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2;5991;;19;19;19;6;5;5;1;8;1;21;6;9;11;09;;八月初,亚特兰大奥运会结束了,何风的工作没有搞定。八月中旬,刘云飞工作敲定,到鄂州报到去了,他的工作依然没有搞定……日子越来越难熬了!
刘云飞在家的时候,他似乎能得到某种安慰:他知道云飞很优秀,而人家也没工作,感觉周围对他本人的议论能因此减少般。这潜意识中的想法很有些不地道:行动上没有拉人下水,思想上倒隐隐约约想着有人一起在水中陪着(为此,他也打心底过意不去,只有用“思无邪”为自己开脱了)——人在不顺中,确实会有许多连自己都不清楚的不好的想法。
其实,那个夏季,即使和云飞在一起,他也觉得心虚。不仅是因为云飞知道他和胡静的事,而且还有其他原因。云飞和吴忠是老高一(一)班的同学,两人一向都有来往,他想到,早在填报高考志愿时,在高老师家,吴忠就知道他家和高书记家联系的事,吴忠会不会向其他同学提及呢?现在,他工作未定,同学们会不会认为他在大学里就没好好学习,一门心思想着靠关系呢?
他想:“云飞没工作,那是为了家里,为了照顾他妈妈,放弃了一份工作,大家都能理解。而我呢,大家怎么看我?同学们岂不是更看低我。” ——尽管自己清楚事实不是那么回事,可是不想出真正的原因,又在意别人的看法,就不由得在人前心虚,感觉抬不起头来,仿佛真成了会被大家看扁的那种人。
但是,心虚归心虚,有一个人话,总可以排解一下郁闷,心情可以开朗些,可是现在连这个人也要上班去了。等刘云飞去了鄂州,他更少在学走动了(自从云飞的父亲过世后,云飞全家就搬进学里,单独住在前面用教室改造成的一间房子里。他去找云飞,实际上也可以在学里走动走动)。
时候,学就是他的一方乐土。读高中后,每个假期,大多时间他也是在这里度过的。而到了这个夏季,就连傍晚时的门房前,也无法寻觅他的影踪——日落前,门房前的空地上,还有花坛边,早已摆上凳椅,一群老师坐在那里看报纸、聊天,聊着国际国内大事,聊着哪所中学今年中考考得好,聊着镇上谁家孩子考进哪所大学……那报纸中就有他最喜欢看的《参考消息》,以往的假期,每个夏日的黄昏,那群人中,一定少不了他。
八月快过去了,他到过一回市里,去看武汉长江二桥。是弟弟喊着一起去的,弟弟的调动已经办好,新学年将在学上班。弟弟想让他散散心吧(也许就是父母的安排)。
二桥在一年前通车了。时隔近四十年,武汉终于有了第二座长江大桥,“武汉三镇交通一线牵”的历史结束了,二桥与一桥相呼应,组成了武汉内环线。由此,一度红红火火的过江轮渡被许多市民“抛弃”——江城的轮渡,曾承载武汉人生活中最地道、最平民化、也最值得留恋的一面;依偎在船舷,迎着扑面的江风,看江中百舸争流,已化为心中挥之不去的亲切回忆。
二桥带来的变化绝不止交通。就拿二桥武昌这边的发展来:那天,他从汉阳经一桥至武昌,然后绕道傅家坡从中北路这边乘公交过来。中北路上,沿途大片破落景象,到了岳家咀,车子向左拐个弯,就到了徐东路这边,向车窗外望去,可见大片的水塘。但徐东路的发展随着二桥的建成日新月异,如今,昔日的水凼子已成为寸土寸金之地。
对长江二桥,武汉市民盼望已久。市政府倒也体察民情,二桥通车前,市府决定先让市民参观三天。消息传开,武汉人的热情极高,从四面八方涌向二桥,一时间出现百万市民看大桥的盛况,引为美谈。那种盛况以后很难出现了,因为武汉建桥的频率加快,大桥数量大增,一座桥通车了,人们大概只会感叹一声:“哟,又建了一座桥!”
