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三五关注

1;912;5991;;19;19;19;6;5;5;1;8;1;21;6;9;11;09;;那段时间,何风的不愉快,连老蒋都觉察到了,在同一间办公室同一个班里的人当然不可能觉察不到。

精明的陶班长一定看在眼里。一天上班时,陶班长对他讲,林肯定有发展前途,因为林不仅人聪明,而且分场书记还是林的老乡。他倒是隐隐约约听过,林和前任分场书记谢书记是老乡。不过,他觉得,陶班长就是给他本人听的,毕竟谢书记已离退,而现在的蔡书记是自己的老乡。他想,陶班长是否也认为他在为发展而失意,所以陶班长想宽慰他。

班里的材料员刘师傅也很关心他。技术员要负责制定班里的物资计划,因此他和刘师傅一向配合很多。检修需要的物资,不光是零部件,破布、铲子、刷子之类都要考虑到,这要求不仅熟悉设备零部件型号参数,还要对检修工艺有所了解,刚到班里时,每逢做物资计划,他总是到一楼的刘师傅那里请教,或者在那里翻看过去留下的底子作参考。还有,刘师傅在单位人缘不错,每逢班里在修配车间制作加工件,他总喜欢喊上刘师傅,这样办起事来更快捷。

这天,刘师傅驾驶着电瓶车,载着他,来到三十万机组。机组正在运行,这里没有什么人,他还在沉默地想着心事,想着胡静的结婚,还有辛萍的离去……车在电除尘器处停住,他的沉思被打断了,刘师傅告诉他,他还年轻,阅历还少,他现在过于锋芒毕露。

他心中一惊,刘师傅的话分明是对他的告诫。以前,他和刘师傅谈论工作多,谈论厂里的人和事多,但很少有直接涉及彼此自身的话题。而这天,刘师傅仿佛有意带他兜风,又突然对他讲这些话,是不是因为,这段时间,他很沉默,总是无精打采,以前他和刘师傅很谈得来,但现在即使在刘师傅的办公室里,他都有种昏昏欲睡感,这一定让刘师傅看在眼里。

刘师傅没有细,留下疑问让他思量:“我在哪些地方锋芒毕露呢?”人生在世,如果不锋芒外露,也许永远不会得到他人的欣赏和重用。可是,如果一个人过于锋芒外露,就有可能遭到他人的嫉妒、设防、打压、排挤、中伤,甚至陷害。“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他熟读历史,多少知道这个道理。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人生智慧,他知道,刘师傅的话是对他好。但初听刘师傅的话,他多少有些委屈:此时的他还认为,锋芒毕露就是和人发生冲突和出风头。可是想一想,上班时他都很少话,直到那天,他还从未和任何人发生表面上的冲突,难道在别人看来,他出风头了?

他想到,来到检修不多久,他就去了一趟北京,林曾就此开玩笑,其在风机班呆了那么久,还没出去过,他一来就有机会去北京。后来,在别人看来,他更是好事连连:去广东,去深圳,春风得意;然后,又在省局的技术比武中获奖,取得专业技术能手称号,进入省局人才库,在厂三级(厂部、部门、班组)干部大会上得到重奖;而就在前段时间,q电厂组织的论评选活动结果揭晓了,他那篇有关轴流风机检修的论被评为优秀论,据总工给了很高的评价,后来还成为q电厂和香港q电厂技术交流的材料。

他想,去北京学习,去深圳大修,参加技术比武,写论,这都是单位的安排啊,当然得做好。还有,自从去了北京一趟,转机找动平衡的事就落在他们几个头上,做好了没奖励,做不好有人。而为了m电厂大修和省局技术比武,他都付出了很多,都承受过担心搞砸了出丑的压力。至于那篇论,姑且不论其是平时查阅资料再加上现场摸爬滚打的结晶,光为写出来,和把其中那几张示意图画出来,他就熬了几天夜——这些的酸甜苦辣自己知,而别人看到的是否只有成功后的风光?

