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2;5991;;19;19;19;6;5;5;1;8;1;21;6;9;11;09;;春天来了,在电厂却感受不到春的气息。由于靠近武钢,厂里总是灰蒙蒙的,连树叶上都是灰。
当通勤车经过临江大道,看看长江大堤边的树,猛然间看到那几片新绿,才知道春天来了——虽然区靠近和平大道,不过,为了不给和平大道添堵,另外三街那边有q电厂一片宿舍区,有职工要在那里上下车,通勤车一般要经建六路绕道临江大道,转上个大圈子。
起三街。三街就靠近那条黄水河(渠),而在那个丁字路口向右拐不远处,还有一大片宿舍区,大多是平房,很多都空着,这里是q电厂的老宿舍区,何风报到那天看到的那几栋三层红砖房,是原干部楼。q电厂刚结婚的年轻人,分房子一般会分到那片老宿舍区,大学生则会分到干部楼。听过去这里热闹非凡,各家各户互相串门,鸡犬相闻,如今却冷冷清清,不知住在这里的年轻人会是一种什么心情;而且在这里,晒件衣服都不容易——外面灰大,衣服晒在外面,会落上一层灰,还有些亮晶晶的东西(金属粉屑)。
毕业后第一个春天,在武汉的大学同学,再次相会于武东。跟着邹和桑,走过工厂,走过居民区,来到湖边。这湖虽没有东湖的大气,也有碧波荡漾。摆渡过湖,那边是一片散发出泥土芳香的乡村,岸边的垂柳已长出嫩绿的柳叶,长长的枝条随风摇曳,田间地头的草悄悄冒出嫩叶,不知名的野花在静静绽放……在这里,春天的气息已经非常明显,明媚的春光却没有使他的眉头舒展开。
这个春天,他又去过一回医科大,还是见到了胡静,可是她对他已非常冷淡。没别的,只是不咸不淡地聊着她和另外几名学医的同学未来的毕业动向,聊着想进大医院的不容易(他心中却认为,她很可能会去那所有名的医院)。在校园里坐了不久,她告诉他,刚才吴忠从边上的道路经过,他扭头看去,只见一个骑着自行车的匆匆背影,正赶往学生宿舍。她问他是否想见吴忠,他却并不想见到对方,就这样平静地告辞而去。从此,直到她和吴忠结婚,他才再一次见到她。
他倒非常怀恋东湖边的学校。那段时期,他经常回学校,每次住在余锋那里。研究生院又新建起一栋楼,呈x形,余锋的宿舍就在这栋楼里。应该,学校研究生的住宿条件相当不错,硕士研究生两人一间房,房间带阳台,阳台处自带卫生间。美中不足的是,余锋这间房背对东湖,从这里看不到波光粼粼……
沈同学应该也很怀恋学校,那段时间,沈也经常回学校——从原单位辞职后,沈回到岳阳的父母身边,准备考律师资格证,人经常呆在武汉。在余锋的宿舍里,沈愉快地和余锋的室友吹着牛,那位姓杨的大师兄,早两届大学毕业,和女朋友一起去的宜昌叉车厂,已经成家,考研又回到学校,隔段时间的周末,就会回宜昌。看着他们畅谈,他很佩服沈的口齿伶俐,也很羡慕沈的开朗:“怎么我做不到他那样的洒脱?”他也很羡慕那位大师兄:“参加工作后能再考回学校,该有多好!”
