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2;5991;;19;19;19;6;5;5;1;8;1;21;6;9;11;09;;第二天进厂,再到组织部。这次高部长态度很和蔼。
——没几年,高部长退休了,有时在区,何风看见,高部长身着便装,坐在花坛边,正在逗孩子玩。过去那位严肃的领导,现在一脸慈祥,正享受天伦之乐,倒让他看得一愣,不知是否该过去打声招呼。这就如同读书时,最敬畏的是老师,可是有一天经过教师宿舍,突然看见,浓浓烟雾中,老师穿着个背心和大裤衩,拿着一把蒲扇,正在生煤炉子,心中有种异样的反差。
昨天,在单身宿舍安顿好,父母带他去拜访青山区科技局的一位家乡人。科技局就在建五路路口,离区很近。父母想在青山区找个熟人,自然是希望今后他有个照应。可实际上,以后他从未去找过这位家乡人,这就是他的性格,他并不喜欢主动上门和人交往。后来倒是有一回,在街上,人家遇到他,主动和他打招呼。
——迎面一撞,往往都是别人先和他打招呼,这就与他的性格没有关系了。见到熟人,他还是乐意打声招呼的,但他不仅是个近视眼,还是个“直眼睛”。不知是否和眼睛的状况有关,反正经常,要找的东西就在眼前,他就是看不见,除非他左眼正好扫到那里。同样,认识的人就在附近,他常常“视而不见”(如果光线不好,或者别人在暗处,更是如此)。这会不会让别人认为他目中无人,他很高傲,他常想:“有多少人这样认为呢?”这种事情,即使别人对你有看法,也只会放在心上,不会出来,可是人家可否知道,他也常常为自己的“目中无人”无可奈何。
那天,老乡问起他分到q电厂哪个部门。这倒问中了他的心事,他还没被具体分配,他也在想:“会安排我去做什么呢?”——此时他意识到,他对电厂知之甚少。在学校时,大家谈到电厂时过,“学机械的进电厂是修锅炉的,学热动的是烧锅炉的。”可实际上他们对电站锅炉根本没有概念,对电厂的认识,就是人云亦云。相对进电建、进电力修造厂,大家都认为去电厂好,主要是认为电厂工作稳固,待遇好,还不用到处跑,但凭所学专业进电厂,会去做什么?对这个问题,他也是似是而非的认识。
另外,报到那天,在武钢那几个庞然大物震撼他的同时,他突然意识到,从此他将进入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我将成为伟大的工人阶级中一份子吗?”——没有欢迎词,他将要把青春掷于工厂这个大熔炉中,而他并没有感到什么热血沸腾。他的另一个心事是,会不会还要体检?以眼睛的状况,适合在电厂工作吗?
离开科技局时,也闹了个“尴尬”。上楼时,他们是沿楼梯走上来的,下楼时,老乡带他们来到电梯前,他一时不知按哪个键,老乡连忙上前一步,帮忙按了。其实,由于眼神不好,每到一个新地方,他总是显得很笨拙,这次也不例外,何况这是他第一次使用电梯。
从科技局出来,父母要回家了。沿着苗圃,向公交车站走去,目光透过通透式围墙,向里望去,苗圃内一片翠绿。苗圃,几年前就曾给他留下印象,这里是青山区的“绿肺”,正式名称叫和平公园,区就依着这片翠绿。刚才找到科技局,发现区图书馆紧挨一起。区边就有图书馆和公园,而青山商场在不算太远的建八路,青山公园也在那,这周边的生活环境还真不错。
不久更知道了,长江果然在不远的地方。这使他更觉惬意——以后,每当心烦意乱时,他就会来到长江边,或站、或坐、或走上一段,纷乱的思绪就会停止,心胸就会象长江一样开阔。往江边去,武青大堤如绿色长龙静卧江边,意杨、水杉组成的防护林郁郁葱葱,堤身上的棕榈树尽显南国风采,草坪生机勃勃。当时青山区就有公园式的堤防,而现在闻名的汉口江滩公园直到很多年后才初具规模。
临江公园、和平公园、还有青山公园,在区周围形成“公园三角”。区作为一个社区,自成体系,有宾馆、有医院、有学校、有食堂、有澡堂、有餐馆、有职工活动中心、有门球场、有培训中心,甚至还有个不错的电影院,区内绿树成荫,宁静祥和。于是他常感叹,这里虽然没有汉口那边的高楼和车水马龙,但真是个适合人生活、适合人养老的地方。
言归正传。这天,高部长问起他的家庭情况,他如实回答。得知他父母和弟弟都是教师(妹妹当时还没参加工作),都在农村教书,高部长充满自信又似鼓舞地:“今后,你一个人的收入可以抵得上他们三个!”当时老师的收入确实不高,乡村教师尤甚,可后来他总觉得,这话还是有些夸张,不过单论待遇,很长时间里,确实让他知足,至少电厂给了许多人康生活。
高部长似乎意犹未尽,又询问起他在市内是否有亲戚,是否有亲戚在电力系统,他回答没有。他家的近亲都在郊区,市内是否有远亲,就不清楚了,时候,家里有人病了要上市里的大医院,或者他要到市里配眼镜,只能找个熟人家挤着住,例如母亲过去的同事、后来进城的老师家。至于在电力系统是否有亲戚,从近亲到远亲,没有一个与电力系统有瓜葛,在电力系统连熟人都不认识一个(高书记还是通过高老师认识的,扯上关系都很勉强)。
