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2;5991;;19;19;19;6;5;5;1;8;1;21;6;9;11;09;;何风一直担心,一旦高书记离开学校,如果就业时,因为体检陷入麻烦中,无人能提供什么帮助,他将处于“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而听天由命的状态,所以他想早点就业,以免横生枝节。
现在,高书记就离开了学校,去的地方虽然是网局,但显然缺乏对那里的影响力(是不是明升暗降、等待退休,还姑且不论),或者这么,对那里的影响力仅停留在学校时的阶段,总而言之,与在新地方比起来,高书记在学校的影响肯定更大更广。这对他而言,实在不是一个好消息。不过,随后他想到,其实他应该感到庆幸,如果还没到他毕业之年,高书记已离开学校,就业时他将一头扎入孤立无援的境地,那又将出现什么局面?——他心里有一种不出来的感觉,为自己感到幸运,也为自己感到不幸。
前景变得更加不明朗了!他更加沉默了。
他想,这个时候,老大、老二、老三他们,还有那么多同学,早该到单位报到了——在学校里,大家就在互相传授经验:利用报到前的日子好好玩一下,那是必须的,但一定要赶在15日前到单位报到,因为在15日前报到,单位会给全月工资,否则就“顿时减半”了。不知同学们参加工作后的心情如何? 他们可曾想到他(“阿珂”一定想到过,因为“阿珂”寄来一张祝福卡,并且询问他工作的事)?“你们可曾想到,我还在家里苦熬着!”
此时,四年前就参加工作的同学过来看望他了。那是汪,从到大的玩伴,家在供销社,电视剧《上海滩》风靡时,镇上老停电,而供销社里有发电机,他总爱往汪家里跑。学时,受武侠片和港台片的影响,汪、刘腾飞、高兵,还有他,四人偷偷结拜过兄弟,后来,他们一直从学同学到高中(虽然很多时候并不同班),只是,高考后,汪落榜了,没去自费读大学,而是在城关找了份工作。
汪陪着他走出学校。他们穿过马路,沿着一段砂石路,走过一座村庄,来到宜黄高速公路前。只要穿过一个桥洞,就到了山边,他学二年级所在的老学校,还有住过的山脚下的平房,就在那边,只是那时都已经不在了。若再沿着山路翻过一座山谷,山后的水库就到了。以前,每个假期,他总爱往这里走走,这个夏季(已经告别学生时代了,暑假得改口了,虽然还有些不习惯),他来得更多。
两人没有过桥洞,而是向左拐上宜黄高速旁一条路。高速公路从那边山脚劈山而来,过眼前,延伸向远方,前方就是一马平川……人生的路,却无法像高速公路这般平坦通畅。
汪知道他曾被推荐到xx热工研究所。大四寒假,汪还笑他要去“天堂”了,当时尽管他心中有着深深的隐忧,还是不忘回应好友的玩笑:“那里(苏州)的人都白白净净的,我若过去,可就如同来了个非洲人,在那里会很稀罕呦,物以稀为贵,不定还很俏呢。”而在这个夏季,对于放弃去xx热工研究所,他已不止一次在想,不去苏州,对么?不去苏州,错么?——何止那个夏季,后来,他一直都为自己那次选择感到不确定,当初的他给不了自己答案,现在的他,依旧迷茫。其实,错与对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今后的路,该怎么走下去。
好友当然不会认为,他不去苏州是因为怕成“稀有动物”,但汪并未提及xx热工研究所的事(本来他担心被问起,为什么“天堂有路偏不走”,这有些不好回答,又得编织一个谎言),汪只问他现在的情况。于是他讲了那道选择题,讲了高书记离开了学校,也讲了人家要家里放心。汪到底在社会上呆了几年,考虑问题的角度要复杂些,汪的建议是他家应该多花点钱。
此时,因为不想提及眼睛的事,他不仅无法向好友明,他确实被推荐到苏州但又为什么没去,他也无法告诉汪,大学入学时高书记提供的帮助,还有高书记嘱托一些老师给予的关照。他想:“汪这么看待这件事也很正常。四年前,我得知就读专业不是电力系时,不是也有过类似的猜测吗?当时我心中不是也颇有微词吗?”
