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十二 最浪漫的事

1;912;5991;;19;19;19;6;5;5;1;8;1;21;6;9;11;09;;来到湖医女生宿舍,辛萍进去找陈婕,陈婕却不在,她的室友讲她去男生宿舍那边了,她们打去电话通知她。

他们在外面等着。不一会,从宿舍区另一侧,陈婕走过来了,看见他们在一起时还一愣。何风想,有段时间,他如同失踪了般,回想起来,已经有好几年没见面了,现在陈婕突然见到他,感到奇怪也难怪,何况他还是和辛萍一起过来的。

之前,他给陈婕写过一封信,通报他的去向(医科大学本科五年制,陈婕的通讯地址没变)。陈婕在回信中写到,胡静已把他的去向告诉过她,而她感到何风这个名字听起来好遥远。她还提到,q电厂是否很不错,因为在医院见习时她遇到过q电厂来看病的人,看那架势似乎很有钱。

——他首先觉得羞愧,为什么后来搞得“与世隔绝”般,连曾经无话不谈的朋友都认为他是“天外来客”。另外,想起xx热工研究所,想到现在的工作环境,想到很多同学都在继续深造,那“不错”两字,让他觉得现实是个讽刺。

那次,他也知道了,陈婕在考研,但也作了找工作的准备。她找到一冶医院,而一冶医院就在热电区附近,他想:“差点和陈婕相逢在青山了。”有必要插写一段,当时他已打听到,刘立刚居然也到了青山区,就在白玉山,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好在,他从未遇到对方,否则相逢不知会是什么情形。

这晚,面对辛萍,还有他这个“遥远”的人,陈婕,刚才在男生宿舍玩“拖拉机”。他微微一笑,去看辛萍,目光和她的遇到一起,只见她眼中也含着笑,这就是会心一笑吧。他又迅速想起高考前夕和陈婕比手劲的事,没想到陈婕还是那么爽朗。

他再一想,这个时候,就要毕业了,毕业生都很放松吧。而陈婕也讲,她考的是同济医科大的研究生,正等待考研的结果——这一年,陈婕果真心想事成,后来成为医学博士。

辛萍和陈婕一起进女生宿舍了,作为男生,他无法进去——湖医女生宿舍管得很严。奇怪的是,她们很长时间都没有出来,让他在外面等了好久好久……

等她们再出来时,他盯着辛萍的脸,想从她的表情里发现点什么。因为刚才她们那么长时间都不出来,不知在里面聊了些什么,一个念头在他心里打转:“陈婕会不会把她所知道的我眼睛的事告诉辛萍?”接下来,他也确实感到辛萍有些沉默,但她的脸色依然平静。

随后,他请她们吃饭。这个时候,他尽量想使气氛活跃起来,他为女同胞专门点了猪蹄,这个可以美容。又讲起这天坐车到工大时,遇到一个伙子在车上边弹吉它边唱歌,弹唱得相当不错,人长得又帅,要是女孩子一定会很喜欢他。

“你是不是想,大家都很喜欢你?”陈婕突然插上这么一句。现在想这句话,就是陈婕的一种表述,可是当时让他一愣,不知怎的,从陈婕那句话中,他听出的是一丝讥讽,因为他想到了胡静:“陈婕是胡静最好的朋友,我又那么伤胡静的心,胡静的伤心,她肯定看在眼里。现在她看到我和辛萍在一起,相处还很愉快,她会不会在心中骂我是个负心人?”——陈婕也是他的好朋友,曾经那样支持他,他从心底不希望陈婕误解他,朋友的误解会让人更难受。

他暂时沉默了,很多事在心里翻腾着,但他“久经考验”,很快习惯性地用笑容隐藏他内心的痛苦。不过,陈婕很快指出来:“你现在怎么这么爱笑了?!”他无语,他也知道,他的笑容有些夸张和走形。

最让他笑得不自然时,是她们到“听电厂不错”时,他来了一句:“他们要你除灰,你愿意吗?”她们看着他,等着他下去,他又不再继续。于是,她们没有问怎么回事,把话题岔到其他地方去了。

那晚,他了一句错话。好像是她们谈到在学校参加什么健身活动、美容活动,他面朝辛萍,略垂着头,没有直视她的眼睛,带着一丝坏笑,也带着点羞涩,接过她的话:“你不是长得很好(看)吗?”这是他的心里话,这天在工大对丫头“刮目相看”,可是陈婕在身边,他不好意思当着她的面出另一个女孩子长得好看,“看”字就被省略了。

话出口,陈婕已带着责怪:“你怎么能这样?”他立即醒悟,“长得好”是不能随便对一个女孩子的,那可以被理解成对女孩子身材的一种评价,而女孩子对这可是一百个地在意的,在女孩子面前,这可是个“原则性错误”。等他醒悟过来,却不能再解释了,那样的话,不定还会越描越黑——刚才这话真是经验缺乏啊。

后来,当辛萍离开武汉后,有段时间,他总在网上的同学录里找寻她(那时的同学录很开放,作为客人,可以随意浏览别班的留言)。看到她给大学同学的留言,她在什么健身啊,什么跳舞啊,他就总想起自己那句错话,心里就暗暗羞愧。

而有一件事,后来就让他又难过、又痛悔、又愧疚、还觉得简直无法通。那晚,背着辛萍,陈婕轻声告诉他:“辛萍有xx眼。”那是一种眼病,之所以不写上来,是因为陈婕了,对他而言,等于没(他又做了一回混账)。

——他眼睛伤残,在医院体检后又经历风波,心中留下阴影。虽然学医曾是理想,但很讽刺的是,后来他一直讳疾忌医,对涉及眼睛的问题更是如此。他很不喜欢看与眼睛有关的介绍,看到后心里会难过,甚至会增加恐惧,例如,有一次,他在学校图书馆里某本杂志上偶尔看到,一只眼有问题,可能引起连锁反应,殃及另一只眼,这还一度让他心里犯嘀咕。

