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2;5991;;19;19;19;6;5;5;1;8;1;21;6;9;11;09;;来工大前,在电话中,何风邀请辛萍,今晚看电影。
相隔一年多后,他们又聚在一起了。此刻,他心中为这么长时间不来见她而感到内疚,本来担心她会问他干什么去了,为什么不过来?他考研的情况如何?这回答起来会有些尴尬,不过她什么都没,给他的感觉,似乎无论他做什么,她都能理解。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他没有爽约,请她去看电影。应该先一起在学校吃饭了,因为往校门走去时,天已经黑下来——这个季节,天黑得越来越早了。抬头望去,那晚的月儿特别美,弯弯的月牙儿挂在城市的夜空,也好似女儿家耳朵上亮晃晃的耳坠。
再看看身边的她,校园的路灯下,只见她还是那么平静。想到这已是她读硕士研究生的最后一年,他在心里打着问号,她今后将何去何从?——在国家重点实验室,如果不读博,太可惜了!她会在哪里读博?读博,然后出国?
于是,他问道:“你要考博吗?”
“是的,我要考博!”对他这一问,她似乎很生气,语气陡然提高了许多,就好像经常有人问你同一个问题,问得你很不耐烦般。
他看到,路灯在她脸上投下一片阴影,她脸上仿佛也写着不高兴。“为什么会惹她不高兴?”为了答案,他脑袋里飞快地打着转,他也想到了,她在信中写过的“贤妻良母”的话。
两个人都有了心事般,都不话,只是默默往外走去。过了一会,她脸上又恢复了平静,还是由她打破沉默:“听xx不错,我想到那里应聘。”她的是一家公司,大名鼎鼎,就在武昌,广埠屯和鲁巷之间,珞瑜路边,产业与光纤光缆有关,集研发、制造于一体,在国内行业中数一数二——光纤光缆产业正伴随着通信领域的发展而强势发展。
那一刻,他很想对她一声:“你就留在武汉吧!”可他没有出来。那家公司尽管很有名,已经很不错,但他认为,她应该去考博,以她的聪明和潜力,她的发展前景远不止在那里。
他保持缄默。多年以来,每当想到此处,想到他当时的缄默,他的思绪就会情不自禁地打岔:有时他想,如果当时他对她一句,“我喜欢你。你留在武汉吧!”情况会如何?他遐想着一些幸福的场景,幸福似乎唾手可得;而有时,他又会反问自己,“我出来,她就会留在武汉吗?”幸福又仿佛天边的云,可望而不可即。
在心中,遗憾和后悔却总是占上风。他常想,要是真心喜欢一个人,即使面对拒绝,出来总比憋在心里好。于是,他在心底询问和责怪自己:那一刻,为什么依然把想的话留在了心里?是他缺乏勇气?还是顾虑实在太多?他的心情,正如有一首歌的第一句歌词:“常常责怪自己当初不应该,常常后悔没有把你留下来。”而多年来,他的确又有那首《有多少爱可以重来》中所倾诉的同感:“这些年过得不好不坏,只是好像少了一个人存在……”
走出工大,沿珞狮路,他们往珞瑜路走去。
他知道,这附近有两家电影院。过街道口,去往武大那条路上有家电影院,大学时,“鲲仔”请他在那里看过《侏罗纪公园》,因为“鲲仔”和他都是科幻片迷。而拐到珞瑜路上,往华师去的方向还有家电影院——大三那年,为了那部电影《月落玉长河》,他从武大一路找来,这两处电影院,他都去看过海报。
他带着她,拐上珞瑜路,往华师方向,径直去了电影院,看似对这里很熟悉。不知身边的她是否会想,他早来过这里,或许还是和别的女孩子一起来的。而实际上呢?整个大学期间,他出校看电影只有那么一两回,又都是和男同胞在一起。他也不无伤感地想起那部他没看过的《月落玉长河》,又想起一些关于他的传闻(那些传闻倒是让他一直耿耿于怀),想起好多同学认为他在大学(校内)谈了朋友,暗想:“我这却是第一次请一个女孩子看电影。”
那天看的是《拯救大兵瑞恩》。买票前,在浏览海报时,他的目光定在“诺曼底登陆”这几个字上,又看到斯皮尔伯格和汤姆·汉克斯的名头(一个导演过《侏罗纪公园》和《辛德勒的名单》,部部经典,一个可是在《阿甘正传》中把那位“可爱”的阿甘演活了,演技出神入化),便很想一睹为快。他以询问的目光看看她:“就看这部电影吗?”——恐怕这世界上喜欢看战争片的女孩子并不多,不过,她没有反对。
到底第一次请女孩子看电影,他人有些发晕,感觉脑子不够用。验票时,刚买的票就忘记放在哪里了,一阵慌乱,把几个口袋翻了个遍,在一堆钱中终于摸到了票。等进了电影院,和她坐定后,他才想起,没有在外面买点饮料和零食,又出去买东西。再返回时,电影已经快开始了,电影院内黑漆漆的,他找着她,为在她面前表现出来的毫无章法而羞愧,而且还在想:“我怎么把她一个人留在黑暗中了?!”