没有多少背景的善良的普通人家,对社会上一些负面传闻,总是半信半疑(至少他本人就是这样),因为从内心里,他们多么希望社会少一些“猫腻”,宁愿不相信也不希望真的只有按所谓潜规则之类才能办成事。他们也多么希望身边能有一个良好的社会风气,虽然在某种意义上,在某些时候,对不良风气,他们也曾“推波助澜”。其实,如果有一个良好的社会风气,身处高位者未必又不会轻松许多,至少会少了许多误解——能够身处一个有互信基础的和谐包容的社会,这是从古至今多少中国人的期盼啊!而这一切都取决于是否有一个清明的社会制度。
他心中其实是有“活动”的。但他想,即使真的应该花些钱,可就家里的条件,允许这么做吗?他又怎么能向父母开这个口,“不是一大堆没门道的同学凭本事找工作吗?我现在的情况,已经够让家里蒙羞了,我哪还有脸让家里为此事花钱。”他觉得,如果那样做,那真是“沦落”中的“沦落”。而且,如果真要这么做才管用,会有多少人能这样做,他们做得绝对能比他家阔气,那人家又为什么非要帮你——李老师曾拿出一大叠条子给母亲看,都是找高书记家办事的,还不提其他途径找来的(正基于此,再多了些阅历后,他常想,在中国这个人情社会,领导有时不“滑头”不行啊,否则,不仅忙帮不过来,还尽得罪人)。
他想起,毕业前,那天他为老二他们的事找到高书记家时,就觉得高书记家气氛很有些异常,当时他只认为自己去得唐突,现在就觉得那是一种沉闷。他想:“好好地突然要被调离学校,人家肯定也在烦心中……”而现在他还必须依靠人家帮忙,岂不是在人家烦心时还给人家找事,而且,在整个过程中,人家从未过一句诸如“是你家孩子好高骛远”、“是你家孩子不争气”之类指责的话,所以,实在不该去苛责人家。何况,对于帮助过自己的人,姑且不论能否做到“涌泉相报”(人家也不需要),至少“点滴之恩”不能忘啊!
当然,他也在想:“如果没有那一个绊子,如果没有眼睛的事,现在,我要么在准备把学业继续下去,要么已在哪个地方和一群新同事在一起,我又何必劳神费力地要依靠别人的帮助。” ——完全依赖别人,就等于把自己的命运交到别人手里。这个夏季,他也不止一次地在想:“我是否因为对体检的担心,因为对于遭遇非常局面的恐惧,而过于依赖高书记家的帮助了?现在,我还不是一样陷入非正常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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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个夏季,让何风心里最不是滋味的时候,却不是在镇上!
那一天(应该刚回家不久吧),他去了城关,又一次见到李伟。自然会谈起工作的事,李伟留校了,他自己将去市周边的电厂,具体单位还未定,只字未提苏州的事,也没有渲染现在的困局。他的语气非常平稳,对他工作未定的现状,李伟并未特别上心,也没多什么——即使他看起来有心事,作为老同学,也是好朋友,李伟一定知道,也能明白,自从和胡静分手后,他心里肯定还未摆脱不痛快,不快活很自然。李伟可曾想到,此刻,最让他揪心的却是工作的事。
后来,两人出门了,去了新城区,那里有一户李伟家的熟人,留校的李伟正在学习计算机,别人家里刚好有台计算机。仔细打量县城,这才发现,县城变化真大,高中时,以老18国道为界,城关轮廓分明,而没过几年,国道的另一边,原来的农田上已建起成片区。
那户人家用的是台老旧的286,不知从哪里弄来的,作为私人收藏,在当时的家庭已经很难得。他想起毕业前夕,在计算机中心,看到学校新进一批计算机,包装盒上标明为486,让长期只能使用286和86的他,好生羡慕学弟们有福气。如今看着这台286,让他又怀念起大学,听着李伟敲击键盘的声音,一直以计算机“高手”自居的他却无心炫耀什么……
下午,他被安排额外一“课”,李伟建议一起去吴忠家。从内心讲,他并不想去,但他还是答应了——他知道李伟出于一片好心,不想泼人家面子。不过这倒在其次,都是同学,不去的话,会让人觉得他心里放不下,他认为他要放下,“我不是咬定过主意吗?……这也可以是我的选择啊。”
另外,就在几个月前,在那樱花纷纷凋零的日子,在他认为邂逅又错过的感伤中,在胡静的回信里,她也曾提到,希望他和吴忠继续做好朋友,不要因为她而影响两人的关系。尽管对吴忠,他难以释怀,可他想,就算为了她,他也应该做出姿态来。何况,毕业前夕,就在胡静那封询问他到哪里工作的信中,她她正在孝感一家医院实习,要很有一段时间后才能回武汉。他想:“反正今天我去吴忠家,不会遇见她……就这一回,我做出了姿态,她一定会知道,这样,她心里也会好受些。”
——分手后的日子里,他也常有些类似自相矛盾的想法:如果他想还有机会和她在一起,那他应该寄希望吴忠和她相处得不好,但那不是希望她过得不幸福。如果他希望她快乐,那他就应该祝福吴忠和她。可是,他对吴忠又是那么难以释怀,那他到底是应该希望他们相处得好,还是不好呢?每到最后,他想,他还是希望她过得快乐!
那天,他以为绝对不会遇到她,可是,在吴忠家,偏偏他就遇见了她!
