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二三深圳探访

1;912;5991;;19;19;19;6;5;5;1;8;1;21;6;9;11;09;;再往前行,高架桥越来越多,纵横交错的路越来越多,深圳近了。在一处检查站,一行人下车,查完边境证,再上车,这就算进了特区。

车径直驶向深圳南山区。只见装载着集装箱的平板大卡车一辆接一辆驶过,这种景象,在内地并不多见,显然,一个繁忙的港口就在附近——这里是蛇口工业区,蛇口港就在工业区内。在领导的介绍中,南山热电厂和月亮湾电厂从路边一一晃过,一座巍峨雄浑的高山横亘在前面,车向左拐,从山脚绕山而上,沿途仍有许多集装箱运输车交错而过。转到高山的另一面,仿佛在突然间,蔚蓝色的大海出现在眼前,半年前,何风第一次在北戴河见到大海,想不到,这么快在南方又见到它,心情却依然那么激动。

山脚下,一个呈“u”型的三面环山的港湾出现了,看得见港口的大吊机和港湾里的万吨巨轮,这里是深圳赤湾港。远远望见,从对面山的背面,伸出两根涂着红白相间色环的烟囱,那里就是深圳m电厂。

车往山下行,又转过几道弯,停在m电厂大门口。原来,m电厂就在海边,厂区为劈山填海筑成——m电厂在活力四射的特区深圳,又在令人神往的大海边,又是崭新的现代化电厂,怎能不美丽?也难怪多年以来,他对那里一直恋恋不忘。

m电厂的厂部办公楼正对大门。办公楼的墙面上有一幅巨大的电子显示屏,上面显示,m电厂当前总负荷在100万千瓦以上——m电厂(当时)装机四台0万千瓦机组,此时四台机组全部运行,负荷都很高,让人既羡慕m电厂的发电形势,也让人再一次赞叹此地区的经济发达。

一行人首先拜会了m电厂检修部。随行领导和检修部吴部长亲热地寒暄着,仔细一听,原来,吴部长是从q电厂到深圳的,而在m电厂,共有六位从q电厂过来的人。“他乡遇故知”,难怪人见着那么亲切,连他再看吴部长,都有了几分亲近感。

然后,吴部长叫来检修部锅炉专业人员,讲述起即将大修的号机组的情况、预计大修开始时间、六大风机的基本情况和运行状况。领导向吴部长介绍起他:“这是风机班的技术员,水院的高材生……”恐怕,换成其他人过来,领导一样会介绍成“高材生”,但在他听来,心里还是有些酸涩——他还没有做到随遇而安,还在自怨自艾,“所谓的‘高材生’,既不在学校,也不在研究所。”

他被问了几个关于轴流风机的简单问题,他一一作答。对方再次重申,六大风机都要完全解体,q电厂并没有这样的检修经历,对此,一行人嘴上都不,可他心里很清楚。“能够做下来吗?”尽管他在心中对此打问号,但是,此行除了新奇感,他并没有感到多大压力,“不是有师傅去过厂家学习吗?上面不是还有班长、副班长吗?不是还有身边的随行领导吗?有问题,他们能解决。而我,到检修来不过半年多,他们都不慌,我慌什么!”

——随行领导是生技科(生产技术科,后来改称生产技术部,简称生技部)的副科长,姓刘,电校毕业,做过锅炉检修主任,对现场设备很熟悉,专家级人物,有什么疑难问题,分场还会把其请到现场来。他对其也很佩服,很想有一天在技术上能做到对方那样。前几天,在z电厂的住处阳台上,看着漂亮的z电厂,沐浴着从珠江吹来的风,他还向这位领导请教过技术问题,谈着即将检修的设备,聊着他在技术上“出糗”的事(例如,做个螺丝的材料计划,都要附上gb国家标准,这种“精准”让分场的材料员很诧异;设计绘图做出的灰管排污管法兰头重脚轻,样子很丑,等等)。

再去现场。在生产现场,即将大修的风机仍在运行着,他抄着设备铭牌。原来,m电厂六大风机都是上鼓生产的,和q电厂三十万机组的引风机、送风机来自同一个娘家。他又仔细查看附近的场地和电动葫芦(起吊用),这些都是检修要关注的事。

随行领导看完风机,又关切地去看捞渣机、电除尘器、磨煤机——毕竟是工程技术人员出身,每到一处电厂,总关注人家的设备状况。m电厂的磨煤机要安静得多,因为人家用的不是钢球磨(与使用煤质有关)。到集控室,里面很气派。再去汽轮机平台,汽轮机平台一向是各个电厂对外的窗口,m电厂的“窗口”更是一尘不染,设备铮亮,大理石地面照得出人影来,厂房敞亮,四台同型的汽轮机、发电机一溜摆开,气势非凡。拐到锅炉给煤机平台,这里也是地面整洁,桔黄色的封闭式给煤机干净(行话叫“见本色”),状况与q电厂的有天壤之别。连给煤机平台都如此干净,难怪人家敢穿白色工作服。谁叫人家机组新、设备好,烧的煤也好呢?

