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二六成功

1;912;5991;;19;19;19;6;5;5;1;8;1;21;6;9;11;09;;在外检修的生活,娱乐只是点缀,工作始终是主旋律。

这年的春节本就来得晚,在二月中旬。自从正月初八出发来到深圳后,在外检修,一件事赶着一件事,时间过得很快。而在南方,从冬天到春天,并没有明显的差别。不知不觉,就到了三月末,此时,风机重新组装完毕,等待试运。

试运前的日子,站在空压机房里,除了那五、六个工具柜,还有几台上面空无一物的支座,这里再也看不到检修过风机的痕迹,显得很空荡。不过,检修最繁忙时此处的景象,还保留在脑海里——

地上铺满了橡皮,橡皮是陶班长从m电厂搞来的废旧(上煤)皮带(很俏,几家单位都抢着要,尤其在汽机平台检修的单位),这样既可以保护地面不被损坏,又可以不让油污什么的污染地面,人又不容易滑倒。橡皮上摆满了拆下来的各种零部件,摆得整整齐齐,如同受检阅般,零部件上都用红油漆写着编号。另一侧放着好几个解体完的叶轮,只剩下空壳。

那些天,这一地的零部件,虽然看着壮观,但何风也在心中暗暗地问:“全都打散了,能恢复吗?恢复中能保证不出纰漏吗?”

本来,只要求解体引风机叶轮,因为这两台引风机的动叶片经常卡涩,而且到了一定角度就无法动作,限制了风机出力,使这台三十万机组最多只能带二十八万负荷,形成“瓶颈”,所以不解体不行。事实证明,解体确实很有必要,打开叶柄轴承后发现,里面的润滑脂都已经变色发干了,滚珠滑道也有凹坑——引风机内走的介质是高温烟气,工作环境温度高。

也许正因为解体发现了问题,后来m电厂坚决要求,其他风机叶轮也要全部解体。所以,就有了这一地的壮观——两个引风机叶轮、两个送风机叶轮、四个一次风机叶轮,肚子里、肚子外的东西,都在这空压机房里了。“麻雀虽,五脏俱全”,何况是几个大家伙:一个整件放在那里,你不觉得东西多;等打开了、打散了,你就会觉得,这玩意还真不少。

不管怎么,打散的叶轮后来到底恢复了,尽管其间还是出过纰漏,也返过工(专业性强,不复多言)。恢复叶轮的过程中只是出点纰漏,而安装引风机主轴承箱的过程,就很“惊险”,差点出大麻烦。

带着主轴承的主轴从主轴承箱中出来后,m电厂要求更换主轴承。史师傅这一组一直工作麻利,这次也不例外,三下五除二,退下旧的轴承,换上新的,又迅速安装进主轴承箱。主轴承箱吊上支座,装好端盖,只等装配叶轮。刘技师轻轻盘动主轴,侧耳倾听,里面有类似火车过铁轨的响声,大家七嘴八舌,认为有问题的、没问题的都有。

又是谏壁电厂的帮了忙:“肯定是预紧弹簧没装好……”原来,主轴上有一边有两个轴承,这两个轴承中间有四个预紧弹簧,安装时需要加一定的预紧力。可是,谏壁电厂的也不知道该用多大的预紧力,他再看图纸,那上面确实示意画出了弹簧,却无任何技术明。

好在,另一台引风机的主轴承没动,原封不动地呆在主轴上,之前用煤油清洗干净后,包着白布,正放在另一边。曹班长半跪在地上,用塞尺测量起尺寸……就这样,有问题的那台又重新打散(原则上这是要避免的,因为退轴承带有一定的破坏性),依葫芦画瓢,再次安装一遍(过程其实很复杂,还现做了一些工具,由于专业性太强,不多描叙)——如果真的带着问题装上去,一运行,主轴承会立即报销。好险!

