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十三 她应该有更好的生活

1;912;5991;;19;19;19;6;5;5;1;8;1;21;6;9;11;09;;那一夜,没过几个时辰,一缕晨光照进桂花树林中。在清洁工打扫校园的“唰唰”声中,何风走出武大,返回青山。

按前几节的内容,给人的印象是,好像他见到辛萍一次接一次,时间很从容,但实际上,他去工大,是要计算好时间的。正常的生活是七天制,而他的生活已是五天制,他要去工大见她,必须是下夜班或正休时恰逢周末(平时担心打搅她的学业),而且要正好她和他都没回家,所以他去工大断断续续,有时相隔时间很长。

那晚过后,直到学校放暑假,他没有再去工大。想一想原因,有时间要赶上的缘故,也因为一学年要结束了,他考虑到,她应该在忙于复习准备考试。还有,经过那晚,和以前一样,他又陷入是进还是退的困惑中,而且,那段时间他的工作又有些紧张……

暑假前,辛萍写来一封信。在信中,她讲述了这段时间的生活,到学习压力很大,还提到,在实验室里,她默默忍受着别人的冷嘲热讽……她并未提到是什么冷嘲热讽,可这句话让他的心情久久难平。他清楚被人非议又无法辩解的滋味,他认为,她本人不应有什么会被非议,而且,在大学里,尤其工科大学里,女生一般会被非常爱护(因为女生少),何况她这样聪明可爱优秀的师妹,另外,即使有人追求她,没有成功,以她的聪慧和处事方式,她也不会让别人觉得很难堪。

“那只有一种原因可以解释。”他想,“是因为我吗?”她和他在一起,会不会让她周围的人对她产生非议呢?——

他总是去找她。特别是那天,她和他坐在工大校园的广场,人来人往,他当时心情是平静的,可是,他们的举动,是否就像一粒石子投入水中,平静的水面溅起几朵水花的同时,总会激起好几圈水波来。何况,用余威的话来讲,她是他们学校的关注点之一——尽管大学松散,看起来大家各管各的,但那些特别突出的学生依然很受关注,这其中也包括那些成绩特别好的学生。他在大学时,水利系有谁考上清华的研究生,即使在机械系都会有人起他(她)的大名,并有“啧啧”的羡慕声(学校的水利专业很牛,从某种意义上讲,某些专业比清华还强,但是同学们依然以考上清华为荣,谁叫人家牌子响呢)。而辛萍呢,不仅人聪明,还是个很讨人喜欢的女孩子。

“那天,她的班长不是也亲眼看到我们在一起吗?那位班长会怎么想,她的同学会怎么想?”于是他觉得,他当时的心情平静,是不是一种自私,因为他根本没去想这会对她有什么影响,“她是勇敢的!不定,她很清楚这么做的后果,可我连想都没想一下。”他又想到:“后来,我们在一起,夜晚外出那么晚才回来,她周围的人会怎么想,怎么议论?”

“人们看人看事不是都习惯看表面吗?”他想,她和他经常在一起,而从余威那里,她周围的同学又很容易了解到他的情况,在学校的人看来,他现在是社会上的人了——他在学校时,不是也喜欢把学校、研究所之类和企业对立起来吗?而她突然和他这个社会上的人在一起,别人看她的眼光会不会不一样?她周围的人又不知道,他和她曾经形影不离,关系是那么要好。

“而我,在他们眼里,一定实在不怎么样。他们一定想,辛萍怎么喜欢和这么个不出众的人在一起?”他自己都认为,他本人一无是处:其貌不扬,沉默寡言。如果可以比拼学业,他是有自信的,可是,他的学业又无法继续下去。

而且,他想得更深,外面都电厂的收入如何如何,就连余威都似褒似贬地他进了“肥羊窝子”,别人会不会把辛萍成个贪图眼前什么的女孩,而她在很多人眼里,一定被寄予厚望,她会不会被看成目光短浅,在自毁前程?——一个人不可能生活在真空中,哪怕是你只想默默战胜困难都不行;就在遭遇挫折的同时,他遭遇许多意想不到的非议,因此,他的思想变复杂了。