非要他爱出风头,前不久的论发布会有点算。单位要获奖论作者在厂级发布会上讲讲各自的论,为此,他认真地在一张大图纸上画出设备示意图,在发布会上,他挂出示意图,没有看论稿子,凭着记忆,讲解起来。只是,他把事太当回事,很想把论讲清楚,于是,讲的时间很长,一个发布会,他讲的时间好像占去一半多……

直到现在,想起那次亮相,他都感到汗颜——那个发布会,其实就是走走过场。他也不想一想,又不是个人发布会,去的人不仅有其他专业的生产人员,还有职工学校的老师、职工医院的医生、厂财务人员,他讲得那么起劲,但“隔行如隔山”,别人哪弄得懂啊?大家肯定云里雾里,心里还烦,“这家伙怎么还在讲?”那时的他,还真是未脱“知识分子”的书生气。后来,他也确实听过风声,别人他好表现、爱出风头,此时,他在第一时间会想起那次发布会来。“别人要理解成那天我想出风头,也很自然。”那次“出风头”,成为他的一次职场青涩回忆。

一些年后,已经被人际关系折腾得够呛,他回头想想,那天刘师傅所言不假,他阅历真是太少。虽然眼睛受伤以后,他经历过许多一般人不会经历的事,但是,那属于老天的额外“恩赐”,在那些经历中,老天只是给了他顽强的意志,只不过让他学会了坚韧和权衡取舍。生活中很多东西,还得他去经历去学习,但他原本特别不擅长人际交往、不喜欢与人交流、又不懂人情世故(过去那些经历留给身心的创伤,反而让他在与人相处中存在某些心理障碍),是一个适合埋头做学问的人,偏偏被命运安排到一个对他而言特别陌生、特别不习惯的环境中,而且,他后来的工作岗位逼着他必须和人打交道,逼着他改变,可想而知,在工作中他将经历多少磕磕碰碰。在跌跌撞撞中增长阅历,学习如何为人处世,这难道是老天要“增益其所不能”?

有过一定阅历,对锋芒毕露的理解,他当然不会再如以前那般肤浅——以为不多话,不出头,埋头做自己的事,就不会招惹是非,那可大错特错。当你显露才华时,危险也许已在你身边了……而做人一定要懂得谦虚谨慎,如果不能正确对待名和利,不懂得进和退,那是相当危险的。过分的锋芒毕露,短时间内可能取得成功,但很可能为今后埋下更多更大的隐患。

另外,按他个人的理解,是否会让别人觉得你锋芒毕露,还在于你取得成绩后的表现——在获得成绩后,很多人容易自我膨胀,尤其是入职场年限不长的新人,因为缺乏经验和成熟的心态,很容易在成绩面前骄傲自满、目中无人,此乃职场大忌。

可是,他那时还相当缺乏自信,从内心讲,他不会骄傲啊。不过,从眼睛受伤以来,他极善于寻找快乐点并让自己快乐起来,更别遇到高兴事。他爱笑,他喜形于色(或许这也是别人认为他不够沉稳的原因),他不觉得有什么,但是否会让有些人看着不舒服?

——其实,真正能让他高兴的事很少。就拿那次论发布会来,他讲完后,组织部的沈副部长把他叫到办公室,给他一件精美的床单,他强忍着不想让对方发现他几乎热泪盈眶。这是因为,他心中更多的是悲凉,别人不经意的一句问候或者一点关怀,都能让他感动,沈部长是位年长的女领导,话语很亲切,看起来很慈祥,那天他就倍感温暖,而且他也似乎觉得,他这个加“塞”进厂的人终于得到了承认。

那天,刘师傅给他那个告诫。他很快想起,就在他和阿朱成为知心好友后,阿朱给他一本余秋雨的散集,指点他专门去看那篇写人的章,却不肯多什么。阿朱总是给人高深感,当时他很纳闷,阿朱是因为知道他的经历后,想起人这个千百年来让人欲还休的话题,还是另有所指?而后来,他暗想,在他风头正劲时,难道阿朱和刘师傅未卜先知,都已预知到他身边的危险,难道他们都深知“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的道理?

?