二桥一时间成为武汉市的新景观,但他还是第一次来。走在这座双塔双索面钢筋混凝土斜拉桥上,看斜拉着的粗大钢索,象一根根排列着的琴弦。据,百万人看大桥时,人太多,大家紧张地感觉到桥面在晃动,还风传,由于承重之巨,粗大的钢索都变细了。后来权威的法是,晃动是正常的,对斜拉桥,梁体本身就由斜拉索悬吊着,至于什么钢索变细了,倒是过于夸张了,完全子虚乌有。不过,他还是下意识地看了看钢索。
站在h型主塔下,远望上游的一桥,雄姿犹在,宛如一条跨江长虹。往江面看去,大江宏阔壮美,江水奔腾。跟着奔流不息的江水,目光转向下游,不远处就是天兴洲。江水继续流,可以流到南京去吧;流过南京长江大桥,江水继续奔腾,就可以奔腾入海吧;顺着海流,是否可以流到南方那座城市呢?
——那些年,南方的那座新兴城市一直吸引着众多学子关注的目光,当时有个法叫“孔雀东南飞”,的就是众多毕业生潮涌般涌向南方,涌向深圳。他想:“我是否也该到南方去看一看?……就像一年前,对于如果出现非常局面,我所盘算的那样。” 如果就业出现困境,就去南方找工作,这想法早已产生,现在从脑海中闪现的频率越来越高,他坚持等下去的决心在动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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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过去是九月,新学年开学了,学热闹起来,学生、老师如同燕归巢般,都带着种兴奋。家里空荡荡起来,妹妹上学去了,弟弟上班去了,父母亲也上班去了。对何风来,那感觉极度漫长的等待时光中,最难熬的一段日子到来了!
四年前,九月初,学开学了,大学报到的日子还没到,那时,他每天中午到母亲的班上,看住那些调皮的家伙,那些日子,看着孩子们天真灿烂的笑容,他对专业不理想的郁闷,对体检的担心,暂时烟消云散,对即将开始的大学生活,充满憧憬。而如今,他害怕见到孩子们,他觉得,在不懂世事的孩子面前,自己似乎成了“展览品”。何况,最初开学的几天,又有多少家长带着孩子来,指不定谁就认识他,或者认识家里人,又或者知道学里有个大学生重点大学毕业后没工作,正在好奇中,他害怕被人指指点点,害怕被人询问。
经过一个暑假,那些假期不住校的老师也回来了,他们中有许多刚毕业几年还没成家的年轻老师。在这些同龄人面前,他更觉得不自在,他们有些比自己年龄还,别人毕业后就参加工作,教书育人,而自己呢?他觉得自己成了同龄人中的一个笑话。
而且,这些老师中就有他的初中同学,初三时还是邻桌,那时还很聊得来,只是后来这位女同学读了师范类中专,而他读了高中。虽然他知道她是个聪明人,不会问他什么,可是学刚开学时,他一度还是怕见到她,不仅是因为难堪,他想的是,自己的现状,一定让曾经的同学见到他后心里也感到难过,他害怕见到人家带着询问和难过的目光。
总之,在学里,虽然再无人他什么,但他总感觉有一道无形的“墙”,隔开了他和别人,同时也压迫着他自己。或许这堵“墙”只是他想出来的,是他的自尊心在作祟——两年前,当他失去心爱的人时,在不理解和某些猜测中,在高中同学面前,他抬不起头来。而从这个夏天开始,在许许多多看着他长大的人面前,在更多的同学、更多的人面前,他更加抬不起头来。现在的困境,带给他的不仅有煎熬,还有耻辱,让他感到某些做人的尊严也正被一点点吞噬。
只有当上课铃声响起,喧闹的校园又安静下来,他才悄悄走出家门,离开学,再一次来到山边。
此时,山上更安静了,那些喜欢上山玩的孩子们都已上学去了。在山脚边的学旧址,他想起在这里读学二年级时的事,那时多么天真烂漫,一下课就往后面的山上跑,摘一种带黑色须的野草,给别的同学画眉毛。或者听同学讲山上鬼的故事,山上有些地方会突然冒烟,晚上有些地方还会有亮光。听着这些鬼怪的故事,他心中害怕,却还是忍不住想听。