影片在一位老人的追忆中开始了,诺曼底登陆抢滩那血与火交织而成的惨酷画面展现在眼前:恐怖压抑的气氛弥漫空气,呼啸而过的流弹、瞬间闷响的炸药、疯狂扫射的机关枪、弹片迸裂与血肉横飞、呼天抢地的声音交织一气,奥马哈海滩变成人间地狱……刚刚登陆成功,为了不让那位已失三子的不幸的母亲再承受丧子之痛,米勒上尉的八人队又踏上征程,长驱直入敌占区,只为在人海茫茫、枪林弹雨中找到生死未卜的二等兵瑞恩。
乌云密布,大雨欲来前,八人队出发了。此时,影片出现了难得的宁静安详:欧洲夏季的乡村,绿草茵茵,浅绿色田野向着遥远的天际延伸,田园风情如画;远离了激烈的枪炮声,听得见蛙鸣鸟叫,看得见牛羊成群。他长舒了一口气——影片开头的腥风血雨,震撼人心,紧张得令人喘不过气来;一些镜头太逼真和写实,惨不忍睹,他干脆把头低下去。
不知辛萍的感受如何,他心中有些后悔:“我不该带她看这部电影的,太过残酷与惨烈了。”就在士兵们行走在田野上,争论着为什么要八个人冒险去救一个人时,趁着影片中的安宁,为平缓她的情绪,捎带着卖弄,他歪过头去,向她低声解着马歇尔将军所念的那封信的背景——那是美国南北战争时期林肯写给一位母亲的吊唁词,这位母亲的五个儿子均战死沙场。而林肯是他最崇拜的一位外国人物,他看过许多与林肯有关的传记。
解完毕,他意犹未尽,感慨还是国外讲人道主义。她转过脸来,轻声反驳着:“你这是外国的月亮比中国的圆。”
借着电影的光,他看着戴着眼镜的她——电影开始后,不知从何处,她掏出一副眼镜,不紧不慢地戴上了。“她也戴上了眼镜?”他静静地盯着她,有些惊讶,以前可没见过她戴眼镜,他发现了另外一种美丽,“她的样子,真像一位学者,像一位未来的教授。”过去那个“疯”丫头,现在不仅安安静静的,戴着眼镜又添了几分气。
他想着高中时她的样子,然后又想起高中往事来……即使刚才她提到的“外国的月亮比中国的圆”,高中时,他曾就此写过战斗檄般的章。外国的月亮不一定比中国的圆,可他倒真想看看外国的月亮,在他年少时的梦想中,出国留学是最灿烂的一个。
他还记得,高二的一个假期,还没有受伤前,一个晴朗的日子,在家里,他看着电视,心情很轻松很晴朗。妈妈走进来,微笑着问他将来打算做什么,他看着房间里挂着的一副挂历,笑而不答。那副挂历印着欧洲风情,有高山森林,有古城堡,有山脚下的古镇和海,还有海中如林的帆船游艇,风光秀丽,怡然自得。妈妈领悟过来:“想出国吗?”——妈妈一下子猜中了他的心思,他并不崇洋媚外,只是觉得有机会就应该出去看一看,学有所成再回国。
可是,这些梦想,他很难实现了,但她有希望去实现!