那段时间,何风的沉闷,的确和辛萍离去又迟迟没有音讯有关,和知道胡静结婚的消息有关,但也和他周围仿佛一夜之间出现的、让他感到诸多困惑和不解的不和谐杂音有关。除此之外,批评也少见地出现在他身上,让他不解和不安。

——一天,老厂一台离心式引风机的轴承座轴瓦出现故障。他从现场被人喊到他曾“战斗”过的老厂除灰值班室接电话,电话是分场检修副主任郭主任打来的,询问他如何检修,要花多长时间。他是按照自己的理解回答的,要打开风壳,吊出带叶轮的轴,这需要些时间。回到办公室,陶班长批评起他,如果不知道就应该不知道,刚才郭主任已在讲他骗自己。原来,根本不需要吊出叶轮,只要动割刀把风壳侧面割开一个口子,用行车把轴吊起一点点,就能翻瓦检修了。

那天,他没有分辩什么,但心中对那个批评很抵触。他认为,他确实对离心式风机检修在纸上谈兵,但有领导平声静气地问他,他既不好意思又没有勇气对领导不知道,而一直以来,他很少和郭主任打交道,只是因为不久前郭主任带队参加比武,对郭主任话便随意了些,不过谈不上去骗领导。

而且,他不止一次听老蒋讲过,老蒋出运行到检修后,一次油系统检修,因为疏忽造成漏油,本是一件事,但被人揪住不放,搞得一直抬不起头来,拿那件事事的就是郭主任。难怪老蒋在意气风发时,突然变得很沉默。老蒋经常提起这件事,还起郭主任其人,焊工出身,焊工在锅炉是辅助工种,学历又不高,能走到检修主任这一步,自有过人之处。不过那时,他还认为老蒋过于在意,有什么大不了的,谁能不犯错,不就是一个错,难道还能影响个人的发展,结果他也尝到了类似的滋味。

让他不安的还有,他已听到风声,分场想变动他的岗位。他是一个喜欢安稳的人,他在风机班呆着已经很习惯,又将会被安排到哪里去呢?那里的人好相处吗?

他目睹过林的岗位变动。林离开风机班后,在除尘班做技术员,后来有段时间被安排到制粉班担任班长。林具有大哥气质,比起他,少了许多书生气,确实能独当一面,但是他冷眼旁观,林在那里干得也很吃力——毕竟制粉班工作环境最差,问题最多,工作量最大,年轻人又居多,可以理解的是,工作中容易有情绪,很不好管理,做个“当家人”极不容易。就管理的事,林曾到风机班向陶班长取经;他还经常看到,林有时自己背葫芦,自己动手做事,一脸煤粉,遇到他不话,让他看着心里很难受:“如果以前不是为我腾位置,林在风机班应该很惬意……”好在,几个月后,林到了分场担任检修专工,那段班长经历,也许是对林的考验。

关于林去做班长,他倒是听过周围的议论:年轻的大学生厂长曹厂长放出话来,不仅要让q电厂每一个主任都是大学生,还要让每一个班长都是大学生。他认为,这要么是以讹传讹,要么就是有人故意捏造——“兵头将尾”的班长不好做,姑且不大学生能否做下来,那些原来的班长怎么安排呢?他们会怎么想?这不是在挑动对立情绪吗?

他认为,这种传闻反映的是一种情绪。自从几个年轻的大学生成为厂领导后,q电厂的大环境发生了显著变化,一大批更年轻的大学生迅速走上前台,好几个部门和分场的大大的领导都换成了年轻的大学生,这必然会冲击一些人的心理,影响到一些人的利益。因此,那些年,q电厂里的怪话、风凉话特别多。而与此同时,q电厂,这个“一五”时期建成的、已走过不惑之年的、有着好几千人的偌大老厂,各种矛盾都在凸显……

能让他高兴的是,老蒋调到生技部后,阿朱来到检修,接手制粉班技术员。李担任分场大主任后,还在运行的阿朱曾被政(治)工(作)部相中,李就此询问过阿朱的意见,阿朱表示愿意留在生产部门。当时他也想,以阿朱的专业水准,去政工部确实浪费了专业,再看阿朱后来的发展,如果当初是另一个决定,又会怎样呢?看来,有时,选择真是很重要啊!

大势变化,当然也会影响到他。置身于大环境中,其实他已无法独善其身,可是,此时他还是懵懵懂懂的,他还沉浸在个人的情感世界中,被动地等待着被卷入到另外的陌生中……

按 ← 键 上一章,按 → 键 下一章,按 Enter 返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