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2;5991;;19;19;19;6;5;5;1;8;1;21;6;9;11;09;;1998年,那英和王菲唱着《相约98》走来。这一年除夕,何风到底是在家中度过的——他请了假回家过年,看了春节联欢晚会,听到了《相约98》。
——“打开心灵剥去春的羞涩/舞步飞旋踏破冬的沉默/融融的暖意带来深情的问候/绵绵细雨沐浴那昨天激动的时刻/你用温暖的目光迎接我从昨天带来的欢乐/来吧来吧,相约98……”那优美的旋律,使人内心充满对明天的渴望,呼唤明天比今天更好。
他却没有坚持看完晚会的情绪,那种热闹和他的心境不相衬,他早早休息去了。那些年,在家中,他始终有些沉闷。如果,在单位,反正无人了解他的从前,以他的学校(学校虽也不差,但和华工、重大等比起来,牌子还不够响)、以他的专业,他可以把自己放得很低;即使在低处,他能感受到的周围的压力并不大。但是,在家里,他就常常有种灰溜溜感,总觉得自己让家里很失望,让周围的人很失望,让老师和同学们很失望。他想,如果让别人知道他真实的工作环境,那就更是无颜以对了(而且还是他“不思进取”自找的)……
那个春节,也有亲戚问他,为什么在大学不考研?他沉默不语,父亲看了他一眼,帮他回答了:“那时家里困难,何风想早点出来工作。”他心里却更不是滋味,家里还不至于困难到那个地步,父亲分明在帮他摆脱尴尬,而不定连父亲本人都对他的许多选择不理解。
而且,别人会想:“真是家里困难,大学不考研,现在可以啊?”——其实一直以来,都有人劝他考研,他只能在心中苦笑,谁能知道他对体检的恐惧和担心?谁又能了解到他内心的难受?还有类似单身宿舍郑对他考研的劝诫:与其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此时此刻,他从心底泛出又酸又涩来……
98年元旦后,他也曾走进设在钢院的考研考场,由于根本没有充分准备,他看着许多题只发呆,提前退场了——这是他第一次走进考研考场,也是最后一次。
后来,当姚考取中科院研究生,当听樊晶读研,当六读到博士,当陈婕、刘腾飞读到博士……连高考时发挥很不好的同桌李伟都成为武大的化学博士,对比自己,他确实感到一阵阵难受,心里在下刀子般。起来,唯一对辛萍在那所名校读博士,师从院士,他心中却没有半点难受:辛萍的读博和后来的成功,对他其实是一种安慰,似乎他对她寄托着期望,仿佛她在帮他实现梦想。他总在心里:“你能走多远,就表示我本可走多远!”
那个春节,也有走亲戚拜年时,他举杯祝福,亲戚对别人介绍到:“别看他现在不怎么样,其实很有水平。”过年净拣好话呗,他认为他并没有错话,突然的评论,让他分不清是褒还是贬——大学毕业后那次“家里蹲”,他总觉得让家人和亲朋好友们也跟着蒙羞,让他们从心底对他有看法;还有他的“不求上进不思进取”,还有他的“很少回家不思父母”,也会让人诟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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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雪融化,万物复苏。1998年的春天来了。春回大地,春风吹绿了大江南北,也悄悄吹进了q电厂。春暖花开,何风的工作境况并没有太大的改变,一切都在按部就班,三班倒的生活仍在一天天持续着……
春意渐浓,班里组织去宜昌游玩。运行班组织一次春游不容易:去的地方近了,很多人可能都去过两三回,早腻了。去的地方远了,人又累得不行——本来夜班就熬得鼻青脸肿,还要接着坐车,而且下一个白班绝对不能“集体罢工”,一定要赶回来,时间紧,一路风尘仆仆。因而,虽是出去玩,还算加班,记轮休(轮休是个好东西,请假的话,可以用相应轮休抵消,还算上班,不扣钱,运行人最喜欢)。
