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十四 毕业前夕

1;912;5991;;19;19;19;6;5;5;1;8;1;21;6;9;11;09;;六月间,离别的音乐在校园里流淌,空气中弥漫着离别的气息!

每个黄昏,校园广播里传来田震的歌声,特别有磁性。一位女歌手竟将歌曲演绎得带有许多阳刚之气:“每个夜晚来临的时候/孤独总在我左右/每个黄昏心跳的等候/是我无限的温柔/每次面对你的时候/不敢看你的双眸/在我温柔的笑容背后/有多少泪水哀愁/……/不管时空怎么转变/世界怎么改变/你的爱总在我心间/你是否明白/我想超越这平凡的生活/注定现在暂时漂泊/无法停止我内心的狂热/对未来的执着……”

——已经听过几个学年的离别曲,总感觉毕业离自己还遥远,那些曲子在脑海中也留不下印记。可是,现在你自己就要面对离别,在朴实、真挚、细腻而又百转千回的感伤中,某些关于离别的旋律就借着这个时候,烙入你的心灵。而带着独有的让人回味的感伤的《执着》,就成为记忆中的毕业之歌。

照完毕业合影,写完毕业留言,时间象水一样流逝着。大家努力想挽留住大学时光,可是时间就如同捧在手掌中的水,即使我们再努力,它也一点点从我们的指缝中溜走,而且越是此时,在感觉中,时光的流逝反而加倍清晰起来……

毕业生都在游园拍照,想把熟悉的校园定格在相片中,而走过校园某个地方,总会想起曾经发生在那里的故事。同学们在一起聊天时,常常会聊起大一的事,聊起大家的初相识。每个人都恋旧起来!

这大学的最后时光,何风还在忙着。程序已经调试好,起初以为无法完成的任务完成了。可是还没喘口气,老师就要他和余锋绘图,把其他同学做过的事也要做一遍,走一道毕业设计的过场。时间当然来不及了,只能应付着把其他同学画好的图抄一遍,虽不用怎么动脑筋,但直线、弧线、圆还得一笔笔画上去。

毕业设计的论几乎是在论答辩前完成的。以前做课程设计时,论要在上交期限前最后一晚通宵完成,那完全是因为惰性——早早完成绘图后,心想,反正任务已经“大头朝下”,时间还够,不如做点别的,结果论一拖再拖。而这次毕业设计,要到这么晚才完全结束,实在是时间过于紧张。

在毕业论后面,附着厚厚一大叠打印纸,上面打印着编写的c语言源程序。当时学校用的还是针式打印机,光打印源程序就用了好长时间。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字母、数字、字符,他想起“乔老爷”写给他的毕业留言,“真怀疑你的脑袋是二进制的!”来自山西昔阳(也就是大寨所在地)的“乔老爷”当然是因姓乔而得其绰号,其个子矮胖,大家也喊其“胖”,“乔老爷”也是一位计算机爱好者,是他大学好友之一。

他想,如果一个人突然另一个人是“二进制脑袋”,那还有骂人之嫌,可以指人不灵活,缺乏变通,不是0就是1,不是好就是坏。但得同为“资深上机人士”的“乔老爷”如此评价,就让他会心呵呵一笑了。在运行编译好的.程序时,他也在得意着:“想不到我也能编制出这样的程序来!”

但实际上,与那些动辄几万、几十万、数百万行语句的程序相比,他那个程序不值一提,只有几千行而已。可编制这并不算太复杂的程序,在他的体会中,如同完成一项系统工程一样,让他那段时间几乎耗尽心血。正因为有编程的亲身体验,后来对保护知识产权这码事(在中国和西方之间,这被经常打嘴皮官司),他倒很认同:想想那些编制大型程序的程序员,做的可不是一件轻松活,大家用起软件来却很轻松。还有,在编程中,你绞尽脑汁,兜兜转转,终于找到解决办法,如果让对方知道源程序,你的思路和解决问题的技巧,很快就被别人掌握,轻而易举、不费吹灰之力,想来确实有些不甘心。其他涉及知识产权的事,应该类似吧(不过,他盗版照用,谁叫咱是穷人呢)。

他还想,都学习计算机难,都编程难,但掌握了,并不觉得如同传中那么难。至少,你要计算机做什么它就做什么,当然,命令出了错,要么它卡在那里,要么还是执行,只是结果是错的,总有轨迹可循。

——计算机的世界真是简单。人的世界却不是这样,人有情感,人有喜怒哀乐,人有七情六欲,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性格和成长经历,各人有各人的利益和追求,人的世界因此错综复杂。编程需要极强的逻辑性,但如何与人相处,想找到逻辑,却根本没个固定的逻辑。看来,最难搞懂的还是人啊!而且,计算机出错了,可以修改重来,而人和人之间的关系若出现了裂痕,弥补起来却很困难。