在余锋的宿舍,他常喜欢翻翻余锋桌头的书。一次,他看到一本公务员考试试题集,感兴趣地翻看起来,余锋的一名同学进来,在身边笑起来:“你看得明白吗?”他还没话,余锋已帮他解围:“他是我们班最聪明的一个。”他心里倒更不平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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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何风又回到学校,正好是周末,突然,他决定去工大看看。他早就知道,辛萍已保送研究生,进的是国家重点实验室,那个实验室是工大的骄傲。“可是,她学业一定很紧张,其他时间她肯定又要陪她男朋友,过去后能找到她吗?”辛萍有男朋友,是大二那个暑假刘云飞告诉他的,后来再无人向他提起,他并不清楚她的男朋友在哪里,内心认定那个男孩一定很优秀,十之**也是保送研究生,所以虽然他一直很想去看看她,但直到那天才打定主意。
正因为想到辛萍有男朋友这回事,傍晚时分,到工大后,他没有直接去找她,而是先找到余威——老高一(二)班的同学,高二分班去了理工科班,考入工大,现在也是保送研究生。那天,余威打电话把她叫了过来(此时,每个研究生宿舍都已装备201电话机,不清楚本科生那边是否也有),他终于见到了已经两年没有见面的她……
经过两年,突然间冒出来,一时也不知对她些什么,于是他边看着她,边听她和余威聊天,偶尔才会插上一两句话。看她的神情,倒是非常高兴,和余威聊得很起劲。他干脆把身子斜靠在余威的床头,看着过去那个开心果——她摆弄着余威桌头的一件玩意,很喜欢的样子,又笑着聊起一位女孩子,那玩意好像就是那位女孩子送给余威的礼物。
余威起,第一堂研究生课,英语老师用英语询问大家的理想,其回答是“mne,ne,ne!”辛萍咯咯地笑起来……余威的一言一行,分明能让人感受到一种自信,这是他几年前就已经失去的东西;而现在她的开心笑容,才是他熟悉的她的样子。坐下不久,她还要去听一个有关新材料的讲座,参加工作后他第一次见到她,就这样分开了。
辛萍走后,他问起余威:“辛萍的朋友在哪里呢?”余威站立着,看着他,挺挺胸:“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他一愣,又很快醒悟过来。他所问的朋友当然指辛萍的男朋友,之前他只知道那个男孩和她同校同一届,至于姓名、哪里人、所学专业、现在何方,一无所知,而余威答非所问,不知是没有明白他的意思,还是故意这样回答。于是,他没有接着问下去。
余威盯着他,又话了:“辛萍阅人无数,早已百毒不侵!”这个“阅人无数”让他印象极深,他本人是个很保守的人,乍一听有些刺耳,认为用在女孩子身上不合适,心中便对余威的法很有抵触。他也明白,余威的意思无非指,从过去到现在,辛萍的追求者如云,而她处之泰然。对此,即使没人告诉他,他也很清楚,余威的话只是一种证明罢了,而且,他还知道,辛萍能和男生们都处理好关系,但又会保持分寸。同时,他也在想:“可是,余威又为什么对我这些呢?”
去了工大第一次,自然会去第二次、第三次……这几次,他都是先找到余威,再找到辛萍的。其实,这样去的次数并不多,应该只有三、四次,但可能因为那段时间去的次数比较密集,相关的记忆便打散了,事情倒记得,只好凭事情拼凑记忆了。
好像第二次去工大,却扑了个空——余威打电话到辛萍宿舍,才知道她回家了。那次,余威要去华师的一个英语角,他不想让余威觉得,没有见到辛萍就要离开,于是他陪着余威,穿过工大对面的汽车工业大学,来到华师。那个英语沙龙比学校见过的场面大,在那里,余威如鱼得水,他学的却是哑巴英语,听力和口语差得一塌糊涂,一个女孩过来用英语和他打招呼,问他从哪里来,他不知道电厂的英语单词表达,只好抱歉地“srr”,然后走出英语角,坐在一边等着……
