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2;5991;;19;19;19;6;5;5;1;8;1;21;6;9;11;09;;试运成功后,日子过得相当惬意——每次在外大修,大家都盼望检修圆满结束、回家之前的这个时候,此时工作压力消失了,只剩下一个主题:如何玩得开心?这情形有些类似高考刚结束时那段时光。
现在有闲情逸致去好好逛逛。在中国民俗化村里,布依族的石头寨、摩梭人的木楞房、傣族的竹楼、土家族的水上街市、蒙古族的蒙古包,风格各异;扬州的木桥、侗族的风雨桥、独龙族的藤桥、海南的椰林、西双版纳的古榕树,风情万种,真个是“锦绣中华”……
又去了特区中的特区——中英街。这曾是一条知名度很高的街,据,随着香港回归,中英街人流量直线下降,风光不再,不过那年去时,还是人流如潮。何风很想看看香港的不同,可都是一样的人,一样低矮的建筑。有印象的倒是,香港警察制服笔挺、皮鞋锃亮,而这边的武警穿着双解放球鞋。中英街上兜售琳琅满目各类商品,除了黄金饰品,还有深海鱼油、电动剃须刀、手表、相机、航空箱、军用望远镜之类,价格确实便宜。他随大家买了块手表,三十五元,就在交钱的一霎那,选好的自动手表已被掉包,好一个js。他也买了个百把多块钱的航空箱,很多人都买了,但听后来有人的航空箱在上火车时就坏了,是打着“捆绑”回武汉的。
也就一两天的休闲时光。然后,那个傍晚,在旅店附近一处平台上,摆了两桌酒。这既是庆功酒,又是此行的散伙酒——返程火车票已经买好,大部队明天就要离开。
他留下来了。有四人留下来,有陈科长、一名陈姓电气技术员、史师傅和他。尽管风机已经试运成功,可是外单位主机检修工作还没有结束,必须留人,等待机组整体启动。
班里有一大堆事等着陶班长,陶班长要回去。曹班长想家里的孩子(大家都其话里打埋伏,一定是想孩子他妈了,不好意思出来),也要回去……本来,领导问过刘技师是否愿意留下,刘技师想回去,领导就没强求。可是喝庆功酒时,刘技师看起来很失落,史师傅偷偷对他讲:“领导应该多和他几次的,这就像遇到要跳崖的人,你必须多挽留几回……”这比喻并不恰当,却很生动地表达了意思,听得他心里只笑——好个史师傅,看起来很憨,做事麻利得给人感觉有些莽,让人不放心,其实心细得很,看人看事都看得很透。
曹班长走后,他和史师傅住在同一间房。晚饭后,他们就陪陈科长打拖拉机,玩到很晚——大学里玩两副牌的双升都玩疯了,想不到参加工作后还有人爱好这。他和陈科长搭档一组,奇怪的是,那些日子,总是他们在赢,打得对方落花流水。不知是他和陈科长配合得极好,还是因为陪领导打牌,史师傅和陈技术员故意在放水?
他想,自己好静,打拖拉机也令他想起大学时光,可史师傅他们爱出去玩,能安心呆在这里甩扑克吗?不过,四个人就一直这样天天晚上打拖拉机——不定,领导就是想这样把几个人晚上给看住,要知道,深圳可是花花世界。
还有,史师傅他们打牌让领导高兴,或许就在锦上添花地帮他。对此时的他而言,陈科长可是位大领导,而且,陈科长确实能在厂里上话。史师傅夸过他聪明,还借评价别人评价过他真才实学。而陈科长呢?看得出,很欣赏他。实际上,连陈科长的内弟、m电厂的吴部长也很欣赏他,以后给q电厂打电话,多次提到这次大修中有个年轻人很聪明。
白天,四人就各管各了。领导在忙领导的事,史师傅他们玩他们的。他呢?偶尔被安排去参加一下m电厂的大修协调会,点个卯,而大多时候就在赤湾和深圳市区晃悠。
有时,清晨登上旅店后面的炮台山。树丛外的港湾和伶仃洋铺满了金色的霞光,而树丛里这条山路,依然那么寂静。此时此刻,微微海风下,沿着寂静的山路走着,远眺伶仃洋的万顷碧波,俯瞰赤湾港全景,真有一种不尽的享受。
有时,他乘上中巴去往深圳市区。南方的阳光下,深南大道明净晴朗,处处繁花似锦。兴致来时,中途在锦绣中华下车,在深南大道边走一走,最喜那些树,绿得让人心醉,而那过街天桥上也种着植被,成为绿色和花的走廊。或者,一路来到红荔路和深南路交汇处的巨幅deng平画像前,只见画像前摆满了鲜花,有那么多游客在那里摄影留念……
不过,那些闲暇时光,他没有再去拜访在深圳的大学同学,因为不想给生活和工作刚起步的同学添麻烦,不想让同学破费——你到同学的地头,同学肯定要尽地主之谊。
之前的一个休息日,向领导讲明后,他去拜访过鬼子和松,此时,在深圳的大学同学只有他们俩。松毕业后回到长春,后来毅然离开故乡,离开父母,来到深圳,来到鬼子身边。真羡慕他们能有一个圆满的结果,真佩服松的决心和勇气!
