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十五 大学里最后的日子

1;912;5991;;19;19;19;6;5;5;1;8;1;21;6;9;11;09;;毕业典礼在新体育馆举行。

何风和“阿珂”坐在一起。“阿珂”要回贵州工作,进的是省外贸厅,让同学们好生羡慕。“阿珂”还属“支边”,又让同学们开起玩笑来,都,如果是进这样的单位,那我也想“支边”去。想到彼此的家乡相隔如此远,好友这辈子还能否相见,现在相聚的时光格外让人珍惜。毕业前夕,他们一起看过电影《勇敢的心》和《云中漫步》,一部巨悲壮、一部超浪漫,铁血柔情和温馨爱情,两样都对男子汉有吸引力,两人看后,走在静谧的校园里还兴奋不已,很庆幸在毕业前能看到这么好的电影。

参加的是毕业典礼,而自己将在工作未定的状态下毕业,想到此,他内心很不是滋味。虽然母亲又来过学校,李老师也讲过“实在不行就进电厂”。这倒暗合他的想法。而且,听那语气,进电厂似乎并不算太难,难道真如《大学生就业指导》所,电厂是很多大学生都不愿去的艰苦的基层单位吗?可为什么机械系的同学都很羡慕那些进电厂的?“鲲仔”、“浩子”、老大都要进电厂,这几人都是班上公认有些背景的。李老师还有“年轻人不要一开始就想去机关”“进基层有许多实惠”的告诫和劝勉。李老师的话无非想让他家里宽心,表达的意思无非是“工作肯定还是有的”,可毕竟他心里不踏实,不过毕业典礼上,他仍然故作镇静,和好友有有笑。

毕业生代表戴着学士帽进场了,本班的代表是余锋,余锋已被保送为研究生(其他代表想必也都是各班的保送研究生)。在那一刻,此情此景,令那已经被深埋起来的读研梦,从他心底还是忍不住冒出来,“我都不敢去尝试一下啊!”

随后,毕业生代表中的一位发言,讲话中提到祝愿学校早日通过211。他想放松一下心情,笑着向“阿珂”耳语:“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前不久,从老师的议论中,他已经了解到,武汉地区首批通过211的只有武大和华工,这让学校大受打击,因为学校的目标就是要首批进入211,这是学校那几年的中心工作。难怪那段时间,一度高调要阔步迈入211的喧嚣,突然间在学校沉寂下去了。

轮到校领导讲话了。刚才在介绍出席典礼的领导时,他知道高书记到场了,原来高书记已经回国了。但是没有高书记讲话,而以前每逢学校有重大活动,党委书记总是会讲话的。这微妙的变化,被他敏锐地注意到了(也可以是敏感),不知为何,他心中有种不祥之感,“难道在高书记出国期间,学校出了什么变动?与学校这次没有首批通过211有关吗?”

毕业典礼后,该收拾行装了!

他从外面回宿舍,“阿珂”提着一个桶迎面走来,另一只手上捏着一大叠信件。他知道,那是要去烧信,之前看见老四这么干过,而他曾拥有的那许多信,早在一年多前就被他烧掉了。他愣在那里,“阿珂”放下桶,走过来抱住他,口中到:“好兄弟,你多珍重!” ——“阿珂”的动作和话语多么朴实,谁干部子弟都很高傲和虚伪,谁他们待人没感情。然后,“阿珂”爬过走廊拐角处的大窗户,窗户那边有个大平台,正好在那里烧信,想必那叠信中就有那位“黄j”女同学的信……

他到外面,是给家里打电话。那时,家所在学终于有了两部固定电话,一部是学校的,在校办公室,用箱子锁着,一部是教委一位领导家的,那位领导就住在学里。现在,有什么紧急事,人用不着赶回去了(而四年前,在体检后想找人回旋时,他找不到高书记家,为搬动家里人,还不得不回家一趟)。在电话里,他告诉家里,高书记已经回国了。

母亲很快到学校来了。这次,关于他的工作,终于有了一个方向——去市周边的电厂,而且,高书记要家里在e电厂、y电厂、h电厂和q电厂中作出选择,并要他提供一份毕业求职简历。高书记家还讲了,e电厂、y电厂、h电厂都是新厂(后来清楚了,当时e电厂在建还未投产,y电厂和h电厂都是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新建的电厂),离市区很远,而q电厂是老厂,靠近市区。

此时,宿舍楼里毕业生住的这几层乱哄哄的。有的同学在收拾学习用品、电器等物件,到跳蚤市场大甩卖,有的在整理行李装成箱,准备办理托运手续。在即将各奔前程的乱哄哄中,对于未来,虽然并不明确,但他终于有了一个可以向同学交待的去处,而本来他看着周围都在收拾行装,每个人都有去处,想到自己还没着落,心中倍觉酸楚,现在如同领到一个安慰奖。

