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其八 你的样子(1/2)

1;912;5991;;19;19;19;6;5;5;1;8;1;21;6;9;11;09;;接下来,何风沉默了。

从医科大正门进来,那条笔直大道的尽头,有一片水杉林,道路从此一拐,通向学生宿舍。胡静没有走向宿舍,而是走进水杉林,他默默地跟了过去。水杉林里有石桌和石凳,天气寒冷,这里空无一人。

她先坐下来,他想坐到石桌对面去。她了一句:“你坐过来!坐在对面,看起来像要谈判一样。”他无言地坐到她身边,却没有勇气离她更近些,一时间也不知该些啥。

他不话,她只好自己了:“吴忠曾经问我,‘如果当初何风追你,你会怎样?’”他看着她,想听她下去。“我只告诉吴忠,事实上,从未发生过。”她到。他把头低下去了,脸上的表情估计已是痛苦万分——她的,正是他引以为耻的事,对心爱的人,居然连一句表白都没有。

她提到了吴忠,他心中又有种刺痛。对吴忠,他自然有种种情绪,但他不会对她出来。“那样做的话,会让她怎么认为自己呢?而且,她在信中过,希望不要因为她而影响到我和吴忠的关系。即使不能和吴忠继续做朋友,我也不能让她为难啊?”他不想增加她的痛苦,他认为,“毕竟,吴忠还是喜欢她的。”

在他看来,她的话中有对他的指责(同时,她对吴忠的回答,再一次让他认识到她的聪慧和言语敏捷)。可是,她很善良,她应该看到了他的痛苦,她又不忍心看到,所以她没有就他的错误继续下去,而是明确地告诉他,她和他情投意合。

“情投意合”,他一直也有这种感觉:她和他性格很相似,喜好也相同。其他不,高中时,两人聊天时提到,都很喜欢五、六十年代人和人之间单纯的关系,喜欢那种理想主义。她高中毕业留言本的扉页上,在“最喜欢的事”这栏,她写到“到美好的地方去”,这也是他所向往的。

此时,他想:“我们都喜欢单纯的关系,可看看现在,因为我的错误,我、你、吴忠之间弄得多么复杂啊!”他又想到:“我们都喜欢美好的地方,可我工作的那地方一点也不美。”——那时,他还不明白,最美好的地方,其实是人的心灵。

她又告诉他,她曾哭着对她妈妈起他们俩的事,胡妈妈只两人没缘分。他把手臂支在石桌上,把头埋进手臂里,他怕自己会当着她的面流下眼泪,怕她看到自己的泪水……此时,他脑海中浮现出她哭泣的场景,他也想起第一次见到这个女孩子哭时的情景。一直以来,他都在想,永远不要让心爱的人哭泣,可到底还是让她哭过,而且还不知这个女孩偷偷流过多少眼泪。

“大错铸成恨莫知,百身难赎悔应迟!”他想到了这句话。于是,他再也坐不下去了,后背是疼痛的,心更是疼痛。

当头终于摆脱双臂、再次扬起的时候,他居然没有流泪。他是怎样向她告别的,忘记了,告别的地点就在这片水杉林——他没有送她回宿舍,如果再走下去,他恐怕会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

转身离去时,他很果断,没有任何拖泥带水。向医科大的大门走去时,没有泪水,没有回头,他强迫自己不要回头去看她;他不知道,背后的她是否在哭泣?——多年以来,他总在想,当时他的心为什么那么狠,对她、也对自己。是为了自尊?还是为了掩饰?或者就是想在她面前做出这个样子来?

此时,校园里,行人寥寥无几。路灯的灯光中,他看见,路边原本应该很高大的梧桐树几乎被“腰斩”,只剩下低矮的光秃秃的主树干,在这寒冷的冬天,给人一种孤独感。他的身影也是孤独的,他想:“我这一转身,不知要孤独到什么时候去?”