可是,擅长编程的他,别人都认为适合做学问的他,却因为那个绊子,遭遇人生的拐点,无法沿着既定的轨道走下去。命运爱转弯,命运那双无形的手,将把他推向一个与他的性格似乎完全格格不入的环境中。在那里,不需要他编程,没有深奥的学问要研究,如果非要学问,也是为人处世的学问。在那里,喜欢自己做好自己的事、不喜欢与人多打交道的他,有多少次被碰得头破血流,也有多少次自嘲自己还真是个“二进制脑袋”。

话题回到毕业上。毕业,是一个沉重的动词;毕业,是一个让人一生难忘的名词。毕业,让人去承受离别的伤感,又使人充满对未来的希望(对他而言,却有不一样的心情。事实上,一毕业,等待他的将是难熬的几个月)。

毕业答辩开始了。毕业答辩,对许多同学而言,或许就是学生时代最后一堂课。答辩前几天,他总担心在答辩时会被当众问倒,众目睽睽之下出丑。答辩那天,他第一个出现在讲台上,面对老师和同学——虽然好多同学都答辩只是走过场,可考虑到想先看看答辩是怎么回事、老师如何提问、别人怎么答辩,还有,对后面出场的同学表现会如何,老师不好拿捏,一般不会给第一个出场的太高分,所以大家仍然谁都不想第一个答辩,结果还是按学号出场。

之前在另一间教室,他已向老师和围观的同学演示过程序,到上台答辩时,老师只问了两个问题,顺利得不能再顺利了(想想也是,许多老师都还对c语言编程很陌生)。就这样,大学生涯的最后一堂课谢幕了!

剩下的等待毕业的日子,饭局成了最后打发时间的方式。“散伙饭”,这个听起来直白得有些感伤的字眼,成为大学最后的回忆之一。

经常有同学喝酒到很晚才回来。也听,有同学晚上在校园“裸奔”,也有同学半夜在深港园中嚎叫(宿舍楼围城中央原是块无人踏足的荒坡,94年四十周年校庆时,荒坡修葺成一片休闲园林,由于为深港两地校友出资,故称深港园),其中就有喊“xxx,我喜欢你”的,那“xxx”绝对是那位老兄平时暗恋的一位女孩的名字——就要离开校园,毕业生们的胆子突然变大了,往往会做出一些惊世骇俗的事(哎,“最后的疯狂”)。

深夜,他走过武大桂园的操场。四周静寂,想起马上就要离开校园,却还不知将要去往何方,他也有大吼几声的冲动。就要和大学告别了,他收到过胡静的来信,却是从孝感寄来的——医科大学本科是五年制,她还有一年才毕业,此时她们正在孝感一家甲级医院实习。在信中,胡静讲叙了她的实习生活和医院见闻,最后在信中问他,他将到哪里工作。他当然无法给出答案,工作仍然未定,前方让他迷茫,不知何去何从。

面对远处黑暗中的山、树、楼,再想到对心爱的人连一句表白的话都没有,他也在心中喊着:“难道我就不能在这空旷无人之处喊出自己的心声来吗?”可他到底还是没有喊出来。“我怎么象被冰封过一样,我怎么没有他们那样的冲动呢?”他觉得自己平静得有些可怕。

那段时间,喝酒吃饭的地方比以往难找——吃“散伙饭”的扎堆,而好吃街又在被整顿。

大学里很长一段时间,在从武大桂园到武大正门的道路一边,大排档、餐馆、卡拉ok店、游戏机室、录像厅遍地开花,密密麻麻排成一条街,这就是好吃街。一边是教学楼、图书馆、学生宿舍,而另一边传来嘈杂的吆喝声、音乐声、喊叫声,大大干扰了武大正常的教学秩序和生活秩序(据那里还藏污纳垢,有黄、赌之类)。武大不得不在经营场所最集中、通往校园中心区的马路上砌起一道墙,将马路一侧的经营场所隔开,可是,这堵墙白天修好,晚上就被人推倒,再砌,再被推倒,校方只好买来高标号的水泥和钢筋,砌起一道坚固的钢筋水泥“柏林墙”。墙修起来了,但仍挡不住“入侵者”,有人在墙上打洞,有人放上梯子爬上爬下。

到了大四,省、市两级政府和武汉大学联合出手,开始分阶段彻底整治校园环境(一直持续到何风那届毕业后),散布在校园里的经营点和摊点终于销声匿迹,那道不伦不类的“柏林墙”终于拆除,用武大校方的话讲就是,“失落了多年的美丽和宁静终于又回到了校园”。

喧闹的好吃街,不管你喜欢与否,大学四年,它就是娱乐的代名词,也是他们大学生活的一部分,在那里,有他们共同的回忆。现在,好吃街正在被整顿,他和几位好友想回味一下大三在那里玩街机的感觉,却无处去。原本一到晚上就热闹无比的好吃街,现在很冷清,只在本校这边靠好吃街的入口处零星地摆着几个大排档,看着那边的黑灯瞎火,心中更觉凄凉。

