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二〇大海边

1;912;5991;;19;19;19;6;5;5;1;8;1;21;6;9;11;09;;第一次见到大海的心情很激动。

何风喜欢大海的波澜壮阔,喜欢那“海纳百川、有容乃大”的气势和胸怀,他曾无数次想象大海的模样。离海越来越近时,他想起,时候在长江边等着大轮船溯江而上卷起的大浪,把那幻想成卷起千堆雪的海浪。他想起,高中时,他在陈婕的毕业留言本画上的凭海临风图。他想起,大学入学的联欢会上,来自大连的老二深情朗诵“大海啊!大海啊!瓦蓝瓦蓝”,然后戛然而止,把对海的遐想留给了从未见过大海的同学。他还想起,单身宿舍的郑曾起,参加工作后第一个冬天,请假一个人来到北戴河,他也猜测过,为什么郑会在冬日到北方去看海?在孤零零的海边,郑想对大海静诉什么心情?

那天,在北戴河,他终于见到了蔚蓝色的大海。沙滩上,游客们从四面八方麋集此地,大海之中,随处可见畅游嬉戏的人群。买好游泳裤后,他迫不及待地扑进了大海的怀抱,而且,半是好奇,半是听从周的怂恿,他下海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呷了一口海水,又立马吐了出来,那味道果然咸得发苦……

从海滩回来,在旅店洗去一身的咸味。然后一行人到了海边的集市,买了新鲜的海虾,拿回来让饭店做好。在店外摆上桌子,放上啤酒,大海就在不远处,吹着海风,品尝着海虾,喝着啤酒,世上能有多少比这还惬意的事?!

天渐渐黑了,他一个人又来到海边,他真有点舍不得离开这大海了。此时,海边已失去白天的喧闹,他沿着曲折的海滩走了起来,渐渐地,海边的人愈发没有几个。

离沙滩不远处的海面上,有几条无人照看的船。他脱下皮鞋和袜子,放在海边一块礁石上,卷起裤腿,淌水走上了船。在随浪摇曳的船上望海,潮来潮去,心潮澎湃:身边大海如此无边无际,有什么比大海更宽容呢?在这里,有什么心事不能对着大海倾诉呢?

往事浮现。他想起,大学毕业前夕,深夜走过武大桂园操场,面对远处黑暗中的山、树、楼,在那空旷无人之处,他依然无法喊出自己的心声来。而现在,整个海面上只有他一人,那些藏在心里一直想但从未出的话,此刻面对大海,还有什么顾虑呢?

于是,他对着大海高声呼喊起来:“xx,我爱你!xx,我爱你!……”他呼喊的是胡静的名字——从未向她表白,一直是他心中的痛。那天,他终于喊了出来,尽管耳边只有海风和海浪的回响,但他相信,终有一天,他的心声会传到她那里去。

他是提着皮鞋打着赤脚走回去的。走在沙滩上,脚下的沙子软软的,很舒服;走上静谧的海滨路,他心翼翼地,担心踩上玻璃什么的。此时,他的心情是平静的,喊出心里话后,他整个人似乎放松了许多,对那个人的思念也似乎被海风带走了。

回到旅店,周看见他的样子,笑了起来——他提着皮鞋,打着赤脚,裤子的下半截都是湿的。从船上要返回沙滩时,已经涨潮了,船离沙滩远了很多。在担心被海浪卷走的忐忑中,裤脚卷到最高,下了海,走在海里,裤子还是被海浪打湿了。

第二天,又去了南戴河,去了山海关,去了老龙头,去了秦皇岛。登临秦皇求仙入海处,观沧海,碧波万顷,白浪滔滔,气势磅礴,看秦皇岛外打渔船,乘风破浪。

?