那个时候,除了孤独感,他心中空空如也。可是,有一天,当听到一首老歌,他一下子就想起那天、那晚、那个转身……之前,这首歌他也听过,也有很深印象,却没有烙入心灵,而似乎就从突然间开始,这首歌就和那个离别时的心情、一张悲切的秀气的脸、还有一个孤独的决绝的身影纠缠在一起,怎么也分不开了,仿佛那晚,他就是在那悲怆的歌声中离开她的,留下她一个人在寒风中看着他的背影。

这首歌是罗大佑的《你的样子》,电影《阿郎的故事》中的片尾曲——

我听到传来的谁的声音象那梦里呜咽中的河

我看到远去的谁的步伐遮住告别时哀伤的眼神

不明白的是为何你情愿让风尘刻划你的样子

就像早已忘情的世界曾经拥有你的名字我的声音

那悲歌总会在梦中惊醒诉一点哀伤过的往事

那看似漫不在乎转过身的是风干泪眼后萧瑟的影子

不明白的是为何人世间总不能溶解你的样子

是否来迟了命运的预言早已写了你的笑容我的心情

不变的你伫立在茫茫的尘世中

聪明的孩子提着易碎(心爱)的灯笼

潇洒的你将心事化进尘缘中

孤独的孩子你是造物的恩宠

…………

很多人听到这首歌,就会想起《阿郎的故事》最后的片段:已经知错的阿郎在血泊中奋勇前进,那挽歌般的歌声恰到好处地响起……正因为这个悲剧性的结局,《阿郎的故事》让无数人看到结尾时伤感泛滥,从此也记住了片尾曲,而潸然泪下的大多是走向成熟的不再年轻的人,或许他们想起了很多自己的回忆。“不明白的是为何你情愿,让风尘刻划你的样子”,人人心里都在刻划“你的样子”,也许是你的亲人,或是你的长辈,也许是你的知己,或是你的情人——你的样子在脑海中出现、清晰,尔后模糊、消失,然后又重现……

高中他仅有的几次看的录像中,就有这部《阿郎的故事》。以后他记住了有这部电影,也记住了其中的插曲《恋曲1990》,胡静十八岁生日的前一晚,送给她生日礼物后,他就在甜蜜地哼着它,“乌溜溜的黑眼珠和你的笑脸,怎么也难忘记你容颜的转变,轻飘飘的旧时光就这么溜走,转头回去看看时已匆匆数年……”而那个片尾曲,他能感受到歌声悲怆,但总觉得难以跟上歌曲节奏,歌词又晦涩难懂。

——一个十六、七岁的孩子又怎么会有那种阅历去理解这首歌。当时,看到影片最后时,他没想到结局会那样,多么希望阿郎不死,多么希望他们一家人生活在一起。而有一天他才明白,生活中很多的东西,包括明的和暗的,虚的和实的,都会影响到两个人在一起,或者让人不敢去爱。真没想到,后来,他更深刻地记住的会是《你的样子》,以他自己的回忆记住!只能让人感叹,命运不残酷就不叫命运了。

?

如果希望那晚的故事成为电影,成为,本应从新的内容开始的。可是,生活不是电影,生活也不是——电影富有戏剧化,可以写得很有条理,可以用字粉饰真实,甚至可以掩盖真实,但生活就是真实,真实往往纷纭。前面的回忆并无虚假,何风确实过那些话,想法也是真实的,但是,那晚他还过一些其他的话,他还有其他的想法。

那晚他还过“爱是自私的”,不知那晚什么时候的,很突然的一句,没有开篇,也没有下,不知是否让胡静觉得不知所云。但这伊于胡底的话偏偏能反映人潜意识中的想法,他想到了什么呢?——爱情是两个人之间的事,爱情最具排他性。如果吴忠喜欢她,是不会容忍之间有个第三者的。

换成他,不也一样。姑且还不论爱情中的第三者,高三时,那天当着胡静和陈婕的面,他脱口而出他眼睛瞎了,冲出教室,等情绪平稳后,他摘了校园里的石榴花回来送给她们,旁边有位男生到,学校过不许摘花,摘花者重罚!她们又笑着把花还给了他,让他有种失落,同时也认为那位男生多嘴。而后来,在他的目光中,那位男生又挑衅似地硬是从胡静座位处穿过,每排座位之间很狭窄,那位男生是擦着胡静的后背通过的,这已让他对那位家在城关妇幼保健所的男生怀有敌意……

再在那个樱花飘零的季节,他收到她的回信,她在信中写到,她永远是他的朋友,她又写到,希望不要因为她而影响到他和吴忠的关系。感伤之余,他也在想:“这么快,你就帮着吴忠话了。你希望不要影响我和吴忠的关系,难道还要我和他高高兴兴地拍着肩膀称兄道弟?”虽然后来,为了她,也为了和高中同学好相见,他还是想到去摆摆姿态(这是否是一种虚伪?)——他又不是什么圣人,他当然有七情六欲,有喜怒哀乐,也有自己的爱憎,对某些事,他很难做到释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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