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二二第一次去南方

1;912;5991;;19;19;19;6;5;5;1;8;1;21;6;9;11;09;;那次相聚后,武汉的天气越来越寒冷。此时,何风却有机会去温暖的南方。

q电厂是个老厂,老国企的模式是什么都有,有加工厂、有车队、有医院、有学校。检修队伍自然是自己的,维护、大修都是自己动手,检修力量雄厚。而南方的新电厂检修人员少,平时维护自己做,遇上机组大修,力量不足,就招标让电(力)建(设)单位、老电厂的检修队伍进来;还有些新电厂,甚至连维护都外包出去。

q电厂一直重视电力检修市场,尤其南方的新电厂。之前,q电厂已经闯进海南和广东的检修市场,98年年末,又在深圳m电厂机组大修招标中中标。

这次大修,q电厂没有接到主机检修的活,只切了一块蛋糕——锅炉六大风机的检修。这活接得很冒险,因为这几大风机全部是轴流风机,m电厂要求解体检修,而实际上,当时q电厂没有多少解体检修轴流风机的经验。话回来,真正能够解体检修此型风机的检修队伍很少。原因是,生产厂家希望设备有问题就返厂检修,所以技术保密得厉害(既可以收取不菲的修理费,还可以形成零部件和配件的卖方市场);而这几大风机对机组运行很重要,电厂也不愿冒检修失误而因失大的风险,宁可问题请厂家到现场解决、大问题返厂,无非多花些钱,检修队伍因此得不到锻炼。

在去m电厂投标前,上面急匆匆地安排他写份技术方案,他完成了这个任务,因为他一直在看轴流风机的图纸和明书,刚好用上,只是完全是纸上谈兵。那份技术方案在招标中起了多大作用,不得而知,反正q电厂居然中标了,参加投标的同志真叫“艺高人胆大”。当时“忽悠”这个词还不流行,否则,就可以这么,活儿不知怎么被“忽悠”到的——其实,在中国,在市场机制和信用机制还不规范时,许多项目都是这么干的,先把活接到再,能干就干,干不了要么请人,要么干脆转包,这不是什么秘密,几乎是工程项目领域的一个痼疾。

那个年代,特区深圳深受全国瞩目,而位于深圳的m电厂又是深能源旗下的新电厂,称得上全国明星电厂,能够打进这个检修市场,显然具有示范效应,让q电厂很重视,却也心里没底。

风机班开始为外出检修作准备。恰好98年末99年初,q电厂在广州z电厂有个外接大修项目(汽机主机检修),传来消息,那边的轴流风机正在解体大修,所以单位决定让他和班里另一位年轻人吉过去看看,还要他办好边境证,利用这个机会,往深圳走一趟,到m电厂看看,了解一下情况。

终于有机会去南方走走了,而且还能去深圳——大学时,他就在想,南方究竟是什么样子?他也曾作好找工作遇到困境就去南方闯荡的心理准备,在家等待工作的那段日子,他曾一次次动过南下的念头。

他们是和一位副厂长一起前往南方的。那位副厂长姓杜,管经营,到那边慰问大修队伍。杜厂长很年轻,才做厂长年许,而且二十九岁就做了厂长,要是在前些年的q电厂,这无法想象——此时,q电厂的大环境确实改变了,领导班子里,一把手曹厂长和生产副厂长雷厂长也都才三十多岁,都是华工毕业的大学生。杜厂长大学毕业,而且毕业于工大,起来还是辛萍的校友,因此让他更感觉亲切。在火车上,厂长也没摆架子,三人和一个丫头大的列车员一起打“拖拉机”,欢声笑语,到点列车员还不想熄灯,弄得卧铺车厢里其他人都提意见了。

和厂长一起出差,可以沾不少光。早上,一到广州,不仅有车接,还体验了一下广州的特色生活——喝早茶。本来纳闷,大清早的喝什么茶,很快明白,广东的“喝早茶”不单单是喝茶,有茶、有早点,还喝粥,很类似武汉的“过早”;而且,除了白粥,很多粥中都有“内容”,多种多样,有皮蛋瘦肉粥,还有滑鸡粥、牛肉粥、鱼片粥、肉片粥……

z电厂在广州南沙经济开发区,坐落于珠江边。南方的天是明朗的,z电厂又是新电厂,蓝天白云下,清一色的三十万新机组,看着就让人赏心悦目。据领导介绍,m电厂在海边,厂子还要漂亮,让他的心都飞到深圳去了,他想:“深圳真如传中那般美吗?m电厂到底有多漂亮呢?”