这趟春游果然不轻松。首先,工作讲“论资排辈”,车上的座位也讲“论资排辈”,座位不足,过道上加了板凳也不行,几个年轻人只有坐在车门口台阶上。另外,包下的那辆扬州大客车穿越市区花了不少时间,上了高速公路,车也跑不快,只见一辆辆豪华大客从后面赶来,“嗖”的一下,飞驰而过,一溜烟跑没影了……三百多公里的路程,到目的地时,已近黄昏,这一程下来,没座位的人自然受罪。
话座位“论资排辈”。虽每天上下班有通勤车,但直到离开q电厂,他也没有正儿八经的座位——座位有主,有些车的车窗上甚至贴着座位主人的姓名,以免不懂规矩的人误坐。每次上通勤车,他总是很自觉地往后面走,直到发车,瞅着有空位才坐下。但挺知足的,想一想,总比在外面挤公共汽车好,而且,从区到单位,不过二十几分钟车程,站一下也没什么。
谈起通勤车,每次上下班时,发车的场景非常壮观。尤其在工作日的清晨,要上班的人过完早,要么走到车库,要么站在区的路边,一群群的,边聊天边等着,然后,通勤车一辆辆地发动,一辆辆地装满人,又一辆辆地从区鱼贯而出……这是区一景。
言归正传。扬州大客出市区,经过开发区,再行一段,从他家乡镇所在地上了汉宜高速,爱讲笑话的大班长的笑话停了,很多人都进入了梦乡。他没处打盹,就细细感受起这条高速公路和路两边的景致——汉宜高速就从家乡经过,正是中国发展高速公路起步时期修建的,那还是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的事,中国经济仿佛也是从那个时候起驶入“快车道”。目光越过高速,看道路两旁,春意盎然,后来坐到驾驶台上,正对前方,车行江汉平原,一望无垠,更觉神清气爽,尤其看到高速公路下那成片成片的油菜花时……
第二天才得以领略宜昌这座水电之都的魅力。在万里长江第一坝上看“高峡出平湖”,他心想,葛洲坝已堪称雄伟,令人赞叹,而四年前三峡工程已正式动工兴建,不知若干年建成后,又是何等壮观!再游三游洞,只见悬崖峭壁,地势险峻,而张飞擂鼓台背依幽深峡谷,下临滚滚长江,远眺西陵峡口,不禁神往那神奇美丽的三峡;再去白马洞,一路风光旖旎,洞内蜿蜒幽深……
沿途走来,看路边有个卖三峡石的,他挑了个“忍”字石,被经过的杨看见了。返程时,瞅空子,杨悄悄告诉他:“你快要离开运行了……”杨也从除灰到了8米,杨讲,一天经过班长室,听到老厂的刘副班长在向大班长建议,要让他学司炉,而大班长回答不必了,因为分场想把他调到检修去。
这倒是一个意外的消息,而原本他想:“不知要在运行熬到什么时候?”——在电厂上运行,怎一个“熬”字了得。另外,他也恍然大悟,为什么现在他成了三班老厂的“赖子”(武汉话,指在玩扑克或打麻将时指定的某张牌,可以充当任意的牌来配牌)?
那段时间,只要老厂有启、停机,他就会被叫上,拿着大钩子钩子,跟着刘副班长和备用司炉,还有那台炉的司炉和司炉助手,一起爬上爬下。只是他专业知识储备还不够,对那些操作都不知其所以然,特别是启炉时,要操作给水门、排汽门、空气门、加药门等等,系统复杂,阀门众多,又时开时关,更是不明就里。
印象深刻的是,老厂锅炉的点火方式很原始,要在长钩子上缠上破布,蘸上油,点破布后伸入炉膛,点油枪,再投煤粉烧——这可真叫“点火”。听以前还要烧马弗炉,就是在烧器边有个煤炉子,先烧起炉子来预热,温度起来后再点火,烧马弗炉的煤全靠师傅们肩挑人扛运上来,怎一个辛苦了得。
扶着栏杆,沿着狭曲折的楼梯盘绕而上锅炉,他总能想起“鲲仔”讲的一个笑话:某电厂某人夜晚上锅炉检查,突然一脚踏空,从一孔洞落下,幸好人机灵趴住边缘,四下无人,黑灯瞎火不明情况,惶惶然支撑许久,心想“我命休矣”,待天明一看,脚离下层走道只有一膝之高……笑话肯定是瞎编的,但姑且不论恐高症患者,很多人初上锅炉确实都是战战兢兢,尤其透过格栅板往下一看,更是头昏目眩。