那天见到鬼子时,只见鬼子穿着大裤衩,拖着拖鞋走来,完全还是大学时的一副打扮。鬼子告诉他,他们上班是有活就去,没活就呆在家里。“他们上班这么闲散啊?在电厂上班可真是太捆人。”他心想。
很快,他又认识到在深圳生活的不容易。鬼子和松住在租的一间房子里,很高很气派的一栋楼,他走进去,刚想对同学住高楼表示羡慕,鬼子却领着他直接走进一楼的一间房,一个单间,月租金却在千元以上,让他倒吸一口凉气——一千元,在当时的内地,以参加工作头几年的收入,可不是个数目。站在房间里,他无法对同学评价这里好或者不好,不过,鬼子很乐观地向他介绍着新搞来的一台电脑,使他想起大一时,鬼子作为班上的计算机高手,被自己崇拜时的情景,也想起把拥有一台计算机作为初级理想的那些时光。
过去的同学,现在的两口请吃饭,还要先到自动取款机上取钱。他心想,他们平时用钱一定省着花。不过,他不会出来,而是认真听同学介绍“一米线”——当时,在内地,自动取款机还很少见,很多人更不知“一米线”为何物,在银行存取款时常常有人紧贴着你,甚至肆无忌惮地窥视你的存折。而听松讲,在深圳的银行里和自动取款机前,大家都自觉地排队,自觉地站在“一米线”外。沿海城市还真是开风气之先啊!
吃完火锅,两口领他去了一座大型体育馆。鬼子讲,这里举办过招聘会,人山人海,即将研究生毕业的余锋也来过。“大学生找工作真是一年比一年难!”他在心中感叹着,又想起自己毕业后没工作的那段艰难日子,那时还一次次动过南下深圳的念头……但他到底没向同学提及那些辛酸往事,只是想起松在毕业留言中对他的关心,乘鬼子不在时,他简短地告诉松,他为什么不去xx热工研究所(对这件事,他一直觉得欠老师和同学一个交代),那是因为一个女孩——反正在大学时,很多同学都知道他和同济医科大一位女孩子经常联系。只能讲述一个美丽的故事,却掩藏了许多真相,那背后许许多多的故事,他无法告诉松,眼睛的事只字未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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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规正传。风机试运后的闲暇时光,还是过去了。m电厂号机组大修完毕整体启动了,那天下午,他们进厂看着六大风机顺利地启动起来,运行稳定,然后回旅店打点行装去了。
明天返汉的火车票已经买好。其实,陈科长原本不让他们回去的,因为一周之后,m电厂的1号机组大修即将开始,风机大修的活又给了q电厂。不过,史师傅和陈技术员都想家了,强烈要求回去,陈科长倒还通情达理,同意大家都回家看看——人总是这么奇怪,你在单位里呆长了,总觉得闷得慌,想出去走走;不过在外面只要呆上一两个月,就很想家;可是在家再呆上一段时间,又想着出去……人就是这样。
这个晚上,陈科长没有喊大家玩扑克。史师傅和陈技术员出去了,何风在房间里收拾好东西,躺在床上正看电视,陈科长找来了。m电厂号机组六大风机的主轴承箱全部温度高,临近风机跳闸温度,急需处理。
陈科长想找到史师傅,却联系不上——那时,手机还没有普及,在城市里,call机很流行。史师傅有个中call机,因为其炒股,而他只用着数字call机。陈科长传呼过史师傅,没有回音。于是,他只能硬着头皮一个人去m电厂了,m电厂检修部吴部长的车就在楼下等着(m电厂很多人都住在深圳市区,离厂远,为了有急事时好赶到厂,m电厂给每个部门的负责人都配发了专车。吴部长驾驶的是一辆切诺基,三十多万一辆,让人看着很羡慕)。
要是外行听到风机主轴承箱温度高,一定急得不行,尤其六大风机全部出状况。“刚大修完就温度高,怎么检修的?是主轴承有问题吗?那就得停风机,或者停止机组运行,那就得解体检查检修,那得花多长时间?”这会是别人的第一反应。
那晚,他被推到独挡一面的境地,而且,情况看起来岌岌可危。“这不是演习”,他是有压力的,毕竟,等别人拿主意,跟着别人做,那是一回事,自己拿主意自己做,又是另一回事;何况,如果弄出事来,还有可能的责任追究,还可能被别人笑话……他也意识到,试运后留下来,看似惬意,但设备不出问题还好,出了问题就得负责。原来,留下来并不轻松,惬意背后有责任啊!