——他是心情复杂强作平静地走进那个院子的。和李伟去吴忠家的途中,他才知道,吴忠家已经搬家了,现在就在到客运站的那条路上,还是粮食局大院,离胡静家很近。走进院子,他看见,他朝思暮想的人、他以为还在孝感实习的人就在那里,在那里,她正在和吴忠打乒乓球。
就在那一霎那间,如遭雷击,瞬间他就愣在那里。那一刻,那种钻心透骨的痛啊!估计这辈子难得再有几回。看到他,胡静、吴忠也都愣住了……
还是胡静先回过神来,问他要到哪里工作。这是一个让他难堪的问题,尤其在此时此刻,身边还有李伟,还有吴忠——他曾经的好朋友,现在和她在一起的那个人。
之前,他已经知道吴忠将在市里工作,进了一个国家强力部门,不知是先听刘云飞讲的,还是李伟的,反正他们俩肯定都提过,因为那单位确实不错,响当当的,还很有些神秘。“我没工作,他却去了那么好的单位。”想到自己还不知去往何方,他心里特别不是滋味。
而且,坦白地,他心中还很有些不平衡,因为他把吴忠去那家单位和胡静家在水果湖的那位亲戚联系起来了。而他,连这样的事都对吴忠讲过,想起这些,他心中更如针刺般,仿佛失去的不仅仅是心爱的人,也不仅仅是对朋友的信任,还有更多的东西。另外,他甚至怀疑吴忠追求胡静别有企图,尽管他知道这想法有些龌龊(他认为,把别人想得龌龊,反倒显出自己的龌龊来),但这想法又真实存在,一时挥之不去,这使他纠结起许多其他的情绪,还有某些担心……
后来,他也想过,从种种情形看,吴忠家也应该有些关系,而胡静家在水果湖的那位亲戚,只是从她来信中的一种推断,总之,他“关起门来”的联想似乎有些牵强。现在他想,他之所以会一时陷入这些想法中,关键原因在于,很长时间里,他的心态无法做到平衡。其实,从与她分开起,那些是真的也好,假的也罢,与他又有多少关系呢?他其实是要和自己的不良情绪作战,这才是他最大的敌人,但是,要战胜自己,起来容易,做到却很难!
言归正传。关于自己的工作,是怎样回答胡静的,已记不起来了,在她面前,他应该还是会实话实。在告诉她自己可能的走向时,他眼睛盯着她手上的乒乓球拍,心想:“她和吴忠在一起或许还快乐些,就拿乒乓球、羽毛球什么的来,我根本无法陪她好好玩……”
那天在吴忠家吃的晚饭。其实他当时是应该告辞的,可那时他整个人脑袋已是一片空白,李伟没走,于是他也没走,只是机械地跟着一起上楼,呆呆地坐在沙发上,又傻乎乎地被喊上桌。饭菜很丰盛,不定就是吴忠家为胡静过来而特意准备的。这却是他平生最难以下咽的一顿饭,忘记是否喝过啤酒,如果喝过,他一定觉得喝下去的就是一杯“苦酒”。他在心中悲鸣着:“高中时我经常到这户人家来打牙祭,结果却是要承受今天这顿……”胡静坐在一边,他没留意她的表情,因为,他根本不敢看她,那时他痛中有痛,悲中含悲,本来他都想哭,他怕看见她后会再也控制不住。也不知她当时在想些什么?
至于是怎样离开吴忠家的,就被他彻底遗忘了。晚上,住在李伟家,他和李伟抵足而眠,两人都不话,他翻来覆去,睡不着。
李伟终于话了:“自从胡静和你分手后,你就有了心理障碍。”
他心中却在:“确实是有心理障碍,不过是为眼睛的事。”
李伟见他不话,似乎默认为情所困,又了:“如果你当初追她,她是会答应你的!”
他悲愤不已,脱口而出:“我谁也不爱,我只爱我自己。”他几乎是喊出来的,不知让隔壁的李伟的父母听到没有。他想,既然不想出真正的原因,一句两句也不清楚,只好把自己成一个混账——他把心一横,既然大家对他有各种各样的非议,他又难以辩解,那索性都认了。
只是后来,每当回忆起那天的经历,他就在想,他以为他能放下,原来他根本没放下!不知是陈婕,或者就是胡静本人,在写给他的信中曾告诫到:“要拿得起放得下!”可是,为什么那么多年里,他就是做不到“放下”(实际上,他是既没能真正拿起,还放不下)?有一天,他终于明白,那是因为遗憾,深深的、渗入骨子里的遗憾。一件事,遗憾多了,便为恨事了——恨自己,也恨命运不公!
他想:“我本想做出高姿态,让她知道后,心里会好受些。可是,偏偏还遇见了她,这就如同自投罗网,或者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他还想:“原来,姿态并不是那么容易做的。她见到我当时那副模样,心里一定会更难受!这真是事与愿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