厂长住进了酒店,他和吉住在z电厂的招待所。招待所六层楼房,正对z电厂的厂大门,q电厂的大修队伍都住在这里。比起后来的外接工程,这个住宿条件算是很好的,离厂近,去大修现场花不了多少时间,一日三餐在z电厂的食堂,而食堂就在厂大门不远处,招待所里的水供应充足,洗漱、洗澡都方便。

——而以后他去的那些地方,要么住在旅店,要么挤在当地农民家,住不好不,光从住地走到大修现场就让人够呛。至于吃,有时吃人家厂食堂,有时自建食堂,有时在外面“打游击”;最惨的,莫过于有一次在福建,正赶上那里闹水荒,几天无法洗澡,洗脸洗脚都困难,吃完饭要四处找水洗碗,有时实在没水洗碗,下次吃饭时,看见碗边那些干巴巴的饭粒,心中一边发愁一边感叹:“好歹我也曾想学医,都医生最讲卫生,可现在呢?若让做医生的胡静她们看到,不知作何感想。”

站在阳台上,往外远眺,虎门大桥雄姿可见——虎门大桥飞架珠江口,是中国第一座特大型悬索桥,于香港回归之年通车。大桥下,正是鸦片战争的主战场之一威远炮台,炮台无言,紧锁珠江咽喉,见证虎门销烟的壮举,经历战火洗礼,百年沧桑,静观珠江口风云变幻……

他和吉从项目部沈工那里各自领到一套蓝色牛仔工作服。中午在食堂吃饭时,遇到许多穿着同样工作服的q电厂大修人员,大多是汽机人,也有锅炉人,有管阀班的,还有风机班几位同事,如吉的师傅史师傅(在此,有阀门检修之类的零星锅炉检修项目,还有“啃骨头”的活,如制粉系统检修。风机班来的人是过来帮忙的,都是班里的骨干)。这些在外面的人,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彼此都熟悉了,见了新面孔,自然知道从厂里来了新人,又是相见于异乡,相识的不相识的,彼此都觉得亲切,总会友好地打个招呼,问几句话,了解一下单位的情况,而风机班的几位在一起更是分外亲近。

z电厂大门处种着芭蕉树,绿荫如盖,尽显南国风情。下午,在芭蕉树旁的草坪上,杜厂长做了简短的慰问讲话,其中提到了厂里的近况(人在外面呆长了,对厂里的事都感兴趣),然后,队伍散开,大家一边谈论着慰问费和晚上的慰问餐,一边走向大修现场。

史师傅带着,一路指指点点,到了风机大修现场。他仔细地看着已经解体的风机,原来,z电厂的风机是沈阳的,其结构虽有类似,但要简单些(从林给的那本杂志上,对国内几大风机厂引进不同国家技术制造的轴流风机的各自结构特点和优缺点,他已略有了解)。而他最想了解的轴承箱,并没有解体——关于轴承箱,连图纸都没一张,对里面的结构,大家都一无所知。

大修现场,大家都在紧张地忙碌着,倒是他和吉,相当悠闲自在。不过,他们一直都自觉遵守作息时间,和大修队伍同出同进z电厂,没有请假出去走走,哪怕虎门大桥和威远炮台近在咫尺,也没有过去瞅瞅。那几天,他们要么在风机大修现场“蹲点”,要么去人家的检修办公室翻翻资料,只有偶尔几次,走到珠江边的卸煤码头,看看珠江,看看珠江里的船,看看江浪拍打着防波堤……

身着衬衫,外加一件工作服权作外套,站在江边,惬意地吹着江风,悠然自得地听着从江面传来的汽笛声。想一想,此时的武汉,正是寒风刺骨,草木萧瑟,而南方,却是温暖如春,满眼见绿。他心中感慨着:“北方下雪,南方如春,这中国真大,世界真大!”

那些天,他心情很好。这南方风情带给他好心情——南方给人一种欣欣向荣感,南方的新电厂也真称得上花园式工厂,单看z电厂内,纵横交错的道路两旁,香樟树绿树成荫,空旷地上绿草茵茵……而马上还要去深圳看看,都那里更美。

他忍不住要把这好心情告诉辛萍了。可是,打长途电话,要坐摩的到附近的镇上去(和多数新电厂一样,z电厂地处偏僻,离最近的镇也很有一段距离,生活区更是远离厂区,因此,尽管厂区很美,四周却很荒凉)。他又不想一个人去镇上——镇上很热闹,有许多可玩的地方,有电子游戏机房,有台球室,听还有“红灯区”。作为大学生,他不想一个人去镇上而被人闲话,尤其在晚上(虽然他也去过两回镇上,但那是沾光吃慰问餐时,还有风机班几位请客聚会时,不是单独行动)。有师傅讲,可以用招待所的电话机,使用201电话卡打长途,他借了卡,试了试,没有成功;又有师傅指点,项目部有部电话可以打长途,他就鼓起勇气去了项目部,还好,领导同意让他打个电话。

很幸运,辛萍在宿舍。他告诉她,他在南方,南方的明媚,让他的心情很愉快。而他的情绪,似乎又感染了她,在电话那一头,她的语气也很高兴。也许,聊得太开心了,所以,着着,电话就舍不得放下了。终于,斜躺在那一边床头的领导忍不住了,爬起身来,生气地制止住他:“都像你这样,费用怎么控制得住!”——带队的汽机邱主任是个很严厉的人。他嗫嚅地想解释什么,红着脸道歉后,退出项目部,不过,尽管挨了一顿训,他觉得还是很值得。

?