然后,几个人坐锅炉侧的电梯上了锅炉顶层。向前望去,大海就在眼前,真让人心旷神怡,那是伶仃洋(又叫零丁洋),他很快想起天祥的那首千古正气诗篇:“惶恐滩头惶恐,零丁洋里叹零丁。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环顾四周,左边是现代化的港口,右边是填海而成的m电厂预留扩建地,后面的山如刀削斧凿般,劈山填海的痕迹一目了然。

在m电厂资料室,收获颇丰。在那里,他找来风机的图纸,大略一看,他惊喜地发现,虽然上海人对m电厂照样耍了心眼,图纸依然只给示意图,可是比起q电厂的图纸,示意图上的标注要详尽一些,技术明也多了许多。他心想:“难道真是一分钱一分货?这m电厂要有钱得多,所以人家给图纸都给得大方点。”

让他更高兴的是,他找到了主轴承箱的装配示意图。他把轴流风机分成四大部分:轮毂、液压缸、主轴承箱和油站。其他的,好歹有个示意图什么的,而主轴承箱和液压缸,连个示意图都没有。虽然,在q电厂下发的一本三十万机组锅炉培训教材上,他看见过主轴承箱和液压缸的缩微示意图,但偌大一张图纸,浓缩在一张a4幅面的纸上,从那上面能得到的信息少而又少,等于没有。

他也怀疑过,是否有人在“扎”图纸(武汉话),否则,培训教材上的缩微图从何而来?“扎”图纸是一些有心眼的技术人员的爱好,把部分最有价值的图纸(或明书)私人“收藏”起来,为的是技高一筹。这爱好让人既可气又觉得有一丝欣慰:可气的当然是,图纸藏起来了,你看不到,想用的时候,只有急得跳脚的份。欣慰的是,还有人这么看重技术——在国企里,年轻人越来越不喜欢学技术了,而个别老师傅反而保留着“扎”图纸的爱好(在班里,他把图纸视为珍宝,收拾得很好,就被笑话过,“你把钱放在桌上,一下子就有人拿走了;你把图纸放在桌上,尽管放心,看有人要么?”)。很多人都,懂得越多,做得越多,钱拿得不见得多,犯错误挨考核(或遭奚落)的机率反而增多,反观有些人,平时偷奸耍滑悠闲自在,有时耍耍嘴皮子就上去了。这些现象,应该是大环境造成的吧,这种悖论,和另一种“适者生存”,让人既费解又无可奈何!

言规正传。等他看到一次风机的图纸,心里就直打鼓,因为图纸显示,一次风机不仅是轴流风机,而且还是双级动叶式,让他心里更没底:“双级?我们只见过单级的轴流风机,而且还没有解体内部核心部件……”——q电厂三十万机组的一次风机是离心式风机。

图纸是不能带走的,他赶紧拣了几张重要的复印。先找人签字,办理好复印手续,交了二十多元的复印费后,m电厂资料室的资料员帮他复印起图纸。基本都是些0号、1号图纸,自然没有那么大的复印机,于是,资料员把图纸翻来覆去地一次次叠成a幅面,分成多次复印,留待回去后拼接。

女资料员做得很仔细很耐心。之前看图纸时一聊天,原来这位女同胞也来自湖北,毕业于武汉电校,毕业时正赶上m电厂要人,一个班几乎连窝端地到了深圳。他一边想:“他们运气怎么这么好?能来到m电厂,来到深圳。”一边又在想:“在深圳,该有多少人来自湖北?”

中午,吴部长请客,大家在食堂吃了顿饭,和m电厂员工吃的一样,只是每人加了个鸡腿,另外一人一听雪碧。饭后,一行人向吴部长告辞,前往深圳市区。

在车上,谈起m电厂的干净,谈起m电厂员工的白色工作服,大家还在啧啧感叹中(若工作环境不好,敢穿白色工作服吗?)。随行领导又介绍,m电厂员工的收入可以和华为相媲美(不知是真是假,因为随行领导话有点爱吹牛),更让人羡慕不已——华为鼎鼎大名,其收入高也是人所共知,工薪阶层的收入能达到那个高度,自然不可觑。

车出赤湾,经过蛇口,路过南油大厦,从深圳大学处拐上深南大道,一路飞驰,向深圳市区进发——既然出来了,领导就不会让你白来,自然会安排你去观光一下。而他呢,对深圳早就想一睹芳容,此刻的心情如同时候看日出,太阳冉冉升起时,既有些激动,又有些迫不及待。