——而今,出国留学早已不再是极少数精英的特例。可在那个年代,在普通人看来,出国还是个神话;曾几何时,公费出国留学,那是件值得全家自豪的事,对很多学子而言,那属于一种梦想,能拥抱这种梦想的,几乎都是精英中的精英。
“出国,不是很多人梦寐以求吗?”他在q电厂打交道的第一人就出国了:他到单位报到前,在家和组织部联系时,接电话的那位王姓女同志,曾主持入厂那一年的中秋晚会,给人留下深刻印象,不久就随老公技术移民加拿大。听y电厂也有这样技术移民的——到了九十年代的某个时候,出国的途径多起来,有公派的,有自费留学的,也有技术移民的。
有时,他会假想一种情况,如果有种可能,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在要爱情还是出国中必须做出选择,让他去选择,他想,以二十多岁时的心气,他多半会选择出国(不知是否会被骂成负心人?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选择吧)。而他时常很疑惑:“她们到底想要什么啊?”他不知道辛萍胡静她们想要什么(或者可以这么,其实他并不完全相信爱情),他以为,他认为好的,对她们就是好的。对辛萍,他也这么想:“既然有机会出国,为什么不出去?”他认为,如果她不考博,不出国,将来会后悔的!“她会觉得委屈,尤其当工作环境不如意时。”他也很清楚,有实力,却因为某种障碍,无法去实现理想的难受(他有类似的体会),而他不想成为她未来的一种“障碍”。
再,有时候,人很容易被贴上标签:周围会公认你适合做什么,你本该到什么高度(也很有可能,你自我感觉中也如此)。当你的人生道路偏离这个轨迹(或者大家的一种期待)时,别人都会觉得奇怪,甚至不理解,会为你惋惜。这种不理解和惋惜,你绝对能感觉到,那会让你心里更难受。他有这种体会(就象大家都认为他适合学医,适合去搞科研,应该读研,可他并没有,让别人不理解),而辛萍呢?他认为,她有实力更有潜力——他本人在很多人眼里是有“钻”劲,她却好像没怎么用功一样,成绩还拔尖。“她是真聪明啊!”他想,“如果她放弃,大家都会不理解,都会为她惋惜。到那个时候,她心里就不难受吗?”
实际上,很多年里,总有同学在他面前谈起她(包括刘腾飞)。不知道她到过国外的,奇怪她为什么不出国;知道的,奇怪她为什么不留在国外(看来,很多同学都在关注她,而且不仅仅是他认为她有实力)。此时,他也以谈论一位老同学的语气谈论着她,心里却有着思念:“你现在在做什么?你好吗?你学业有成了吗?”
话题回到电影院中。米勒的八人队继续他们的拯救之旅,残酷的战斗又开始了。在一个镇,为了一位可爱的女孩,一名队员被狙击手击中,众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其在雨水中挣扎着死去,无法救援;在击毁一个雷达据点后,另一名受伤的队员不断地呼唤着远方的“妈妈”,渐渐地闭上了双眼。分队好不容易找到瑞恩,然而抱有强烈意志与责任感的瑞恩并不愿离开战场,米勒和战友们决定留下来经历一次更为严峻的考验,一场恶战后,身负重伤的上尉微笑着嘱咐瑞恩一定要好好地活着,不要辜负牺牲的人……战争总是残酷的,可是战争中依然有人性的闪光!