告别美丽的北戴河,告别雄伟的“天下第一关”,告别迷人的大海,返回北京的当天,又马上要与首都声再见了。即使在人潮如流的北京西客站候车室,何风也曾幻想着和辛萍的邂逅。

一行人坐上回武汉的夕发朝至的火车。列车飞驰出城市,风驰在那片广袤、平整开阔而且无边宽广的华北平原上,那一垅接着一垅的田野在车窗外刷刷而过,尔后,在火车咣咣震动的韵律中,暮色由淡到浓,不久,夜幕降临……

天再明时,从迷迷糊糊中睁开眼,坐在硬座车厢中,向车窗外望去,他不由得心中一惊:两边都是水,从坐着的角度看去,列车如同行驶在水中一般。这里是临近武汉的孝感地区,府河、滠水正从此过。虽不见惊涛骇浪,也在人心中掀起波澜,这一片汪洋下可都是良田啊!列车通过武汉长江大桥时,往外瞥去,长江完全就是一条“地上河”——不知在外地的这一周里,武汉经历了怎样一种惊心动魄的抗洪局面。在北京、在北戴河时,他时不时从报纸、电视上关注着千里之外长江中下游平原的抗洪抢险,可是没料到形势如此严峻。

那一年,在“中国人民是能够战胜各种困难的”的自豪中,长江确实给我们上了一课,让我们懂得,我们应该和大自然和谐共处。当洪水齐天、惊涛拍岸的万里长江终于平静下来,当大军云集、人声鼎沸的千里长堤终于平静下来,国家开始实施“封山植树,退耕还林,退田还湖,平垸行洪”等2字灾区建设方针。

而98洪水的一个结果是:他时候呆过的那个垸子被淹了,而那个垸子的江对面就是决口的簰洲湾。洪水过后,在“平垸行洪”的决策下,移民重建,垸子被平整掉。若干年后,他重返那里,站在长江大堤上,只见一排排一行行的意扬树林,房屋、村庄、鱼塘、庄稼地都已消失,记忆中孩提时的欢乐家园荡然无存,给人沧海桑田般的感受。

还听一个故事。洪峰一次次冲击江城,中央领导一个个来到武汉。其中那位以雷厉风行著称的中央领导视察武昌堤防时,看到徐东路上有两栋大楼鹤立鸡群,很是醒目,询问了几句,听是省电力局和网局大楼时,一句话都没有,而是沉默良久——那些年,电力系统确实很惹眼,社会上关于电力系统的故事和风言风语确实很多。

当那套动平衡仪购买回来后,他们去过中试所汽机室(汽轮机转速高,对振动要求严,故汽机室接触动平衡多),学习如何做转机的动平衡,他又去了h电厂,得到了必需的软件(据,正宗软件的价格是设备价格的四倍,而他只花了十几块钱的路费,就给弄回来了)。

从北京回来,工作中的一件大事就是准备号炉大修,号炉预计在9月份大修。每次大修前,技术员工作正忙,因为要制定项目,拿出检修方案,编制物资计划,准备图纸。这是他第一次做大修的准备工作,有些生疏,尤其在做物资计划时,幸好班上的材料员刘师傅经验丰富,帮了他不少忙。

生产现场时不时有些维护工作。有时,班里还要出厂灰管抢修——q电厂采用水力除灰,通过灰管把灰渣输送到灰场。分场把灰管维护的工作交给了风机班。

灰管漏,影响生产,污染环境,尤其部分灰管穿越当地农民的菜地,若灰管漏在此处,很容易引发纠纷。人家会要你赔偿损失,达不到要求,就不允许你检修,处理这类事往往颇费口舌。甚至有笑话讲,即使事先已发现有漏的迹象,但人家就是不通知你,直到你的灰水把菜地都淹了,才找上门来(为此,班里安排专人,配备自行车,专门负责巡查灰管沿线)。

后来,在离厂更远的地方,q电厂开辟了第二灰场。输灰管路很长,穿越武钢,沿着21号公路直到远郊,沿线有菜地、农田和鱼塘。灰管建设时就与当地有许多纠纷,安装好后,有人开玩笑,将来若有泄漏,出去检修恐怕得装备装甲车——在中国,曾经,地方和落户地方的大型国企关系相当融洽,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两者之间的关系变得微妙了。

不过,第二灰场还未正式启用,q电厂的除灰方式就发生了变化,干灰收集设备被逐渐采用——经过多年研究和开发,粉煤灰在建工、建材、水利等部门得到广泛的应用,干灰收集成为发展趋势(先收集干灰,再用灰罐车运走),既有利于环境保护,也有利于综合利用,变废为宝。