再,此时他也会想,对她,他是否在自作多情。虽然这些日子,和她在一起的感觉,她对他的态度,让他心里犯嘀咕,但他也会想起她一边和他嘻嘻哈哈、一边在日记里他是硕鼠的高中往事。他想:“谁能猜到女孩子心里的想法。”正因为他对她一直心存猜疑(这猜疑的根源,来自他内心中在她面前深深的自卑),对她的这封信,他还想过:“她她学业紧张,她她被冷嘲热讽,她是否在委婉地告诉我不要去找她?”这想法,现在想来,是很不和谐的杂音,但遗憾的是,尽管在当时的想法中也不占据主流,它却真实存在过。

——换成许多人,只要遇到自己喜欢的女孩,一定会好好把握机会,勇往直前,绝不轻易放弃。可是,他极不自信,在还没有行动前,已先给自己“打退堂鼓”(现在看来,他也是在给自己的逃避找借口)。何况,即使认为有和她在一起的可能,他认为自己没前途,而她前景光明,他并不想去拖累她。

对她这封信,他保持沉默,没有回信,因为不知如何安慰她,他只是认为自己应该做些什么。他认为:“如果我不出现在她面前,她就不会被别人非议了。”——他确实想有所行动表示,只是要采取的行动未免南辕北撤。他可曾想到,不定当时她就需要他的支持呢?没想到的是,她碰到一个习惯做“逃兵”的懦夫。

于是,他有很长很长时间没去工大——写上这句话时,真是觉得可悲!一个人的性格和认识是多么难以改变啊!虽然有和胡静感情的教训在前面,但此时他并未认识到错误的真正所在,所以,这次他居然又采取了错误的逃避方式。当然,开始时他还能为自己找到不去的理由,“现在放假了,去了她也不在学校。”可实际上,这纯粹在自欺欺人,他又没去工大,又没打电话,又怎么知道暑假里她不在学校。后来,想到此处时,他为辛萍(也为胡静)遇到他这样的人感到可悲,一句话没,他又“消失”了,那段时间她会想些什么呢?

事实再一次证明,一个人确实无法生活在真空中。就在那个时候,曹洪勇找到单身宿舍来了。曹毕业后去了黄石公安局,据分到基层派出所,工作很辛苦,有时半夜要蹲点。曹有位亲戚在武钢,高考后曹家里为其考上大学摆酒席时,他见过那家人,看情形,他们很受尊重,大家用羡慕的语气讲:“他们在武钢工作!”——城乡差距还是很大的,无论从物质层面,还是生活环境,城市对农村人有着无比的吸引力,从大面上讲,城里人也确实生活得好些,何况那家人在大型国企呢。那天,曹洪勇就是到那户亲戚家里玩,巧得很,那户人家住在热电区附近,就在去建七菜场的路边。

这天,他和曹洪勇来到江边。在长江大堤上坐定后,曹笑着:“听你在和辛萍谈朋友。”想不到,事这么快就能传出去——刘云飞在鄂州,和余威关系很要好,路过武汉时经常去工大找余威,那么,云飞一定听了什么;然后,远在黄石的曹洪勇也知道了。只是,这传出去的法有些让他意外,不过稍一想又不足为怪。

他却并不想谈及此事。此时,他正在逃避这个问题——是进,还是退?进一步的话,他会考虑现实中许多问题:首先不知道她和她大学男朋友的感情和近况如何,冒然行事,弄不好连朋友都做不成,而他并不想失去她的友谊。然后,到底要不要告诉她自己眼睛的事,毕竟认为陈婕对她过什么,只是一种猜测。而把这告诉她,她就会清楚,虽然他们志同道合,但现在,他前方的路已经变窄,在学业上他很难伴她前行。

还有,想远一点,即使有可能在一起,可以不顾她周围的看法,但她家人的看法总得考虑吧。他见过她父母,只是短短的两次接触,他就觉得,她妈妈一定对自己的女儿要求非常高,对和她在一起的人,自然也不是一般的要求。他认为,连余威都认为自己不配和她在一起,就别她父母了,“何况她父母还不知道我眼睛的事。”当然,这些其实都不是关键,关键在于她的态度,而他了解她,她是一个很有主见的女孩,她会很坚定地走自己的路,这一点,他相信她。

所以,在这件事上,他犹豫不决,止步不前,最重要的还是,一是他还未从前段感情中走出来,二是他仍然不自信,三是认为会拖累她。而且,即使没有她那封信,以他的性格,肯定一样会考虑许多;以他当时的认识,也还是会采取逃避的态度。

但是,那天他对曹洪勇的回答很不恰当。他:“辛萍应该找个**,或者找个学历更高的!”想到对感情问题要一而再地采取逃避的态度,他的语气中还含着悲愤。他的是心里话,他认为她应该有更好的生活。不过,他的话和这话的语气,是否会让听者觉得,他被拒绝了,或者她表达过类似的想法,这对她的感情不是一种诬蔑吗?所以,他后来想,这句话要是传到她那里,一定会让她生气的。那天,如果他不愿出自己的心声,正确的做法是不置可否,或者直接一句,她应该有更好的生活。

?

