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2;5991;;19;19;19;6;5;5;1;8;1;21;6;9;11;09;;正式离别的时刻到了,终于走到这一天。相聚就注定了分离,这个夏季,注定又将重复着惆怅和别离,重复着短暂而又刻骨铭心的永恒记忆。
派遣证下发后,大家相互打听着离校的日期,送走一拨又一拨昔日同窗,相互道一声“再见”,虽然明知道有些人这辈子或许再也见不到了。在记忆中,谁先离校的,谁后离校的,怎么离校的,已经模糊不清;其实这些并不重要,那段时间“泪飞顿作倾盆雨”,只要记住生命中曾经有过一段共同流泪的日子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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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的第一位同学是静。静和老二到底没能毕业后在一地,依然各回各省工作,他们的分离想起来多么可悲啊!造化弄人,几乎让人无法理解:班上相恋时间最长、最被看好的一对,结局却是劳燕分飞,还不知将来能否在一起,虽然老二信誓旦旦一定要在一起。而被认为赶大学恋爱末班车、谈的是大学“黄昏恋”的老四和热动女孩,反而走到了一起,要到一地去工作,可以想象他们将来的幸福。也不知静急于离校,是否与这有关,是否想早点逃离那种刺骨的伤情。
在静走的前一天,在林荫道下的教工食堂,62xx宿舍最后一次聚餐,老七来了,老大、老二、老四的女朋友也来了,这次一个都不少。没有怎么喝酒,满满一桌,竟无心动筷,还是老大开口,提议静唱首歌。静唱的是《送别》——“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晚风扶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一壶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没有音乐伴奏,初中就学过这首歌,竟是这次最能打动人。大家都无语,也没人哭,只有歌声萦绕耳边。
静的《送别》余韵未了,没想到第二天就要送别她。拿着她的东西走在月台上,何风一遍遍地告诫自己:“不能哭,你可千万不能哭,身边的老二都还没哭啊!”最难控制的时候就是汽笛响起时……火车到底还是走了,他和老二无言地对视了一眼,老二叫了一声“老五”,眼泪终于下来了。他赶紧别过头去,心想,老二一定看到了自己眼中的泪花,所以情感再也无法控制。
此刻他才明白,他对静居然也有一份深深的感情。坦白地,他甚至怀疑自己是否一直都有点喜欢静,当然,那只能“发乎情而止乎礼”。想一想,这也难怪,静其实是他大学四年来往最多的一位女孩,也可以是这四年里唯一经常碰到一起、而且还能上几句话的女孩。
他能想起,大一在草坪上第一次和女生宿舍联欢时,他就坐在静的身边,和静聊天。还有后来,他很欣赏静对学的喜好,静喜欢看的,也是他喜欢看的。他一直认为,静不仅美丽,而且有灵气。在毕业留言中,静把溢美之词(才华横溢之类)送给他,他也对她发出了“美丽如斯,聪慧如斯”的赞叹。
他也能想起,和静单独在宿舍时,静问他工作的事,他老老实实地告诉她,高书记出国了,他干着急没办法。而当他问起静和老二的事时,静也将情况大略地告诉他,并讲述老二的母亲以死相逼的事。他是坚定地站在静这边的,他有多少次从心底为静抱不平啊,为此还对老二心中有气,甚至对同学愤愤到:“他们家(指老二的父母)不喜欢南方女孩,难道非要找个能帮他们家看苹果园的村姑吗?” ——老二家有个苹果园,每年假期过后,老二总会带来一大堆干苹果。
他还能想起,当保送研究生的结果出来,静告诫他,以后要吸取教训。静知道余锋和他探讨编程的事,当然,静不了解,他对那个保送研究生看得很淡。插一句,有时他也会想,如果他在意那个保送研究生的话,一边是同学情谊,一边是梦想,这竞争中面对的烦恼,还真不知道如何处理为好……
静走了,当天晚上,他来到五楼,那房间果然只有老七一个人在,老七没有去送静。他平静地把一把伞交给老七,这是静托付他办的一件事——那是一把折叠伞,伞衣被精心叠过,整整齐齐。伞是静在宿舍无人时交给他的,拜托他,在她离校后把伞还给老七,其他的话,静什么都没,他也什么都没问。
老七接过伞,盯着他的眼睛,问着静过什么没有。他如实相告:“她什么都没!”然后离开了,也不想去问老七发生过什么,就把思绪的空间留给老七吧。毕业后,他几次与老七重逢,也会提起静,但始终不提那晚关于伞的事,不追问那伞后面的故事。
“大二开学后,为什么老七非要离开宿舍?”那天,他终于可以找到一个合情合理的解释——设身处地,他能想到一种假设,一个是朋友加兄弟,一个是心中喜欢的人,在同一间宿舍,总是看着他们在一起,情何以堪!可他不想去证实,如果真是这个故事,就留给老七守护好心中的故事吧,让带着忧伤和痛苦的回忆慢慢变成一种美好。而再回想过去种种,老二似乎对此也不是不知道,不过这几年,老二和老七的关系一直都很好,那究竟发生过什么呢?想必又是一个雨季里的故事!