读书时,男生之间开玩笑:请女生看电影,要么看催人泪下的爱情片,不要忘记带上纸巾,适时地送到她跟前;要么看令人心悸的恐怖片,在她心惊胆战时,正好给她温暖的手,给她安全感。而这部影片中,有些场景让人觉得悲壮,有些场景让人感动,这些时候,他也会看看身边的她,很想握住她的手,可他又没有那样做……
随着人群,走出电影院时,他仍没有去牵她的手。看电影时不觉得时间长,但影片其实很长,出来时外面已是夜色深沉。他想起高二看完《古今大战秦俑情》时的情景——走出放映大厅,外面阳光普照,走道上人头攒动,只见她也在人群中,不知是否在为那荡气回肠的故事而感动。那天,他没有喊住她,因为不想让她知道,一个大男生周末一个人跑来看爱情片,而今天,他终于和她一起看了场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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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送她回学校。边边走,走到街道口,车辆很多,几辆车从身边呼啸而过。于是,他从路外侧移到内侧——就在话间,人停住,往后一步,离开她身边,她奇怪地掉头看他,他却已绕到她的另一边,又并肩走在一起。这才看到,从珞瑜路到珞狮路的拐弯处,有个大垃圾箱,垃圾箱已满了,四周有许多没来得及清理走的垃圾,一直延伸到人行道上。他在心里暗笑:“本想走到这边,护着她更安全,没想到把垃圾那边让给她了。”
不知是否为躲着垃圾,她靠近了他,肩膀都撞到了一起。然后,她突然:“我这毛衣是借别人的。”随着她的话,他再次打量起她,她穿着件米黄色毛衣外套,衣服很合身,勾画出美好的曲线,并不像借别人的。目光从她身上掠到她脸上,此刻,他们靠得很近,她那皎洁的面庞,还有耳垂上那副耳坠子,近在眼前。刚才那一撞,已让他心猿意马,再看她,他都有种想抱住她的冲动——多年以来,他一直后悔为什么当时没有那样做。
她的话让他想起,大一寒假后,她到学校来找他,又一起去湖医看陈婕,出发时他借了老二的大衣披在身上,却很不合身,半路上不好意思地对她实话实是借别人的。他想:“我也曾过同样的话,她是否还记得?”(后来,她离开武汉后,他倒是后悔,为什么那几年没有带她去买件衣服,或者送她一件像样的礼物?)
现在,她似乎很高兴,话更多起来。她又突然提起xxx(高中同级不同班的同学,记不得名字了,和辛萍、樊晶、余威一起考入工大本科的四人之一),起xxx毕业后到一冶工作,下到基层,单位让其去推车拉水泥——工大的前身是建筑学院,对口单位多在建筑行业,那行业的基层也确实够辛苦的。他想象着块头不大的xxx拉水泥的情景,仿佛能触摸到对方的心境,毕竟他也去过基层的基层,明白那种巨大的反差带来的感受。
“今天她为什么会对我起这些呢?”他想,“难道她明白我进厂后的处境和心情?尽管她没到过那个环境,可是她能想到我的感受。”她的话,总让他感到一种理解,而和她在一起时,他的心情平静,是否也与此有关——她什么都不问,却似乎无所不知。
他们走进工大。她的宿舍楼就在进校门后不远处,但她没有走向宿舍,而是带着他去了主教学楼背后一僻静处,在一个石桌旁坐下。此时,已经很晚了,周围很安静,石桌边是灌木丛,又在教学楼背面,这里光线很暗。
他只知道傻傻地陪她坐着。他喜欢和她在一起,哪怕只是静静地坐着,她也好像很乐意这么坐着,不知又聊了些什么……后来,她提起她一位大学女同学,毕业时,作为女生,找工作颇费周折,参加工作后,境况也不让人满意,正在考研。他认真地听着,女生找工作难,他是知道的,不过大学时和女生交流少,没有一个女生向他提起过找工作的烦恼。
“我有一个同学,喜欢上一个‘傻子’。那个男孩子身边有女朋友时,她看着,心里感到难过;那个男孩子身边没有女朋友时,她看着,心里还是感到难过。”她又讲起另外一个故事。
“她这位女同学好痴情。”在她面前,他总是心情平静的,什么都不想去多想,她怎么,他就怎么认为,那晚也一样。因此,她讲的这个故事,第一时间并没有让他多想什么,不就是一个痴情的女孩子和一个不懂女孩心事的男孩子的故事么?
不过,他喜欢回忆和她在一起的时光,喜欢回忆她的每一句话。就这样,慢慢地,慢慢地,这个故事渗出味道来。“她的那个女同学是谁?那个‘傻子’又是谁?”他觉得,她的话很值得他回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