全部叶轮完全解体了,又恢复了;引风机主轴承箱完全解体了,换了主轴承,又恢复了;连液压缸也换了动头的部分部件——好在没有要求解体检修液压缸,这一块实在是个未知的“深水区”(当然,还有很多很多工作,不想占用篇幅叙述了)……又全部组装完毕,吊装就位,调试好动叶角度。此时,动叶片刷上了银粉,轮毂刷上了红色油漆,轴承箱刷上了黄色油漆,全部风机焕然一新,如同刚出厂般。再找好联轴器中心,盖上风壳,只待试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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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运前一天,陶班长带着曹班长、何风这几个去了宋少帝墓(现称宋少帝陵)。宋少帝墓就在赤湾南山,离所住旅店不远,沿着山间道路走上几百米就到了。

宋少帝墓占地很,墓基不大,巧有致,中间有碑一块,完全没有帝王陵墓的大气。为何这里会有一个皇帝的陵墓,而且如此简陋和默默无闻?原来,这是南宋最后一个皇帝的陵墓——南宋末年,元兵南下,苟延残喘的南宋王朝一败再败,最后退至广东新会,与元军最后决战于崖山,全军覆没,为免遭俘辱,宰相陆秀夫背负年仅八岁的少帝跳海殉国。皇帝的浮尸飘至赤湾,被当地老百姓收葬于此,后香港赵氏后裔捐资修缮了此墓。

看着碑,他心中有很多感慨,这背后是一段教科书中提及过却着墨不多的历史。崖山海战,空前惨烈,其惨烈,更多体现在战役胜负已定之后。见大势已去,为了不使战舰落入敌手,宋军将数百艘战舰自行凿沉,超过十万众的南宋军民,包括官员、士兵、妇女、百姓,因不愿被奴役,纷纷韬海自尽……蒙元所编的宋史客观地记载了这段史实:七日之后,海上浮尸以十万计。十万人自杀,在浩如烟海的中国历史长河中,只留下一行字,但它背后的震撼意义,令后人叹息不已:南宋虽然覆没,但输得这样悲壮,这样有节烈之气。

其实,这段历史,对后世中国有着深远影响。中国明垂世而独立,然而崖山之战的结果标志着古典意义中华明的衰败与整体陨落,博大开放的汉化渐渐走向迂腐和封闭。不少国外的史学家将宋朝覆亡视为古典意义上的中国的灭亡,即所谓“崖山之后,已无中国”——是慷慨之士壮怀之语也好,还是异族别有用心的污蔑也罢,姑且听之。

那天并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在少帝墓前,在陆秀夫像前,却仍摆着祭品,萦绕着袅袅香烟……陶班长买来香烛,分发给大家,点上,在陵前祭拜起来。他还在那里感叹“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只听陶班长念念有词:“保佑我们明天风机试运成功。”

原来,陶班长并不是带大家来抚今思昔的,原来,陶班长心中有事——他突然意识到,一行人中,陶班长的压力其实最大。他刚参加工作几年,就已经体会到做事的不容易(以后也更深刻地体会到):出了问题不好交差,也可能被看事的人笑话,即使别人当面不夹枪带棒,背后也可能三道四,也可能被人借题发挥,还可能被追究责任……在这充满竞争的年代,这些背后意味着什么?他后来想,从工矿企业出来的领导往往给人一种从容镇定感,是否与他们饱经类似的磨练有关呢?

他想到,在这次大修中,陶班长跑前跑后,操心这操心那,既然付出了,谁不想有个好结果?他还想起,一次吊转子,钢丝绳突然一滑,主轴承箱一歪,他想都没想,就想上前扶一下,身边的陶班长眼明手快,一把拉住他:“你想干嘛?”——先保人身,再保设备,这可是个原则问题。

前几天,也就是联轴器找中心前,q电厂的席副厂长过来慰问,上次到m电厂的随行领导刘副科长也来了,这显示着单位对这次检修的重视。在慰问餐上,席厂长对大家道声辛苦,预祝检修成功,举杯的酒却是六块钱一瓶的红星二锅头——领导没有带酒过来,在隔壁商店转了一圈,选了这几瓶酒。倒不是领导舍不得花钱,而是那段时间国内出了好几起喝死人的假酒大案,寻思一下,这六块钱一瓶的酒应该不会有人费心思做假酒。有人向厂长介绍他,并他不大爱话,席厂长很了解似地,他和大学生在一起时一定有话……吃完慰问餐回来,发放慰问费,每人二百至三百不等。在房间里,陶班长向厂长表态,请领导绝对放心,风机试运一定成功。

