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2;5991;;19;19;19;6;5;5;1;8;1;21;6;9;11;09;;在雨中,何风好不容易拦下一辆的士,前往工大。此刻,他确实是想履行约定的:把她接到青山,接到单身宿舍。
车窗外,雨下着。车内,他很沉默,于是,司机也没有和他话。车前挡风玻璃上的雨刷不停地在摆动着,雨点唏唏簌簌打在侧面的车窗上,留下斜斜的痕。细雨柔柔,最容易勾起人内心绵绵的思绪,他看着玻璃上的雨滴,默默地想着心事……
“她真的就要走了!!”对于今晚能和她在一起,他却高兴不起来,内心反而被感伤包围着——她坚定地要过来的话,使他再也无法自欺欺人,使他明明白白地有了即将送别知心爱人的极度心痛感。
不知怎的,他有种预感:度过今晚,她离开后,从此,他们将天各一方,她再也不会和他联系。此时,他很容易地想到,在《月报》上看过的池莉的一部,《你以为你是谁》,《月报》199年百花奖获奖作品。男主角陆武桥是位餐馆老板,女主角宜欣是位研究生,生活让他们相遇,虽然两人有过两情缱绻的美好时光,但他们之间过于遥远的职业距离还是导致了宜欣的远走异国他乡,永远从陆武桥的世界消失了——那些年,他很喜欢看《月报》,很喜欢池莉的“汉味”,再加上女主角研究生的背景,这是让他记住这部的原因吗?他清楚地记得的结局,陆武桥和宜欣在用一个白天和夜晚过完了他们的一生后,宜欣离开了,从此,陆武桥的心就不在身上了。
——为何有些能让人产生共鸣?是否生活总有太多的雷同,惊人的相似。而来源于生活,高于生活,又引人深思。“今晚过后,我的心也将随她而去吗?”他想。
他想象着,在工大接到她后,坐上的士,再返回红钢城,在夜色中,他和她冒着雨走进单身宿舍,走上检修楼二楼,经过走廊,悄悄走进最西边那间房……这间房只有他一个人住。他最初住进来时,也只有他一人,后来单人间才变成三人间;再后来,又变回单人间——技校生黄喜欢打麻将,这与他爱安安静静看书的习惯格格不入,不久黄搬走了。半大伙子唐的伯伯是q电厂的纪委副书记,还是没能力让唐进厂,唐在热电宾馆做了年把电工,回了湖南老家。这间房子又有西晒,没有多少人愿搬进来。
房间谈不上杂乱,因为东西很少,摆设很简单,只有一张床、几个褪了色的旧桌凳、一个彩色花纹帆布简易衣柜。房间里没有电视、没有空调、没有冰箱,除了一个电炉,没有煤气灶和煤气罐,和老蒋共同购买的计算机放在老蒋的房间里,墙上连幅画都没有。“以前为什么没有多添置一些东西呢?”这个时候,他后悔起来,他想,当她看到他简陋的生活环境后,会让她伤心吗?
他还有后悔的:“为什么以前不邀请她到单身宿舍来玩呢?”在她读研期间写过来的第一封信里,她就告诉过他,有一天她到青山区她伯伯家,都很想找到他这里来。她表达过想过来的想法,可他从未发出邀请——是因为当时他的房间不是一个人住,还是他本人对工作环境无法接受,不想让她知道他的真实境况,捎带着连他的生活环境都不想让她看到吗?