别看他时候是孩子王,好像胆大包天,那是撑出来的,其实他胆得很,不知是否和经常听这些故事有关。那一年,家孤零零地在山脚边,房子后面是一片坟地,他从不敢去那里,到了晚上,山风吹起,外面鬼哭狼嚎般,而父亲那时还在公社前面一所中学,一周才回来一次,家里就只有母亲、弟弟和他(妹妹住在公社大院的大伯家),又经常停电,每到天黑后,他心里就直打哆嗦,如果母亲也不在家,他就更害怕了,索性钻进被窝里,蒙头睡觉。
而一年后,家里搬到另一处废弃的学旧址(那地方离刘腾飞家很近。家门口有个水泥乒乓球台,腾飞经常过来打乒乓球,而他经常到腾飞家看人书,到腾飞家菜园里赏花——那园子里种着许多花),不远处也有一片坟地,大白天放学回来抄近路时还会从附近经过,晚上他经常做恶梦,每次都会梦见去那里。
即使住进现在的中心学,独自一人睡觉时,关上蚊帐前,他总要念上一段不知从哪本书上学来的咒语(很可能从《西游记》中学来的),似乎这样就能把妖魔鬼怪挡在帐外,然后方能安然入睡。后来,他想学医,传医学院有个规矩,每个学生都要独自在太平间里呆上一晚,学医虽是理想,但想到要过这一关,着实让他心里发毛……
走在山路上,四周空无一人。时候的冬季,大雪过后,山峦披上一层银白色,此时上山,如同进入一个银铺玉砌又充满浪漫的世界,不禁感叹眼前的神奇和美丽无暇;刚从盘山路拐上一条羊肠道,雪地里突然蹿出一只野兔,跑得飞快。而在夏季,就不敢随便走那僻静山路了,因为走着走着,只见路边杂草丛生处一阵乱动,心中一惊,定睛一看,一条大蛇正在草丛中游走——人怕蛇,蛇也怕人啊。
现在,走在这寂静的山林中,想起时候那些让他害怕的事,他心中还有些好笑。可是再想想,他瞻前顾后,怕这怕那,都没勇气向心爱的人表白,这难道就不可笑吗?而害怕体检,恐惧面对非常局面,不敢去苏州那个那么好的单位,结果,还是一样陷入令人难堪的境地,这又不可笑吗?他想,还正如一位美国伟人所的那样,我们唯一恐惧的就是恐惧本身!
经过一条山涧。“鸟鸣山更幽”,幽幽山涧里,此时,并无泉水叮咚,只见大大的碎石。他想起,时候,一场雨后,在山沟里,用杂草、碎石、泥巴筑坝拦水,而长大后,他去了一所大学,这所大学就承接有许多与大坝有关的课题,其中包括著名的三峡大坝,只是他学的并不是水利水电类专业,可是,当他从这所大学毕业,却陷入没有工作的困境。
在大学里,他也曾想,有一天能学有所用,也和大家一样盼望,工作能使人人尽其才,现在却沦落到只能“家里蹲”,尽管他相信这种局面绝不会一直持续下去——他坚信自己还是会有工作的,无论是高书记家帮忙得来的,还是真的不得不远走南方自己找到的。只是,到那时,那份工作仅仅只是为了生存吗?都“天生我材必有用”,都学以致用,那他也读过一回大学,也曾经历“十年寒窗苦”,他所学的东西,又将用到哪里去呢?
坚持需要勇气!现在,他不知道是否还应该坚持等待下去。高书记家过要放心,但没有任何人可以告诉一句,这令人尴尬的困境,何时才能结束?他想:“这样的等待,是否在做无用功?我到底是该再坚持一下,还是该果断放弃,奔向南方?” 内心在矛盾地碰撞着,坚持其实容易,怕就怕成为一种徒劳,怕就怕会是“一条道走到黑”,那这种坚持就是顽固、就是执拗、就是不明智、或者是一种愚蠢。
现在,他不时想着,是否该去南方碰碰运气,而且,要去就应该趁早,拖得越久越被动。但真的要走,又面临许多问题,最让他发憷的就是缺乏社会经验。去南方的话,最好有人照应,而除了大学同学,他在那里无亲无故。那两位在广东的大学同学,一位老家在广东中山,毕业回了中山,另有一位来自海南的同学在深圳(这是刚毕业时的情况。后来,多位大学同学去了广东,光深圳就有四位),若去广东,就想先找到同学,可是连如何和他们联系上,都还不清楚。
再想想,这边的路并没有堵死,还未到山穷水尽时,而且,在这边,有高书记在,局面还能控制(从这点上看,他也觉得,不去苏州并不一定错)。而孤身前往南方,总感觉要走夜路般,两眼一抹黑(而且毫无疑问,此时去南方找工作,肯定和大学时去不一样,境况不一样,心情也会有天壤之别)。故而一时拿不定主意,举棋不定。
——或许,只有到了山穷水尽时,只有当彻底失望时,我们才能下定决定,有勇气豁出去。“希望无所谓有,也无所谓无”,有些时候,是坚持,还是果断转身,另外去寻觅(开辟)一条路,这是个考验人的大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