“此消彼长”,武大那边的好吃街在整顿,学校的东湖这边热闹起来,最热闹处就是学校的东门。东门前有个还算宽敞的广场,在马路的另一侧,还有一大片临湖的空旷地。而且,经过学校多年的提案,某一路专线车终于把起点从水果湖改在学校东门,他就曾坐这路车到汉口的人才市场参加招聘会。因为成为专线车起点站的缘故,又加上好吃街那边的沉寂,这里在逐渐汇集人气。广场边的房子改成了餐厅,而那处亲水的空旷地上,每到晚上就支起棚子,摆起大排档。

因为经历过醉酒急救,他那段时间不敢喝酒。坐在这湖边,吹着湖风,听酒后话多的那几位聊天,再看看身边枝繁叶茂的梧桐树和静静的湖面,他想起大一时,这里还很宁静,体育课学少林拳,要考试,每早到湖边这树下练拳,恍如昨日,想不到这么快就要与东湖告别了。

而此时,邻桌那几位陌生的毕业生也在感伤着。他们的是他们班上一位女生醉酒后场面难以收拾的事——“女生天生就有几分酒量,可是千万不要让她们喝醉,因为她们心里藏的事多,喝醉后不好办……”

他一直以为,女生很少喝酒是出于保护自身安全和讲形象的考虑,这晚才明白还有这个原因。原来,女生心中的痛苦其实比男生多,可她们习惯藏在心里,一旦释放出来,难以收拾,故而,聪明的男生是不会多劝她们喝酒的。

“那我呢?我虽是男生,但我心里也藏着许多事,也有许多事放不下,我是不是也不要多喝酒。”他想到自己——男人应该豪爽,可是许多事都因眼睛的事而起,因而他有许多顾虑,无法对人讲叙心中的苦,只能憋在心里。他想:“难怪那天我会喝醉到湖医急救的”。

班级的“散伙饭”定在水生所门前巷子中一家餐馆里,那天他仍没有喝酒。那顿饭刚开始,大家还开着不着边际的玩笑,着不痛不痒的话,互留一些祝福,笑谈几年之后如何如何,连平日里不喝酒的同学也争相举杯敬酒,嚷着要一醉方休。后来场面慢慢混乱起来,只见同学们三五成群,拥成一团,不知在些什么,还有男生和女生互相拍着肩膀的……

他静静地坐在那里,大有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气势。之前,他还是想喝点酒的,毕竟这是毕业会餐,想一想,与同学好友们的分别近在眼前,而这其中有些人可能一生都不会再相见,为此再醉一回又何妨。但他心中还是有些害怕,所以来之前,专门跑到商店里,买了面包把肚子先打了个底。可会餐时,没有谁过来给他劝酒,想必大家都知道他在湖医急救的“英雄”事迹,不想让他来第二回。

班上还有一位男生没喝酒,那是“乔老爷”。“乔老爷”在毕业前被查出肝炎,还是甲肝、乙肝之外的什么丙肝。同学们偷偷议论着这个什么“饼干”,平时有意无意地在躲着“乔老爷”,虽然在其住院时,很多人还是到医院去看望过——对这个“饼干”,大家也不知其所以然,不清楚有多大的传染性,但都不愿万一被传染上而在就业中遇到麻烦。要知道,社会上对甲肝、乙肝之类的歧视一直很厉害,直到很后来,考公务员都有关于此的歧视性条款。其实,这些制度也就是在你跨入那道门槛时卡人,若你进去后再得上,谁又能赶你走。

他想起醉酒那次,“乔老爷”跑过来,还抢过他的杯子喝了一口,他又用这个杯子继续喝酒,而后不久,“乔老爷”被查出肝炎,因而那段时间,在对未来的体检的担心中,他又多了几分其他的担心(当然,后来他肝功能一直正常。而想想,“乔老爷”是个挺讲卫生的人,又很少到外面吃饭,真是见鬼了,偏偏是“乔老爷”得了个什么“饼干”)。那时,他在心中暗暗责怪着“乔老爷”,在毕业之际分外看重友情的时候,表面上他见到“乔老爷”挺热情,实际上他也在躲着“乔老爷”,这多少有些虚伪,也有些对不住好友。想一想,在现实面前,有时我们多少有些无奈,不得不屈从现实,大家如此,他亦如此。

后来,他起身离开了餐馆。在外面,看到大树旁,蹲着两位仁兄在抱头痛哭,巷子里一隅,也有几位在那里抱头着什么,夜色中那景象如此凝重,以致令人久久难忘。他也不想去劝他们,无语地走了,心情愈发沉重起来——

想想,今后还能这样和一大群人如此毫无顾忌地喝个酩酊大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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