一周很快过去了,返程回武汉前,为了解即将检修的设备,他们去了深圳——深圳,中国第一个经济特区,对这座迎着改革的春风而一跃成为中国最有活力最年轻的城市,何风慕名已久,早想过去瞧瞧。

前往深圳去的这一路景象,已让人感叹。车上高速,一路飞驰,虎门大桥如长虹卧波,气象万千。经大桥过了珠江口,穿过几座隧道,不远处有座“城市”,随行的领导指点,那是东莞太平镇,看此镇气势,竟赶得上(当时)内地一个中等城市。继续往东南前行,还是一路高速,时候,经常听一首歌这样唱道,“走在社会主义的康庄大道上”,写作也挺喜欢引用这句话,可是对到底何为康庄大道,头脑中没有概念。后来宜黄高速出来了,有点样子,只是略显单薄,而且独此一“条”,不成体系,到过北京,长安街虽够气派,就是只见车不见道。今日见广东的高速公路不仅宽敞畅通,又纵横交错四通八达,密织已成网络,便不由想起“康庄大道”这个词来(至于不久见到深南大道,更觉不同凡响),再想一想,珠江三角洲本是河汊纵横、湖沼罗列,交通却能有如此便利,确实令人赞叹……

随行领导做着义务导游。领导见多识广,但一路也在感叹中:“如果中国都如广东这般,那还得了!”有人插嘴:“到那时候,岂不是连美国都害怕我们……”

广东经济也确实了得,这一点,凭用电负荷,就可以很直观地得出结论。在广州这几天,除开大修的机组,z电厂其余机组全部启动,白天基本都处于满负荷状态。听,其全年设备利用时数可达000多时,让来自湖北的同行们啧啧称奇,羡慕不已。而且,广东的电厂还多,光看珠江三角洲(包括香港)的电厂:z电厂、m电厂,总装机容量都过百万。过了虎门大桥,领导遥指珠江入海口那片滩涂,沙角发电厂就坐落在那里,总装机容量达88万千瓦(沙角发电厂由毗邻的a、b、c三厂构成,其中,沙c更是闻名全国,因为其拥有三台66万千瓦发电机组,是当时中国大陆少有的几家拥有六十万级机组的电厂,与其时也拥有六十万机组的浙江北仑港发电厂、上海石洞口第二发电厂等齐名)。还有大名鼎鼎的大亚湾核电厂,装机两台98.4万千瓦核电机组。还有香港q电厂,和q电厂同名,因此,两家还结为友好电厂,互有来往,但比较起来,两家是如此不对称——q电厂把老旧的机组加起来,可以发电的机组总容量不过六十多万,可人家是装机四百多万的现代化电厂。还不谈其他大大的电厂。

——“电力是国民经济发展的晴雨表”。珠江三角洲的电厂装机容量如此庞大,机组还长期高负荷运行,可见该地区的经济有多么发达。

不过,南方也并非处处赏心悦目。此行上虎门大桥高速公路前,车避开大道抄近道,一路飞沙走石,车后一股漫天扬尘。再看路边的山,光秃秃的,还缺了一角,白花花地裸露着,原来,这里曾是一片采石场。山野全都荒芜着,少见绿树,至于良田,却如同失踪了般……环境被破坏得触目惊心,让人无语,不知还有多少光鲜背后也如此这般。

而前几天来z电厂时,路边可见许多大楼,框架已成型,却无任何施工的迹象。随行的人介绍,这就是烂尾楼,不知何年何月留下的。他立即想到199年海南的地产泡沫,那时,人都海南有三大景观,“天涯,海角,烂尾楼”,再看此地那些空无一人的楼房,很刺眼!

还有些见闻,让人有别样滋味。来的那天,领导指着路边一座气派建筑,告诉大家,那是当地区政府办公大楼,广场宏大,外表壮观,风传其内部更是奢华得令人瞠目结舌,耗资xx亿(一个天数字),据某中央领导来此地视察,因为听闻此大楼的奢华,硬是不愿入内。改革开放的总设计师过,“坚持党的基本路线一百年不动摇”,此办公大楼做到了“一百年也不落后”。

当然,这些都是他坐在车上的见闻,仅仅浮光掠影,又没有作深入的见仁见智的了解,只能为一家之言;而且,进入新世纪后,他再未去过南方,社会发展,日新月异,十几年过去,不知今日那里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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