辛萍有双漂亮的会话的大眼睛,在他心目中,她又是个近乎完美的女孩,他坚信她是健康快乐的,因此,尽管陈婕讲了那句话,他根本没想到那会是什么问题,也不知会有什么危害,忌讳什么(那个眼病,很耳熟,但他一直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也许正因为耳熟,他才没有放在心上)。

直到200年,在那段阴沉的日子里,人们除了害怕还有一丝恐慌,路上很多行人都带上了口罩。为了那个“**型肺炎”,他走进红钢城的新华书店,翻起医学书,顺便查了查有关眼疾的章节……走出书店时,他的心情无比阴沉,心中在痛骂自己:“明明陈婕告诉过我,为什么我不去了解一下?……为什么那些年我不多关心她?她是不能伤心的啊!”

悔之晚矣!话题还是回到那晚。吃完饭,送陈婕到湖医大门处,向陈婕告别后,回去的路上,辛萍很沉默,气氛和来时很有些不一样。并肩走在土堤上,月光如洗,只见东湖的湖面水平如镜,他心里却发慌起来:“她好沉默啊!吃饭时那句话错了,她介意了吗?还是在湖医女生宿舍里,陈婕真的对她了什么?”

走过土堤,来到省档案馆旁。往左拐,去往学校,往右拐,去往洪山礼堂和水果湖。洪山礼堂那边,路灯明亮,想想已经很晚了,从学校经武大走回去也太辛苦,他建议往水果湖方向走,好拦上个的士,经付家坡送她回工大。她扭过身去,明显表示不同意,只好拐上去学校的湖滨路。过了那条排污渠上的桥,就走进梧桐树树荫的阴影中,路上昏暗,四周静寂。

这时,她话了:“听这条路晚上很不安全。”他看了她一眼,暗叫一声糟糕。关于这条湖滨路的传闻,他在学校时就听过,有打劫的,最危险的是,据还有社会上的人开着车夜晚在这条路上转悠,女生晚上根本不敢随便走这条路(这世上绝对有坏人啊)。还别女生,大一军训时,有一晚他一个人穿着军装去湖医找陈婕,没找到人,返回时经过这里,看到里面阴森森的,不由得心中发毛,加快了脚步,并把系在腰上的武装带解下来,拿在手上壮胆:“遇到什么歹人,我就用这抽他。”其实,那次纯粹是自己吓自己,一个男生,又是个穷学生,有啥好怕的;后来摆脱人生地不熟后,他胆子就大起来。

但这次身边有她。“怎么刚才没想到这点?”他在心里自责,同时又感到奇怪,“她明明知道,为什么还非要走这条路?”他把身子往她身边靠了靠,心想:“真遇上什么情况,老子就跟他拼命了!”

似乎为缓解他的紧张情绪,她又到,她有时也听听歌,她最喜欢听《最浪漫的事》。他心里“咯噔”一下,他知道这首歌中有一句,“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这首歌的歌词很平淡但很抒情,“背靠着背坐在地毯上/听听音乐聊聊愿望/你希望我越来越温柔/我希望你放我在心上/你想送我个浪漫的梦想/谢谢我带你找到天堂/哪怕用一辈子才能完成/只要我讲你就记住不忘/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他一时有些发怔:“她为什么要提到这首歌?”

在几许紧张和疑惑中,水生所到了。拐过水生所,是一条通向学校的并不长的巷子,两旁有零星的几家餐馆和商店。此处人也不多,灯光还有些昏暗,不过已经没有什么危险了,他的心放下来了。

但是,随后他也沉默了,不知在想些什么,身边的她也没有话。实际上,他很想打破这种沉默,就是一时找不到些什么才好,直到走到好吃街,看到路边有家买饮料的,于是他问她想喝点什么(毕业时好吃街就在整顿,到现在依然冷清,而这里原本直到很晚都有喧嚣声)。然后,又是一阵沉默……

快到街道口时,工大近了,他再一次打破沉默。他谈起q电厂,讲述它是“一五”期间建成的,是前苏联援建项目,朱德、李富春等中央领导曾到厂视察,li鹏总理还是副总理时也来过……不过,此刻他心里也在想,那些都是过去的过去时,不是都“好汉不提当年勇”吗?如今的q电厂,和那些新电厂比起来,人多、机组老旧,真没有多少可以显摆的;好不容易有一台三十万,他只是远观,还没有去过。

——现在想一想,当时他起q电厂,一是肯定不想就这么沉默地走进工大,二是听到她在湖边的那些话后,他一定想到了她在国家重点实验室,而他自己的工作环境和境况却让他如鲠在喉,但他又不愿在她面前抱怨什么,出来的反而是q电厂曾经的辉煌。此时,他还提到华能,辛萍颇感兴趣,但他对华能这个电力系统的“骄子”不出个更多的一二三来,“可惜我没机会去。”他想。

进入工大,已经很晚了,他也不知道几点了——身上没有手表,当时也没手机、all机之类可以看时间。他一直送她到宿舍楼门口,大门关闭着,是她喊门房开门的,在门打开的那一刻,她回过头来瞥了他一眼,他也用目光向她告别。

与她分别后,他又走回武大,想在余锋那里过夜。走到武大桂园时,他又不想回学校吵扰余锋了,心想学校研究生楼一准早已关门,他们也一定早已熟睡。于是,他来到桂园往樱园去的山坡上,大学时,他常在这里看高数背英语单词,对这里很熟悉。在桂花树下,他找了一处石桌,坐了一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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