再送老三时,他就难掩泪水了——老三是宿舍第一位离校的,平日里又很亲密。老三要先坐船从武汉到南京(那时的长江航运还在发挥很大的作用,后来就越来越萎缩),送老三去汉口武汉关码头的一路上,他、老三等人都泪流不止。等很晚从汉口那边回来,站在宿舍里,看着隔壁那空落落的上铺,那好不容易止住的泪水又下来了……
校园里、车站里,到处都有离别的悲伤,虽然歌曲是这么唱的,“面带着微微笑,用力地挥挥手。当你踏上月台,从此一个人走,我只能深深地祝福你,我亲爱的朋友,祝你一路顺风……”但在挥手告别时,有几人脸上没挂着泪水?刚才还难舍难分,在校东门送走一位同学,目送着要送到火车站的几位同学上了公交车,返回宿舍时,迎面又簇拥着走来一位别班的系友,正抱着一位孩边走边哭,那位是学生会的干部,身边就是老师,抱着的想必就是老师的孩,此时再无需过多言语,望着对方,和送行的同学相互拍拍肩膀,这就是离别。
也有同学坚持不要人送,大春就是一个人离校回广西老家的。全班男生中,只有两人毕业时还没有落实好工作,一位是他,一位就是大春。大春走时,除了随身行李,身上还背着一块不知从哪里弄来的计算机主板,望着对方离开宿舍楼的背影,他心中涌动起一股要闯天涯般的悲壮!
到了第三天傍晚,大家把宿舍里无用的旧书旧杂志都卖了,用得来的钱买来啤酒、花生,还买了西瓜。包括女生在内,全班所有还未离校的同学都过来了,啤酒喝了,西瓜切开了,分给在场所有人,一数人数,只有十三人了,三分之二的同学都已告别校园,六的床也空着。
突然,所有人都哭起来,泪水流在西瓜上,就和着眼泪把西瓜吃下去。他走出宿舍,另一名同学也跟着到了走廊,两人抱头痛哭。后来,老七拿着一件白色t恤过来,要大家在上面签名,他想起老七在留言本上称自己为“最善良的兄弟”,心中并不想把自己脆弱的一面表现得太过明显,他拼命想忍住泪水,却怎么都止不住……那夜是在迷迷糊糊中入睡的。
接下来的几天,同学们几乎都是悄悄地走的。老四和热动女孩走了,坚持不要人送。老大和大嫂走了,不知是去火车站,还是先去武大那边“光头李进”的研究生宿舍,也不要人送。住在五楼的老七走得更是静悄悄,连声招呼也没给。老二也走了,应是和乡党一起回东北,只是身边没有静,背影便显得有些落寞。
他默默看着老二离开。想起大学刚入学时,两个上下铺的兄弟初相逢,一起走过林荫道去买生活日用品,直至想到毕业前夕,单独在一起时,他很想告诉老二,他对生活的不自信。他自己不善言辞不擅人际交往,自己其貌不扬恐被以貌取人,最后才轻轻提起自己眼睛有问题(真正的烦恼)。可是他语焉不详,而此时老二大概一门心思关心和静的事,并未留意,也没追问,他也就没把眼睛的实情完全讲出来。
…………
很快,宿舍只剩他一人了,整栋宿舍楼也是空荡荡的。他本想实现他的心愿,“把每一位同学都送走,我再离开!” ——家很近,而且工作未定,不用急着去单位报到,时间对他很充裕。其实,他这又何尝不是在拖延回家的时间。“肯定还得回家,但没有找到工作,别人问起来该如何回答啊?”前段时间,这个问题被离别的伤情掩盖着,现在就摆在眼前即将面对!
不过,那个心愿看起来也无法实现。班上还有一对恋人留下来了,那是邹和桑。邹是湖北人,桑是东北女孩,为了在一起,两人要工作在一地。邹在武汉找到了工作(就是他曾去过的武东的那个单位),桑想去却遇到了麻烦(女生找工作比男生总要困难些),两人正在想办法找路子。经系里同意,他们就暂时住在学校宿舍,只是邹换了间房。
他还是决定回家去!对毕业生离校的时间,学校是有期限的,他又没有多少理由留下。临走前一天晚上,走在冷清的校园里,他最后一次把东西送到龚祥的住处,好等工作确定就来取。“可何时能过来?” 其他毕业生,远的是把东西托运到单位,近的是单位有专车过来接,而他呢?想到自己又一次陷入非正常状态,他心中很有些悲凉,身边的龚祥也不多话。
第二天清晨,他背着一个包,提着进大学来时的那个大箱子,一个人走过宿舍楼,走过林荫道,走过武大校园,走过武大正门处“国立武汉大学”的牌坊,来到武大正门前的公交车站。
回头看看,他心中默默地喊着:“别了,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