我这一生不羁放纵爱自由/也会怕有一天会跌倒……仍然自由自我/永远高唱我歌,走遍千里……”

——春节过去,春天不远了,但此时,外面依然寒冷。想起来,他有多少次,在寒风中缅怀逝去的感情,然后又用冷却了的心再次前行,在脑海中,那些过去的影像,有的已经模糊,有的在模糊中却又逐渐清晰,如何才能忘却?而从那个绊子中的跌倒里爬起来,他一路跌跌撞撞,有多少次迎着冷眼和嘲笑,希望从生活的夹缝中挤出去,又有多少次感觉到若有所失。而且,他也多么希望,坐在那一头的她能听到他的心声,明白他的爱,并且原谅他,原谅他的犹豫和过错……这首粤语歌,几乎句句贴切他的心境:滚滚红尘中,多年的追求,多少心事与梦幻,多少爱意与天真……难怪他喜欢一遍遍吟唱。

他的歌声响起,在歌声的间隙中,余威道:“唱得好悠长啊!”而当别人唱歌时,他不止一次地走出去,来到外面的巷。难道他想找个地方偷偷哭泣吗?不是!那晚他没有哭——为她的泪,似乎已经流尽。真实情况是,酒劲上来了,包房里的空气又让他有种窒息感,他很想吐。在外面,他手扶着巷口的水泥电线杆,俯下头,却什么都吐不出来。再出来时,他想到,其他同学是否会认为,他想在外面哭泣,那就让他一个人尽情地哭个够吧。不过,他真的没哭,在外面,他心中反而想着另外一个女孩:“她现在在做什么呢?”——那晚,他明白了,他对胡静的爱中,夹杂着太多感激的成分,而感激并不是爱。他也终于明白了,他心中最爱的是谁?

从kv出来,再次来到吴忠家,又来了一位吴同学。他、吴忠、吴同学三人玩起“斗地主”,不知怎地,那晚,他就是不想输给吴忠,尽管还有醉意,他却把牌算得一清二楚……告别时,他没有见到胡静,他和吴忠约定,年后要到他们市里的新房看看。晚上在余威家落脚,虽然那天,从见到胡静起,他一直表现得很镇静,可是那晚,他怎么都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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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后,元宵节前,何风也确实去了汉口,去了吴忠和胡静在市内的家。他们住在武汉叫得很响的一个明星社区,从和平公园(八大家)乘坐“三个五”(555)的公交,正好到那里。

在那个社区门口,他没有找到花店,又返回解放大道,找到一家花店,然后打的再返回那个社区。他送去一篮百合,祝他们百年好合——逝去的早已逝去!他和胡静之间,已经没有可能,而且,既然他感谢她,那就更应该祝福她,再,现在他关心着的是另外一个女孩。

那天,吴忠亲戚家两位妹妹也在那里。两位半大不的女孩,陪他“斗地主”,其中一位,伶牙俐齿的,有几句,似乎话中有话。他想:“那家人是否认为我来者不善?……”不过,他很坦然,根本不作反应,很快,她们也没有再多什么。“斗地主”散场了,也要吃饭了,两位女孩子告辞了,现在只有三个老同学在一起。

遗憾的是,那天胡静一直没怎么话。吃饭时,他和吴忠都在努力地找着话题,他的语气尽量平和,只是在提到吴忠的工作时,他了一句:“不就是xx吗?”(那个职业,很神秘,他出的,也正是过去某个特定时期,对其某种招人恨的叫法),他又马上意识到,作为他,不应该那么。他再看看胡静,只见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双手抱在一起,身子前倾,闷声不响地盯着电视,他心中一阵难受……他明白,他们这三个老同学,再也回不到从前了,再也无法无拘无束无所顾忌地话了。那天以后,他再未去过那里。

正月里,在写给辛萍的节后第一封-ail中,他告诉她,去过她家,而且,还提到途中所见那座“笑人齿缺曰狗窦大开”的山……

后来的一天,再看邮箱,居然有刘腾飞的-ail——腾飞大学本科毕业,在上海宝钢工作两年后去北京硕博连读,只是,腾飞很少和他联系。信中,腾飞提起,云飞去过他那里。腾飞又提到,高中免费在高斌家生活三年,很感激高斌家,现在知道高斌家有事,很关心,询问高斌的情况,并问能否提供帮助。

本来,腾飞突然主动联系,让他很意外。他在想,云飞是否向腾飞讲过什么,腾飞是否已经得知他眼睛的事。不过,腾飞不明,他也不便问,只是在回信中讲述,高斌家因其姐姐得了红斑狼疮,治病用去很多钱(健康就是最大的幸福啊),家道中落,其父母在外地谋生。他也告诉腾飞,先把自己混好,再帮助大家。

他还想起,在辛萍之前的一封-ail中,她起,在北京查资料时,在首都图书馆,看到过刘腾飞,不过没有上前打招呼。他很奇怪,在异地见到老同学应该喜出望外呀,尤其以她原本的性格。他觉得,她变化确实很大,同时,他又在胡乱猜测着什么。不过,在给腾飞的回信中,他把辛萍的邮箱告知了腾飞,并告诉腾飞,辛萍读博,在学业上感到很大压力,作为老同学,希望腾飞能够提供帮助。

他也常常在想,她此刻到底如何?她快乐吗?是否现在还是如同她信中所写,不愿多讲话,不愿主动结识人?真的很想去看看她,看看她的真实情况,也去看看那所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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