插写一段。多年以后,他才知道,其实,三十多年前,大伯就差点进电力系统。大伯在五十年代末六十年代初考进xx电力学校——那时能从农村考进这所学校可不简单,而且别看只是所中专,它就对口电力系统,由电力系统办学,“根红苗正”(除招收个别拔尖的同学外,这所学校对外招生极少,有人戏称其为专门培养电力系统“八旗子弟”的学校),即使到了九十年代,从这所学校毕业,在湖北电力系统也吃香得很(包括在南方),q电厂从厂长到许多中层干部都毕业于这所学校。
三年自然灾害后,国家搞经济调整,实行“调整、巩固、充实、提高”八字方针,其中就有压缩重工业、加强农业战线的措施,大伯毕业正好赶上,不仅没能进电力系统,还被调整到回乡务农(后来辗转去了公安系统)。据大伯在家信中写了一句“如同晴天霹雳”,信却被人私自拆开看了,年轻的大伯被成对党的政策不满,还因此挨过整(田间批斗吗)。想想,在大时代面前,我们个人多么渺无力,命运随之沉浮不定。再想一想,这世上又有几人没有经历坎坷:大伯当时若能在电力系统站稳脚跟,不定还能混个一官半职;另外可惜的是,大伯后来和那些同学都断了联系。
再次言归正传。于是,高部长拿起了电话。也不知道电话那头是谁,一番嘀咕后,他听见高部长到:“是男的!”显然,电话那头不想要女生。高部长放下电话,告诉他,他将被分配到锅炉。“要踏踏实实工作,多向师傅们学习。”高部长叮嘱道,“下面有些不好的风气,不要跟着学。”最后了,有事可以找组织部——不过后来,他从未为个人的事找过组织部。
其时,听到被分配到锅炉时,他心中居然还暗暗高兴——他原以为会被分到煤去的。大四时,系里突然安排了一门电厂机械的课,里面讲解的全是和煤有关的设备,这是整个大学期间,唯一一门在课程名称中有“电厂”二字的科目。看样子,系里肯定有有识之士,想到会有部分学生到电厂或电力修造厂工作,最大的可能就是接触这些玩意,因此专业课程设置“落了地”,和实际紧密结合起来。这门课并不好学,因为大家没去过电厂,对那些设备没有直观认识,而且那时大家的心思多放在找工作上,不过老师通情达理,考试于是皆大欢喜。
他不想去煤。一是他有虚荣心,他认为这名字拿出去很不好听,“煤啊,整天就和煤打交道吗?”他看过《平凡的世界》,深刻认识煤矿工人的艰苦,以后,在他心里,那黑不溜秋的玩意,就和那部、和“艰苦”二字联系在一起了。二是他还有上进心,尽管去锅炉也会让人想到“烧锅炉”的——在许多学作品中,这是和脏、苦、累以及危险联系起来的,但锅炉好歹是火电厂三大主机之一,对这一点他还了解。“应该会更有前途些吧!”他想。
可用不了多久,为分配时的高兴,他暗觉自己浅薄。首先,他看不到前途在哪里。其次,他清楚了,在煤,确实是要和煤打交道,而在锅炉,要打交道的除了煤,还有(煤)粉、灰、渣、()油、水(废水、渣水、浆水)、(高温高压蒸)汽,还有可怕的瓦斯(q电特色)!
那个时候,在单身宿舍,他和那几年进厂的“外马子”(武汉方言,指非厂子弟)一聊天(当然,其中有很多是牢骚),进锅炉的、煤的好像都是在电力系统没有多大关系的。回想分配到锅炉那天的情形,他苦笑:“为什么组织部那天要一再问我?是不是以我进厂的情形,搞不清我的来头?如果那天我壮着胆子在电力系统认识某某某,组织部不定还会相信,我的分配去向会不会不同呢?”
话题再回来。过了一会,一个瘦高个来到办公室。跟着这位沉默寡言的陈工,他走出组织部,走向一个他即将工作八年的地方,那个地方,给他的是不一般的锤炼。
从厂办公楼出来,通过广场,穿过一个门洞式建筑,另有一条路横在面前。如果穿过这条路,直接往前,就进了灰色的厂房。而沿着这条路往左,通向代表过去的“砖红”,往右,通向代表现代的“白色”。他当然向往“现代”,陈工却带着他走向“过去”。
从组织部出来,这一路上,陈工沉默寡言,关于他的情况,没有问一句。对此,他是这么认为的:“下面并不欢迎‘关系户’……”走在通往“过去”的路上,他内心不安起来,又很想和这位“领导”搭上腔,于是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锅炉有大学生吗?”陈工很迅速也很简短地作了回答:“有,连研究生都有!”他心虚起来,觉得自己那句话很不礼貌,带着些瞧不起的意味,不定别人在心里还会想,“这家伙自以为了不起。”陈工不再话,他也赶紧闭上嘴。
——随后的日子,他很快了解到,在锅炉,确实有好几位大学生,而且确实还有个研究生。可是,每当看到其中几位前辈大学生的状况时,他内心是怎样一种感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