他还想到,如果早在几年前,她能出现在单身宿舍,就算只是普通的朋友,有一个聪慧的她在身边,她又那么大方会与人交往,如果阿朱他们见到她,也一定会喜欢上她,不定也能影响到对他的看法。毕竟,如果本人不咋的,又怎么会有这么好的朋友在身边?——阿朱他们一直很疏远他,而他很佩服他们的学识。
“之前,我不想让她知道我的生活环境,为什么在她要离开时,反而要让她看到呢?”他心中有种苦涩。想到她的即将离去,又是一阵心痛——纵然能在一起度过一天两天,但她终归还是会离去。他想象着经过今晚后与她离别时的情景,那会是怎样一种撕心裂肺,而他这段时间原本一直设想,如果她真的要离开武汉,他会笑着送别她的。“她走后,还会联系我吗?”他最害怕的就是,从此失去和她的联系。
…… ……
就在这个雨天,就在去接她的途中,他的思绪已经百转千回。去往工大的路,在那天实在太长了,流逝的时间,让汹涌无法遏制的情感逐渐归于冷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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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工大时,何风还是想履行约定的。在校园内的电话亭,他给辛萍打去电话,告知他已到工大,在外面等着她,然后,他打着伞,满面戚色,站在她宿舍楼斜对面不远处的教学楼下,静静地等着她……过了一会,有个女孩从宿舍出来,打着伞,走过来,看身形应该是她。
他迎上前去。果然是她,穿着超短裙,打扮得很时尚,后背上还背着个包。他曾经帮她背过沉重的书包,一起从工大去往街道口车站,那是在她读研后,他们重逢后的一段美好时光。于是,这次他又伸过手去:“把包给我吧。”她没有话,把头扭了过去。他定睛一看,原来她背的是一个坤包。
对女同胞随身带的包,男同胞往往觉得神秘,不知里面放着些啥,又有种莫名的敬畏感,不敢轻易碰它,仿佛那属于女同胞身体的一部分。可是,刚才他还要她把贴身坤包交给他,他感到一阵尴尬。这又是眼睛闹的一件尴尬事——在夜晚和暗处,他往往以形辨物,只识个大概。
而想一想,他的眼睛还让他遭遇过多少尴尬和无奈啊!这个插曲,使他的心彻底落回现实中,刚才他还想履行约定,接她去单身宿舍,现在一下子变卦了。接下来,他出的话异常冷静:“我请你看电影吧。”
雨中昏暗的灯光下,看不清她的表情。而她并没有追问他为什么变卦了,只是平静地答复:“好吧。”然后,她要去取眼镜,又返回了宿舍。
他打着伞站在雨中,等着她,不过,这次她好久都没有出来。“她在宿舍里干嘛?”他的脑海里,闪现的居然是她偷偷哭泣的场景。此刻,他还想起大学同学松,大学里,他一直觉得那位长春女孩爽朗活泼、落落大方,每天都很开心,可是,有一天他突然听,松经常晚上在宿舍里一个人偷偷地哭,这让他很诧异。现在,他就在想:“她也会偷偷地哭泣吗?”
——这谈不上自作多情,他有这种想法,其实是个很大的转变。以前,他总认为辛萍非常活泼开朗,是个不会受伤的女孩,而且认为她绝对是个事业型的女孩,正如胡振在她的高中毕业留言中所,“谁能横刀立马,唯我辛大将军!”过去,他也认为,她不会因为感情的事受伤。可是,时光流转,现在,在他心目中,她已不再是一个前途远大的女博士,不再是一位未来的女教授、女科学家,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子,一个女子,会笑、会痛、会流泪,需要人关心、需要人呵护。
不过,即使如此,他还是狠心地在想:“纵然今天她很伤心,可是,长痛不如短痛,她会有新的生活的,她会有更好的生活的……”
她到底还是出来了,换了一套衣服,坤包已不在肩上。她还是那样神色平静,却喊着他先去她的实验室。他也没有问为什么,而是默默地跟着她。这是他第一次走进那个国家重点实验室。
在她的实验室里,他更加默然——实验室的生活,本是他所向往的一种生活,可是现在呢?……他愣愣地坐在板凳上,一言不发。她站在一旁,递过来她的硕士论,他盯着论,一页页地翻看着,心里在翻江倒海:“如果按我原本的人生轨迹,我也应该写论的,也应该在某个国家刊物上发表的。可实际上呢?这几年,我在和灰浆打交道,在和煤粉打交道……”此刻,他脸上一定现出一种复杂的带着些许迷幻的表情。
尽管他看不懂她的论,但他还是舍不得放下。突然,她一把从他手上抽走了论。他的一双手,呆呆地空放着——为何她要夺走论?难道他脸上的表情,被她全部看在眼里吗?他呆坐了片刻,毅然对她:“我们看电影去吧!”
他们走出实验室。外面,雨还在没完没了地下着,和来时一样,她撑着一把伞,他也撑着一把伞,走在雨中。走到往工大校门去的拐弯处,仿佛下定决心般,他收起自己的伞,然后,果断地钻进她的伞下,她什么都没,只是默默地把伞柄交到他手中。现在,在同一把伞下,他和她并肩走着,却没有勇敢地搂住她的肩……后来倒令他暗暗问自己:“为什么我们思考的方式就不能像雨简简单单落下来般容易?”