那个时候,从蛇口到深圳市区,高楼并没有连成片。一路上,路两边间或出现一两栋大厦,世界之窗、锦绣中华与中国民俗化村、康佳集团等几个亮点点缀其间——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和九十年代,在中国的电视和报刊上,深圳的上镜率实在太高,以至于深圳许多地名,人们早已耳熟能详。

单凭深南大道,就很吸引人的眼球——深南大道被称为深圳的一张名片,是城市的坐标轴,在深圳的地位,如同长安街之于北京、外滩之于上海。深南大道宽敞整洁,路两边有宽阔美丽的绿化带,绿树红花,芳草茵茵,生机勃勃。有特色的是,大道中央也有个很宽的绿化带,唱主角的居然是美人蕉,亭亭玉立,热烈奔放,仿佛永远微笑着迎接四方来客。

远远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片大厦森林,深圳市区就在前方。不久,车子进入了一个充满阳光和活力的现代化城市,放眼望去,车水马龙,除了高楼还是高楼,色彩鲜艳,极具动感气质。车窗外,华强路、deng平画像广场、地王大厦一一晃过,而经过的某些路段,悬空的方向指示牌上标注着皇岗口岸、罗湖桥……这些名字,几乎伴随了他们这一代人的成长。

此行的终点站,国贸大厦到了。虽然深南大道旁那座挺拔俊秀的绿色玻璃幕墙的地王大厦,论高度论时尚,已超越国贸大厦,成为深圳的新地标,不过,国贸大厦曾承载三天一层楼的“深圳速度”,从八十年代起就享誉全国,成名已久。

一行人到国贸大厦,纯粹是慕名而至,至于里面卖什么、有多热闹,他们并没有多在意,毕竟他们也来自大城市。在国贸大厦里的免税商店,他倒是一时心血来潮,买了一瓶来自国外的治青春痘的化妆品,花费不菲,让随行领导一阵笑——从高中以来,恼人的“痘痘”就总是陪伴着他,虽然此时,“痘痘”已没有那么猖獗,但总是死灰复,反反复复。来也怪,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那瓶化妆品的功效,“痘痘”后来真的再也很少冒出来了,也算是他到深圳的又一个收获。

?

从深圳归来,回到z电厂。第二天,何风和吉就乘火车从广州返回了武汉。此时,新的一年也来到了——已是1999年,有股世界末日的谣言正在甚嚣尘上,还有关于对“千年虫”的强烈担心。

上班时,大家都在紧张准备着去m电厂检修的事——m电厂要检修的号机组什么时候停机大修,也没个准信,可能是年前,也可能是开年后;反正人家一停机,这边就得出发。

从深圳带回来的图纸,在第一时间被他在厂部又多复印了一份,然后一一拼接、粘贴好。只要没事,每天他就在研究这些图纸——先尝试看懂图纸上画的各部件是什么,再琢磨为什么这么设计……陶班长对他,分场还准备让他给大家讲讲课,他自然更不敢怠慢(后来到底没有做成一大堆师傅们的老师)。

最不容易理解的,当然是双级的一次风机的图纸。而在m电厂如获至宝的主轴承箱的图纸,此刻带给他更大的困惑:“主轴两边都有轴承,为什么轴承箱两边又都有止口?那这主轴到底从轴承箱哪边出来?从这边出,那边就有止口挡着呀。”拿着图纸问陶班长,陶班长搞不明白;然后,陶班长又拿着图纸问其他人,依然无人清楚。管它呢!那就只好到时候走一步看一步了。

还有些部件,连图纸都没有一张,如液压缸,若人家非要你解体,怎么办?班里就把一台更换下来的有漏油故障的液压缸给“大卸八块”,权作研究用。而后又重新组装起来,还更换了内部的密封件——上海人只提供返修服务,不提供这类密封件,密封件是自量尺寸,由武汉一家厂家生产的,后来这台液压缸到底还是漏油,只好返厂。

这段时间,他们还自制了许多工具和装备。有用于拆卸安装的,有用于检测的;有简单的,有复杂的;有些纯粹是看看明书,然后天马行空地设计出来做成实物。后来,这些玩意,有的用上了,但大多成了摆设;反正即使无用,也可以用来咋呼一下甲方的人。

那些日子,对去m电厂检修,他心中既有些没底,又带着些许期盼,期盼着能够再次去那温暖明媚的南国!

后来让他后悔的是,回到武汉后那段时间,他并没有去工大见辛萍,而且连个电话也没有——那晚的相聚后,尽管半信半疑,但他既没勇气、也没打算尝试进一步的行动(何况他心中还带着一丝自己是否自作多情的疑虑)。

影片《云中漫步》中讲到:“生活就像一盒巧克力,你永远都不知道下一颗会是什么滋味!”不去尝试,何谈知道巧克力的滋味呢?

他没有去尝试,他认为无从把握。正因为无从把握,他不好意思去工大,想一想,见到她后,又该些什么做些什么呢?

他想,又快到寒假了,此刻她应该在准备考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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