言归正传。秋老虎还没走,“迎峰度夏”还在继续,大学又开学了,辛萍的信来了。在信中,她依然关心他的“抗洪抢险”,然后告诉他,在北京,她抽空去了好些地方,照了好多相片,只是人晒黑了不少,照相时自我感觉不太好。她在信中允诺,过段时间,她会选张好一点的相片送给他。

他也认为,北京8月的阳光虽不算太“辣”,可还是有些“毒”。因为他那趟北京之行仅一周,又让他黑了不少,而他原以为,比起火炉武汉,北方的阳光一定会温柔许多。在回信中,他坦言自己并未走上抗洪抢险第一线,却没有告诉她,他也去了一趟北京,和她的北京之行打了个时间差,可以称得上错过,自然也没告诉她,他在北京时对邂逅她的期盼。

“迎峰度夏”刚结束,号炉大修又开始了,大修的主战场又拉回到昏暗的老厂。检修这边非常看重大修,大修是对设备的一次彻底整治。大修质量有保证,平时就会轻松许多;否则,平日的维护量会倍增,设备较劲,影响发电,人也会累得够呛。

老厂风机都是离心式风机,师傅们对其检修驾轻就熟,除了学习,他自然谈不上什么技术指导。在大修中,缺乏经验的他多次体会到,图纸上“纸上谈兵”是一回事,现场检修又是另一回事——

按现成图纸加工回来的引风机叶轮尺寸大了,蜗壳大盖上去后擦叶轮,他一时不知所措,在领导“摆平它”的指示下,只见师傅们下了几块弧形铁板,把大盖垫高,然后焊上,棘手问题就此解决。他绘图制作的风壳端盖,其轴孔直径是使用外径千分尺测量主轴而推算出来的,可谓精准,可是师傅们认为很可能造成摩擦,一边笑他是在“搞科研”,一边割刀一动,就把轴孔扩了不少(而他之前担心那里漏风,几乎要弄出公差配合来)……

——由于受现场环境和检修工器具的制约,再加上设备运行中的变形、磨损等因素,还有很多设备经过多次改造后“面目全非”,许多检修工作只能“看菜吃饭”和“以歪就歪”。通常,检修那些能干的师傅不仅能吃苦,而且脑筋也很活。

大修的工作多,时间过得很快,辛萍允诺的相片却迟迟未到。这次,他提笔写信过去,向她索要。过段时间,有信从工大来,里面只有她的相片,没有附上只言片语。那张相片的背景,他并不陌生,就是北海公园的大门,她果然也到过北海公园,不知是在他去那里之前,还是之后?还是擦肩而过?相片上的她,还是穿着那件纯白色露肩连衣裙,还是那样端庄美丽,垂着手,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脸上很平静,目光凝视前方,神态很娴淑。

看着相片,他又想起在北京时对邂逅她的莫大期盼,想起那些时候对之前没和她联系的后悔……他开始很想念很想念她,于是,他还是违背了不在她面前出现的“决定”,再一次去了工大。

再去工大的那天,已过深秋,天气中有些寒意。出发前,想起她以前信中对他不修边幅的善意批评,他把头发好好地梳理了一下。再一次出现在工大,这一次,少了些顾虑,在她的宿舍楼下,他喊起她的名字。从那上面有人脆脆地应了一声,然后从楼上的窗户,她探出身子来,要他等一下。

还真的很等了一会。等她走过来时,为“消失”了这么久,他心中很有些不好意思,几乎不敢看她的眼睛。不过,见到他,她并没有责怪他什么,只是看着他。他也盯着她——她耳朵上那两副亮晃晃的耳坠子吸引了他的目光。

他一直很奇怪,为什么女儿家喜欢在耳朵上戴上那么个玩意,难道不觉得累赘?耳朵就不会感到疼?没想到辛萍那天也戴上了耳坠,自此以后,在他脑海里,就有两副耳坠子时不时晃悠……等他和阿朱成为好朋友后,有一天,带着疑问和某种内心中的解释,他忍不住询问在大学里就谈过朋友的阿朱,阿朱告诉他,那是“女为悦己者容”。得到这个答案,他倒是半晌沉默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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