“那当然是去e电厂!”“浩子”得知后,建议到,“我就想去e电厂,可今年他们只有三个招收大学生的名额,而且进人的决定权还由省局抠着。”“浩子”去的是省内的j电厂,那是一家老电厂,不在武汉市,“浩子”到底是省内的电力系统子弟,对省内电厂很了解。

之前,他倒是经常听人提起y电厂,因为它属于华能,而传华能沿海的几个电厂光年终奖就有n万(那数字绝对让人眼睛发绿),使人不禁对y电厂的待遇也浮想联翩。对h电厂也有耳闻,它靠近家乡这边,隔汉江相望,而且有个考出去的家乡人在那里工作,到过h电厂的家乡人它就在农村,并对这一点略有微词,“本来好不容易从农村读出去,怎么能又在农村上班呢?” ——其实,又有几家新电厂不偏僻呢?

也听过q电厂,却是因为一场事故。本系有位师兄在电建工作,已考研成功,准备下学年回校读研,却在q电厂基建工地的一次塔吊事故中丧生(据那次事故中伤亡惨重),让老师和同学唏嘘不已。同学们议论过这件事,还过这样的话,“千万不能去q电厂!”

他告诉母亲要去新电厂。明摆着的道理,新厂虽然离市区远,但新厂新设备,机组容量又大,单位发展前景要好,更重要的是,新厂人员少,包袱,福利待遇肯定要好些。不过,对这道诱人的选择题,对有机会去别人都想挤进去的象e电厂这样的单位,此刻他反应平静。也许这消息来得实在太晚了,已无法让他欢呼雀跃;也许即使能去e电厂或y电厂,但他可是曾被推荐到xx热工研究所这样好的单位,却放弃了,想一想只有心酸;也许经历过高考后专业上的波折(当时他以为自己铁定会被电力系录取,后来录取通知书上写的却是机械系),使他早已体会到“希望越大,失望越大”的道理,不敢高兴得过早。

母亲是怎么答复高书记家的,他不清楚,也没必要知道。因为后来,这道有关将来的选择题根本没成为选择题;它,当时作为选择题摆在眼前,仅仅只是另外一种形式的安慰奖罢了。

心神稍定,他到新体育馆去了,那里正在卖折价书。他挑了两本,一本是关于摄影和交际舞的合本,一本是中国古代诗词集,厚厚的,字很,从诗经离骚到唐诗宋词都有。

——毕业之际,想起大学生活,除了情感,心中还有许多遗憾:相机只会使用傻瓜的,但连装胶卷都不会(其实到现在也不会,不过没关系了,因为现在都是数码相机)。大一时舞会很多,当时穿的是球鞋,另外既没勇气、也没心情邀请别人共舞,后来又迷上其他玩意,所以一直是“舞盲”一个。当然还有其他遗憾,例如大三一松懈,英语六级没考过,后来分数越考越低,计算机水平虽被称为高手,却连一个证书也没去考。想到这些遗憾,真希望大学能重来一回。

买第一本书,正是为了弥补心中某些遗憾,但这本书后来仍只是个摆设。买第二本书则是因为喜爱,而随后的几个月里,要感谢这本书、这些诗词,是它们伴着他度过了那段极度难熬的等待时光。

新体育馆旁边的老体育馆也很热闹,学校已在这里开设专区,托运行李物件,免得大家远远地要到林荫道下的邮局去。他有时帮同学搬东西到这里,有时帮着照看物件。而他的东西还不知寄往何方,就将大部分送到龚祥住的地方。龚祥三年专科毕业后,在水果湖附近一家超市找到工作(在当时的内地,超市还是个新生事物,如今遍地开花的家乐福、沃尔玛等大型超市,在武汉还没出现,有的只是一些型超市),租住的房子就在他学校,青年教师住的筒子楼里。

送往龚祥处的那些东西中有好几床棉絮,正是夏季,这些东西用不着,又不好带走,还很新,扔掉可惜,于是大家让他和龚祥挑上几床。不过,多数同学都带走了毛毯和毛巾被,一方面是比较好带,更重要的是,那上面印有学校名称和各人的公寓号,除了相片、毕业留言本外,那也更能代表每个人的大学生活,这人生中最美好的一段时光,那是每个人青春的印记。老二就过:“我要把它们保留一辈子!”他也是这么想的,可是很多年后,这毛毯和毛巾被洗了又洗,终于破得实在不成样子,还是不得不扔掉,只有那个青春的印记号留在心中不可磨灭——“xx水利电力学院c589”。

在老体育馆,他遇到了肖进,一中同一年考进学校的同学。肖进和一名姓易的同届一中同学都在电力系,这四年里,他与肖进来往要多一些,不过这学期都在忙自己的事,没怎么见面。这个时候,他是有点害怕见到同学的,怕他们谈起工作的事,可是肖进已在友好地问他,他又怎么能躲开呢?