厂长呆了一天就走了,刘副科长留下来了,和大家一起找联轴器中心——这是风机试运前最后一道关键工序。一般风机都是单联轴器,这种风机却是双联轴器,中间有个长长的假轴,中心很不好找,而这道工序又直接影响到风机运行时是否有振动。没等到风机试运,刘副科长又走了,是厂里有人事变动,不知是真有其事,还是呆在这里觉得不好意思。

明天的试运就是对工作的检验!这几天,大家言语中都透着担心。有些事情确实让人忐忑:主轴承的安装正确吗?轴承会温度高,甚至损坏吗?尤其那台返工的主轴承箱。轮毂内的零部件安装有问题吗?叶片会不会飞出来?或者,叶片会不会擦着风壳(那间隙是如此)?打断一片,以那么高的转速,整个叶轮都会被剃光头。主轴承箱在主轴高速运行时会漏油吗?动叶片的开关在静态下是调试好了,高速旋转下也能正常开关吗?……

他当然也盼望试运成功——这次大修也凝结了他的心血和汗水。那一件件叶柄轴承,不是有许多是他清洗干净后,放入滚珠,加好润滑脂的吗?更换损坏的一次风机叶片时,为保证不影响动平衡,对角安装的叶片要重量一致,他不也和大家一起,用砂纸一点点打磨那铝质合金叶片吗?那么多螺丝,有很多不是由他先紧一道,然后再由手劲大的曹班长再紧一道的吗?找中心时,他不是也窝在风壳里读表吗?

还有,那主轴承箱的端盖有裂纹,还是由他测量绘图,标注上形位公差,送到某个船厂加工的。为编制类似作业指导书的验收资料(不明白的是,按常理,零件绘图和编制验收件什么的,应该是甲方的事,却也交给他做了),他还连加两个夜班,因为只有甲方下班后,才有计算机借给他用(倒是带过来一台笔记本,可是系统崩溃了,奇怪的是,即使他这样以计算机高手自居的人,重装系统n次,也没有搞定它。本来,在那时,有台笔记本在身边很牛x,后来倒成了累赘,既不能用,每天早上还得把它作为贵重物品寄存在前台,晚上再取回来)。翻图纸、查资料、设计表格、用rd画示意图,折腾了整整两宿,第二次差点吐了。原以为上过运行的人不怕熬夜,现在他就在感叹,才出运行一年,如果再让他上运行,已吃不消了。

再看身边的曹班长,还有其他人,他们也一定盼望试运成功——大家都付出了许多。而且,不仅要忙大修的事,m电厂其他设备突发故障,他们也曾过去帮忙。一天深夜,忙碌了一天的他们正在酣睡,又被敲门声吵醒,同房间的曹班长被叫走。第二天,在m电厂输煤系统碎煤机处,他见到了又忙了一宿的几个人,疲惫的脸上带着煤粉。再看四周,很有一种熟悉感——即使m电厂这样美丽的现代化新电厂,输煤系统一样黑黑的、脏脏的……

风机试运那晚,大家都很忙碌,主要忙着调试风门挡板,虽然之前也检修过这些设备,但久不活动,部分还是有些卡涩。连m电厂检修部的吴部长也跟着检查,在风道人孔门爬出爬进。

他也很忙碌,他要到m电厂集控室押(工作)票,办理试运手续,联系启动油站,联系马达送电……此时,集控室一位上运行的重庆大学早一届毕业的大学生却很羡慕他,因为那位老兄认为他们自己的生活单调,而看着他,觉得他的生活很丰富,又懂得很多东西。这让他很意外,本来他非常羡慕m电厂的人——人在深圳,单位漂亮,工作环境好,收入又高;就连人家上下班的大巴都让他看着羡慕,大巴很气派,想必上面人人都有座位。难道这世上当真有许多“围城”,城内的人想出去,城外的人想进来。

风机试运开始了。风机一台台地启动了,现场一阵轰鸣。运行一时、二时、四时……一切正常,温度、振动都在规定范围内,动叶动作正常,没有漏油的迹象;除了一台引风机有个围带没上好,漏风,发出不和谐的类似拖拉机的“突突”声,但这并不是什么大问题,很好解决。检修,成功了!

大家都长舒一口气,也很开心。毕竟,一次试运成功,不用再费劲返工;毕竟,辛苦工作,努力付出,虽然也有压力,但最终能得到一个圆满的结果,没有什么比这更让人开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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