在工作中,很多看起来的大问题,其实都是由不起眼的问题引起的。他并不想见风就是雨,他并不认为主轴承出了什么问题——温度没有迅速上升,而是缓缓上涨,突破报警值。何况,如果真是主轴承这块出了问题,不是他一个人能搞定的,也不是一天两天能处理好的。他首先在冷却水系统上查找着原因:摸摸冷却水管,冷却水应该很畅通,他又很清楚大修时冷油器认真清理过,冷却水系统不存在问题。再摸摸进油管和回油管,温度都很高,很不正常。那问题到底出在哪里呢?
好在,以前q电厂发生过类似情况,不过那次只有一台风机的主轴承箱温度高,不象这次来势汹汹,六大风机全部出状况。那次是曹班长处理的,他在旁观摩。
原来,在油站上有一个自动温度控制阀,负责进油分流,一部分去往冷油器,另一部分绕过冷油器,然后再汇流,去往主轴承箱。如果去往冷油器的油少了,得到冷却的油就少,进油温度就高,主轴承箱的温度自然会高,回油温度不用也会高。
这个温控阀不大,拆开来看,里面只有一根金属线棒、一个弹簧和一个滑阀,看不出任何玄机。但奥妙就在这根看似普通的金属线棒上,这是一种复合材料,受热就会明显线性膨胀,温度越高,线性膨胀越大,这种受热线性膨胀和弹簧的作用互相配合,就能自动控制滑阀开度,对进油实现分流调整(曹班长讲,这还是锅炉技术专家刘副科长教的)。
——有时,技术就是一层纸。如果不知其中奥妙,你就是想破脑袋,都想不出个所以然来。知道原理,便好有的放矢,曹班长动了几下手脚,问题就处理好了,一旁的他记住了。
“十之**是温控阀闹的。”他对原因有了判断。余下的关键在于,如何让m电厂相信他的有道理,如何服人家同意按他的方案处理——在q电厂的那次,是单侧风机停运后处理的。而这次,他打算在风机运行状态下在线处理,因为他看过油站系统图,在温控阀前,还有一个三通切换阀,切换这个阀门,全部进油会走(大)旁路,直接前往主轴承箱。他认为,之所以这样设计,就是为了紧急情况下检修温控阀或冷油器。
不过,本来m电厂对他所的原因都将信将疑(在别人眼里,他毕竟太年轻了),现在还要冒着风机跳闸的风险,在线检修油站,更会让人家犯嘀咕——那真是切换阀吗?鬼知道切换后会不会造成断油,虽有保护,不会烧轴承,但立即的后果就是保护动作、风机跳闸。还有,切换后,进油真的会全部走大旁路吗?如果不是,拆开温控阀后,就会喷油……之前大家都没这么干过,因此,其实他心里也没底。
他拿着一本书指点给吴部长看。这本q电厂自编的三十万机组锅炉培训教材,其中有一章专门讲述轴流风机,内容来自明书和图纸。里面就有油站的系统图,各部件都有编号,后面有一表格,详细写着各编号对应零部件的名称——有名称,有时就能顾名思义,琢磨其用途。从旅店出来时,时间紧急,图纸一大摞,他来不及找图纸,拿着这本书就过来了。
吴部长沉吟着,没表态,又带他去了集控室。他从工作裤的后口袋中抽出卷着的白皮书,向值长又讲述了一遍。吴部长在边上笑着:“他把吃饭的饭碗随身带啊!”——书和图纸就是技术人员吃饭的饭碗。大家都在搞技术,有了身份认同,做事就好沟通。
m电厂到底同意了他的处理方案。他带着从谏壁电厂维护值班人员那里借来的工具、手电筒、几个螺母、铁丝和破布,一个人去了现场。在就地,他找到那个三通切换阀,把实际系统又好好看了一遍,吸了一口气,心一横,动了那个切换阀。油压跳动了一下,又恢复正常,几分钟过去,没有任何意外发生,风机没有跳闸;再拆开温控阀,也没有喷油。于是,他按照记忆中曹班长的处理方法,动了几下手脚,然后恢复好温控阀,最后切换回切换阀,用破布把油站擦拭干净……就这样,六大风机的油站一个个处理了一遍,也不知时间过去多久。额头带着汗水,他返回检修部,吴部长在办公室正等着他,从集控室传来消息,主轴承箱的温度都在缓缓下降。