雨有一种神奇:它能弥漫成一种情调,浸润成一种氛围,镌刻成一种记忆;有时,也能瓢泼成一种悲伤。有人过:“心晴时,雨也晴;心雨时,晴也雨。”那晚,他心中一定弥散着一种感伤,他心中一定也在下雨,就是不知身边的她感受如何。“这雨啊!”他在心中感叹着,真如一首听得耳熟的歌名——张学友的《分手总要在雨天》,“为什么分手总在雨天,离别总在雨天,思念也总在雨天?”
他们默默地走出工大,走在去往电影院的路上——如果有可能,他一定希望就这样一直走下去。
快到珞瑜路时,他看着她,开口问道:“你在xx有亲戚和熟人吗?”他的xx就是她即将去的xxx大学所在的城市。其实,在潜意识中,他认为,即使她家在外地有亲戚和熟人,也应该在北京、上海或者深圳这些更繁华和机会更多的城市。在武汉,她有父母、有亲戚、有同学,而作为一个女孩子,她现在要离开家乡,去往另一个城市;他关心的是这个问题,在那里,她岂不是要完全靠自己照顾自己。
“没有。”她回答道。他看见,她低下头去,稍稍迟疑了一下,过了片刻,她接着到:“我有个同学在xx。”
她有点闪烁其词,而在某些时候,“同学”这个词很微妙。他在心里猜测着:“她的这个同学是她大学时的男朋友吗?”除了大二那个暑假,刘云飞告诉过他,辛萍有了男朋友,再无人向他提起与这有关的事;后来和她在一起时,他从未问过,她也从未提起她大学时的男朋友,他并不知道那个男孩子是哪里人、现在哪里。
他没有追问下去,心中微微有些失望和失落:“难道她考xxx大学的博士研究生,并不完全是为了学业。她只是想去做个贤妻良母吗?那我为什么当初不试着让她留下来?”他又很有些嫉妒那个男孩子:“她要到你身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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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打着一把伞,再一次来到一起看过电影的那家电影院。这是个雨天,售票处人不多,电影院为观众准备的是一部半新不旧的日本影片《情书》。对这部影片,何风并不陌生,这是一部堪称经典的爱情片,几年前就已出品,他在计算机上看过vcd影碟。影片的剧情是这样的——
日本神户,在遭遇山难事故死亡的未婚夫藤井树的三周年祭日上,渡边博子又一次陷入悲痛和思念之中。在藤井树的中学同学录里,博子找到了未婚夫在樽市读书时的地址,抑制不住对爱人的怀念,博子按照这个地址给远在天国的藤井树寄去了一封充满问候和思念的书信:“敬启者藤井树:你好吗?我很好。渡边博子 上。”
不可思议的是,不久博子竟然收到了署名为“藤井树”的回信。经过进一步了解,这个藤井树是一个年轻的女子,而且曾是男藤井树的同班同学,原来博子从同学录中误抄了她的地址。为了多了解一些男友在中学时代的情况,博子继续与女藤井树书信来往,而女藤井树在不断地回忆中,竟逐渐发现,中学时代那个和自己同名同姓的少年,曾经对自己有过一段真挚的感情……
这部清新感人的《情书》,已成为九十年代最为脍炙人口的日本爱情艺片。题材并不新鲜,但是它吸引人的第一要素,是它独特的叙述方式,从容不迫,娓娓道来,乍看出乎意料,细想又在情理之中,曲曲折折,山重水复,直到最后,你才能真正看见一个完整的爱情故事,你才会为学生时代那种纯净的心事唏嘘不已。
“老天爷可真会安排!”看到售票处的海报,他有种冥冥中莫非真有天意之感:在这离别前的晚上,本来要接她去单身宿舍,他却中途变卦,临时改变主意请她看电影,可是,电影院要放映的这部影片里,逐渐浮出水面的是,一段中学时代朦朦胧胧诗般唯美的纯纯的感情,而他又拥有多少和她在高中时温馨纯洁的回忆啊!而且,正是在高中,在眼睛受伤后,他给她写过一封被误认为情书的信,偏偏这部电影的名字就是《情书》。
他想躲开这部电影,可现在又已经没有了选择。他看了一眼她,不知她是否也看过这部电影,可她并不话。于是,他还是买好票,和她一起走进了电影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