有一次去工大,三人去了余威的实验室。余威操作起自己的宝贝电脑,赞叹着winds 95如何好用,念叨着win95的“即插即用”、“资源管理器”、“开始按钮”、“长件名”等等——微软的win95已经发布,并进入中国。他在大学时,尽管win.x已经出现,但dos仍被大力追捧,占据主流。而win95使得pc界面一下子变得极其友善,初学者可以通过桌面操作系统轻松掌握电脑的基本操作,win95成为dos的终结者。win95的蓝天白云启动界面,在某种意义上,已经成为电脑的标志。
余威用电脑播放起美国大片《天煞—地球反击战》,这是一部科幻影史上当之无愧的经典,影片内容姑且不作评论,其壮观和精彩的视觉效果,确实令人叹为观止。他们观看电影时,辛萍离开了。他的心思也不完全在电影上,他在心里感叹着,才离开大学大半年,再回到大学校园,就发现了许多新变化:201电话进了宿舍,不锈钢消毒餐具进了食堂,计算机操作系统发生了颠覆性的改变……大学不愧是接受新生事物最迅速的地方。这些变化在电厂却感受不到,实际上,在单位和单身宿舍,他都接触不到电脑,本来一向以计算机高手自居,可现在对余威的win95、java,他都很陌生,他试着操作了一下win95,动作相当生涩。
那几次,他也感觉到了,余威对他总是很冷淡,言语中还带着些不友好。高一,两人的关系一度很不错,他一直记得,高一那个元旦前,两人一起去城关蝙蝠街挑贺卡的情景(直到进了大学,他还经常到余威家玩)。那时,他和余威一样,都是那么朝气蓬勃,意气风发,还很有些自负。现在呢?余威没变,他却变得完全不一样了。
他也想过原因,难道那些关于他的负面传闻,余威有所耳闻,并也相信吗?还是仅仅余威认为他不求上进呢?大一上学期,余威和在汽车工业大学的一名高中同班同学车勇来过他的学校,一直找到他的宿舍。那个时候,他还未走出体检风波,全班又得了“集体理想幻灭症”,大家都在整天狂打“拖拉机”。那天,他正坐在桌子上甩扑克,同学来得突然,乍一见,他一愣,不知心里想了些什么,并没有从牌桌上立即下来,还在那里继续大呼叫,仿佛要掩饰自己的情绪般,打完那一把才过来招呼同学。尔后,陪着同学时,他还很沉默,毕竟体检风波在心中留下了浓重的阴影,同时还为他的专业感到灰溜溜的。他想,那天他的表现,是否有些怠慢同学,另外,重逢那一刻的场景,会不会让余威印象深刻,似乎他大学就是这样玩过来的。
尽管余威不那么热情,他还是会去工大。后来一个晚上,三人还有工大一不知名的男生一起去吃烧烤(那位高个子男生很英俊,不多话,却总在不停地打量他,让他很不自在,甚至怀疑这是辛萍的一位追求者),当着众人的面,余威直接道:“……外面的人和辛萍在一起是需要勇气的!”原话忘记了,大意如此,他感受到一种排斥,不过,他没有什么,辛萍也没有什么。
告别时,辛萍坚持要把他送到珞瑜路上的车站,一直送他上了车,余威却也跟着,看来她对余威还是很有影响力的。从工大大门到那车站,还很有一段距离,她背着一个包,他要帮她:“看你的样子,背得很吃力呀。”她爽快地递过来:“本来就很重嘛!”他接过来,包果然很沉,凭手感,里面全是书(想一想,那天她应该是上自习直接过来的)。
走在这条路上,他想起,四年前,在入学风波刚刚平息时,胡静、陈婕还有一名女生来学校看他,几人一起去工大找辛萍、樊晶,之后他和五名女生从这里走向车站……此时只觉恍然一梦!
经历在医科大那晚,他心中反而更放不下胡静了。那晚,那个女孩亲口告诉他,她和他情投意合。他也知道了,那个女孩曾经为了一段感情而伤心哭泣,从此,仿佛有滴泪滴入他心中。而之前,因为从未表白,因为从未有过实际的行动,他甚至都怀疑,他内心中珍藏的那段感情是否存在,是否仅仅是一种好感,或者一种自作多情。而现在,这种疑问不存在了,如果有,反而显出自己的没心没肺,所以他更深地陷入到思念和痛悔中,他心中总在呼喊那个女孩的名字。也正因为如此,他甚至在偷偷担心,见到辛萍时,喊出来的却是那个女孩的名字。
他以为,这段时间到工大来,仅仅只是想见一个好朋友,想到这里来散散心,因为心里有太多郁闷纠结,同时他认为,辛萍也只会把他看作一个好朋友。可是,从余威的话里,同学似乎认为他想追求辛萍(而且还是自不量力),他心中并不承认,从情绪上对余威的话还很生气——也许,他是懵懵懂懂,别人看得反而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