两人离开体育馆,一直走到6舍楼下,就坐在山寨式护坡墙上。自然会谈起各自的去向,他知道了,肖进将去武汉市供电局(上学期在澡堂偶遇,肖进提到想去那里,现在果然如愿),易同学已被保送为研究生,两个人的去处都让人羡慕。而他之前就知道,四年前一起考进学校的一中同学,社科系的曹洪勇,去的是黄石市公安局,还有一名同县同届考来但不是来自一中的永兴老乡,在计算机系,去了许继(许昌继电器厂),虽不在大城市,单位在行业却是数一数二。

坐在护坡墙上,背后的操场上空无一人,另一个山头的武大樱园还是那样巍峨,面前是住了四年的宿舍楼,只是即将告别这熟悉的一切。想起自己的处境,他有些沉默。与喧闹的体育馆相比,这里很安静,安静得似乎能听到自己的想法,“他们的走向都不错啊!值得羡慕。如果我去xx热工研究所,光那地名就会让人羡慕。可是现在呢……”

同学见面,本应气氛热烈,毕业之际又对未来充满憧憬,话题会很多,而且朋友即将分别,也会有不完的话,可是因为他工作未定,带给朋友不安,也让朋友不好多什么。这个时候,为了不至于冷场,他讲了认识高书记的事,讲了会去市里四家电厂之一(其实,在讲这些时,他心中总有种不祥的预感,总觉得事情不会那么简单被搞定。但有总胜于无,对去处有个法总是好的)。肖进了:“有了确切消息,就和我联系!”

后来,每当想起毕业,他总会想起那天的场景,那场景在记忆中已变成一幅剪影画——背景是远处的武大樱园,两个人坐在高地上,一个有些不安,另一个有些沉默,因为他无法告诉朋友,他的人生下一站在何方(这种尴尬才只是开始,而且,朋友的关心很真切,不会让你心里难受,但并不是遇到的每个人都如此)。而他和朋友盼望的确切消息,竟然在好几个月后,之后,他却再无心情和同在武汉的朋友联系,一拖再拖,就失去了联系。就这样,护坡墙边一别,朋友之间杳无音讯,类似的,和许多同学也断了联系,现在想来,只有遗憾!

而那个时候,也有部分同学虽有工作,却还是很着急。这些同学要么有几门学科补考不及格导致总学分不够,要么没能通过英语四级,因而拿不到毕业证或者学位证。其中,老二属前者,“阿珂”属后者——每个人似乎都有个“罩门”,老二是高数总不能及格(高数为重点基础课目,学分高,单这一门不过关就足以“一票否决”),而“阿珂”是总过不了英语四级。“阿珂”又让人感觉最冤,其英语四级成绩每次总在50分到60分中徘徊,有一次还是59分,可就是那1分之差,仍拿不到学位证(重点大学对cet—4把关极严)。

路过行政办公楼,他看见,去往行政楼的上坡路旁的林荫道下,好多同学就着草坪边的水泥沿,坐成一排,那是在等待学校开会讨论的结果。据,在行将毕业之际,对是否放部分学生一马,学校也很犹豫,正在紧急开会讨论(例如,对cet—4成绩在55分以上者,是否就算通过校内四级,发放学位证)。

在宿舍,老二问他能否帮忙找高书记问问情况,能否帮忙求个情。他也真的去了高书记家,可人家正在午休,他感觉自己是个不速之客。接待他的是李老师,忘记当时了些啥,只知道出来时他对自己的唐突有些懊悔,“自己的事都还没整明白,为什么还掺和其他的事?”后来明白了,与其那天他是为老二的事去找高书记,还不如终于找到个借口去高书记家,最想听到的还是有关自己的事。

很快,办理离校手续了。每个人都领到一张表,上面指明要到哪些地方,要签什么字,要还什么东西,要领什么东西。想一想,这办理离校手续的过程,就是和熟悉的校园告别的过程,也是继续酝酿着依依不舍的离别情绪的过程——证明借的书已全部归还图书馆,图书馆给你盖个章,这是在和图书馆告别;最后看一眼学生证,把它交给行政办公楼,在和行政办公楼告别的同时,也在向学生时代告别;连大一军训时留下的木凳也还了,看着这木凳,不禁想起刚进大学时的情景……

最后,离校手续办完了。能拿到毕业证、学位证的,毕业证、学位证到手了,派遣证(这个名词带着浓重的计划经济时代的色彩,即现在的就业报到证)也下发了(可他没有派遣证,因为他去向不明)。

派遣证下达了,各奔前程的时候到了!

按 ← 键 上一章,按 → 键 下一章,按 Enter 返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