而且,锅炉高温高压,本来就是一个巨大的危险源。那个时期,全国有许多老机组在超期服役,管道老化严重,特别是炉外承压管道。在多个兄弟电厂,就有因主蒸汽管道老化发生爆破,高温高压蒸汽瞬间扑向控制室,造成重大人身伤亡,情形惨烈!——老厂高压锅炉主蒸汽温度540度,压力9.8兆帕,三十万机组亚临界锅炉主蒸汽压力达18兆帕,六十万机组超临界锅炉主蒸汽压力更是高达25兆帕,如此高温高压,以血肉之躯对之,真如蝼蚁。
每当瓦斯母管有什么重大操作,他也会被叫上,只是伙伴中多了一只鸽子(鸽子对瓦斯极敏感,如果笼中的鸽子死翘翘了,你就赶紧撒腿跑吧)。从炉顶的安全门平台穿过一个门,再下台阶,就到了汽机厂房顶,瓦斯母管就在其上——瓦斯系统一向让人谈虎色变,现在他们就在和其打交道。经过的安全门平台,据也有故事:在q电厂,有一天,检修班正在炉顶做卫生,杠杆式安全门突然动作,隆隆巨响,积灰飞扬,一时不知发生了什么,一位女同志吓傻了,就要爬过栏杆纵身跳下,被旁边的班长一把抓住……
瓦斯母管系统的操作一般在夜晚。此时,站在炉顶,向外看去,武钢的高炉处灯火通明,那盏天灯在熊熊烧,远处青山区的灯光如繁星点点……他心中感慨着,此刻,有多少人正在欣赏电视,有多少家庭正欢声笑语?这城市灯火中,又有多少来自q电厂发出的电?
他想起,时候,家乡经常停电。因为停电,平日里电视台播放一部好的电视剧,很难看完整,晚上通常是在煤油灯下做作业,初三上晚自习时也经常停电,只好满教室蜡烛光,这可一点也不浪漫,他的视力大降也始于此。每年过年,灯光黯淡,有如鬼火,甚至到了八十年代末,有一年的除夕也停电……家乡的电从位于侏儒的变电站来,每次停电,这边的人总要痛骂那边,都那边偏心眼,要停电总从这边停起。那变电站如此鼎鼎大名,连高二寒假他骑自行车去侏儒想找到辛萍时,从路边那变电站经过,还不忘特意去看上几眼。
没有上班前,和很多人一样,他也认为,电力系统威风,是“电老虎”。如今,他就在发电厂,他知道了,电原来是这样发出的,只是没想到,工作环境竟是如此这般!还有,和以前想的不一样,发电的用电也得交钱——和外面一样,区的电也从电网来。起初,电厂每人每月确实可以免费使用一定额度的电,没过多久,连这种优惠也没有了。
听过杨的话,他就没有了“为什么上班时什么事都喊上我”的疑惑,原来,班里一直在培养他。同时,他心中也有些不安,能去检修当然是好事,可是,会安排他去哪个检修班组呢?
不久,老厂的刘副班长出国了——在越南,q电厂有个商务运行项目,每年都会外派一批人出去,一去年许,后来,在印尼、马来西亚、也门、叙利亚等地方,q电厂也有过项目。刘班长出国时,他是到机场送行的人之一,那天夜班,离下班还早,天还黑沉沉的,一行人从q电厂步行到工人村,很花了些时间,然后拦车到区,只为刘班长出国送上一程。刘班长少言谈,待人不错,大家都喊其“贴贴”,这么喊,想必是觉得刘班长很贴心,他也一直感觉到刘班长对自己不错,杨的法只是一种证明罢了。
那个春天,《泰坦尼克号》登陆中国。从九十年代起,中国开始引入进口大片,此前大家已为《亡命天涯》和《真实的谎言》发出过惊叹,而《泰坦尼克号》火得更是“一塌糊涂”,尽管电影票很贵,但电影院里仍然场场爆满。
一向冷清的区电影院也上映了这部电影,还在上运行的他也走进了电影院。当看到片尾jak和rse双双落海,为了rse能够生存下去,jak耗尽了身体里最后一丝热气,翩然长眠于大海时,很多人的眼中都有泪光:深受震撼的不仅仅是爱情,更有伟大的人性……
而且,大家都在想:“我们何时拍得出一部能与之媲美的电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