其实,那些日子,很多人都扬眉吐气,中国人压抑了百年多的情感得到一次空前的释放——199年月1日零点,随着米字旗降下,五星红旗和紫荆花旗徐徐升起,英国在香港一个半世纪的殖民统治宣告结束,经历了百年沧桑的香港回到祖国的怀抱。

在单身宿舍同班同事宋的房间里,何风观看了香港回归的电视直播。从即将开拔的驻港部队的誓师大会,再看到第一辆草绿色军车越过锦渡口岸桥上的分界线……

在等待香港政权交接仪式的时间,他把玩着宋房间里的一把长刃匕首。宋电校毕业,早年把进厂,人在三十万(机组)零米,曾在老厂零米除灰呆过,有时会回来坐坐。从宋那里,他了解到不少三十万那边的情况,不过,尽管他心里很想多听宋讲一些电厂的事,却很少插嘴,不想让宋觉得他什么都不懂。宋是一个讲究生活的人,买了电视、空调,房间里挂着不少明星照,还收藏了一些在外游玩时买回的藏刀、匕首什么的。

他举起匕首,狠狠地在空中挥舞着,左一刺,右一挑。一旁的宋看着他,终于话了:“你的脸上有杀气!”宋哪能想到,他是多么想把一把匕首刺进使他绊子的那个人的胸膛!一刀、两刀……他恨恨地在想:“国家一雪百年之耻!我个人的那些耻辱呢,何时能够洗刷?”——“知耻而后勇”,有一天他才明白,最好的复仇方式,最好的雪耻方式,就是让自己活得更好,让自己更强大!

人民解放军陆海空三军向香港挺进。香港,那美丽的港城,绚丽的灯光演绎着这座国际都市的繁华,街上人群在欢呼,焰火频频升腾在夜空。香港同胞从此成为祖国这块土地上的真正主人,每个人心中都充满了感慨,为祖国洗刷百年屈辱而激动,很多人都热泪盈眶,连东方之珠的天空,也淅淅沥沥地下起细雨……

可是,这一切,那位经历三落三起、一贯坚持“解放思想实事求是”的一代伟人却看不到了——改革开放的总设计师已于这一年的2月逝世。伟人一直坚定而自信地坚持,9后,香港绝对无条件归还中国,从此与英国一刀两断!

电视天天都在报到9回归,只是想着那位老人的离别,让人觉得遗憾——提出“一国两制”的构想,却于半年前离开人世,看不到雪耻的这一幕。回想那个2月的日子,全国下半旗志哀,停止一切娱乐活动,伟人离世一周后,追悼大会举行了,悲壮的哀乐声传到北国南疆,与此同时,在奔驰的列车上,在江河湖海的轮船和军舰上,在各地的工厂和矿山,在一切有汽笛的地方,笛声长鸣,震彻云霄……那天他正在上班,师傅们讲到,可惜锅炉的安全门无法随意开启,如果可以,那响声一定比任何汽笛都要震撼。

伟人刚走的日子里,春寒陡峭,他又一次回到眷恋着的大学,走在武大从枫园到樱园的校园大道上,静听校园广播里转播着那位老人的生平,还有老人过的一些话。伟人的表达更像一位羞涩真诚的恋人:“我是中国人民的儿子,我深情地爱着我的祖国和人民。”——只有伟人可以这样的话,但不是所有的伟人能把这句话得像一个儿子这样平和,像一位恋人这样真诚。

他想,作为普通人,我们无法达到伟人的那种境界,我们也没有资格出那样的话,但是,我们每一个人都可以拍着胸脯,“为什么我们的双眼常常满含热泪?那是因为,我们都有我们深爱着的人,还有我们深深眷恋着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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