已经很晚了(已是第二天凌晨),吴部长安排他在m电厂厂门外的招待所里休息,他很快沉沉睡去……一夜,再无人打扰。早上,他被叫醒,走出招待所,只见外面又是明媚的一天,坐上吴部长的切诺基,陈科长也在车上,脸上带着笑容——六大风机已全部恢复正常,昨晚只是虚惊一场,对机组实际运行和带负荷没有任何影响。
车回住处,胡乱吃点东西,陈科长和他回房间取行李。史师傅和陈技术员也拿着行李下来了,显然他们都知道昨晚发生的事,不过都没什么。车出赤湾,过蛇口,向深圳市区驶去。
一路上,只有吴部长和陈科长意犹未尽地在着话。至于他,还有瞌睡,但也强撑着,没有多话,而是看着车窗外深南大道那看不厌的风景……车过香蜜湖时,几幅大型宣传牌出现在路边,吴部长自豪地告诉大家,深圳正在准备修建地铁——至1999年,中国大陆尚只有北京、天津、上海、广州拥有地铁,深圳豪气万丈地要做中国大陆第五座拥有地铁的城市;而如今,中国多个城市都已建或在建地铁,仿佛一场地铁“大e进”。目睹着城市的发展,目睹着社会发生的各种变化,让人不禁感叹,中国这0多年来的变化非常戏剧化、非常快,令人眼花缭乱。
车子中途去了一个大型水果批发市场。南方的水果真是繁多,有芒果、榴莲、菠萝、香蕉、椰子等叫得出名字的,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最惹眼的却是荔枝,谁都知道杜牧的那首诗,“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还有苏轼的“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作岭南人”,还有课本中学过的那篇《荔枝》,早让荔枝声名在外。
吴部长给陈科长买了两(竹)篓荔枝。新鲜的荔枝在湖北那边受欢迎,而这边又喜欢什么呢?听,每年快过年时,如果武汉那边能带来几筒还带着泥的藕,这边会觉得很高兴,因为湖北人都爱吃藕、爱吃藕夹、爱喝排骨藕汤……那两篓荔枝还带着枝叶,绿叶青翠,荔枝鲜红,煞是诱人。在车上,陈科长摘了几串下来给大家尝鲜,剥开那鳞斑状突起果皮,见到那半透明凝脂状的果肉,想起看过的诗,人早已垂涎欲滴,尝之果然味香美。
又去了一家大型超市——如今,大型型超市遍地开花,而那时,即使在武汉,也只有一些型超市,还没有一家像样的大型超市。看得出,陈科长很高兴,招呼大家买着卤菜、啤酒、方便面之类,这个火车上的会餐会很丰盛。他推着手推车,拿了几听金威啤酒,好奇地望着这大型超市内琳琅满目的商品,感叹着在这座城市能拥有的高质量生活。
走在站台上,一行人的东西还真不少,除了行李外,还有陈科长的两篓荔枝、火车上吃的东西,还有另一位从q电厂过来在m电厂工作的人托他们带回去的一大堆东西。他肩挎着来时背来的包,一只手拖着在中英街买来的航空箱,航空箱里放着这次要用却用不上“罢工”了的笔记本,还有广东特产和图纸、明书、参考书之类,另一只手拎着其他大袋子袋子,感受手不够用了。
他并未给自己买太多东西带回去,但是他觉得,这次深圳之行,真称得上不虚此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