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其八阴云

1;912;5991;;19;19;19;6;5;5;1;8;1;21;6;9;11;09;;下学期,后面黑板多了一行大写的粉笔字,“离高考还有xxx天”,这是高考倒计时牌。教室里的气氛骤然凝重了许多,和大家一样,何风也能感受高考的沉重,但还有一片阴云,正在心头聚集……

他和胡静、陈婕谈过理想。他不无遗憾地告诉她们,时候他很想长大后参军,可是初中他戴上了眼镜,后来度数越来越高,参军的理想难以实现了。起当兵,除了一个反映皮肤黑的外号外,学时他还有个“丘八”的外号,至于为什么同学们认为他象个八路,就不知道了。虽想参军,但“丘八”这个外号难听,所以他不愿讲出来。不过,当时很多同学都有外号,刘腾飞、高兵、刘艺的外号更难听,为朋友讳,不写出来了。

她们也想参军。他脑海里立即浮现出女兵英姿飒爽的形象,便问道:“那你们报考军校吗?”她们笑起来:“参军,女兵身高至少要一米六。”他看着她们,胡静、陈婕个子确实不高,至于到底达到参军标准没有,他脑子里没概念,因为母亲个子也不高,他个子很早就比妈妈高了,走在一起,他并没有觉得多少不和谐,所以平时也没关注女生的身高。

谈起参军的硬性指标,他想到,参军对身体有要求,进大学肯定也一样,自己的眼睛能否过关啊?眼睛受伤后,他一直就有这个担心,随着高考临近,心头这片阴云也越来越浓重!

他又一次想起,刘腾飞的父亲被学校拒之门外的事。

腾飞的父亲写得一手好字,镇上许多地方的题字都出自其手笔。腾飞也写得一手好篆刻字,不知是否因为得了其父亲的真传。传闻腾飞的父亲还能吹奏乐器,能吹奏出动听的曲子来。可是,因为嘴巴的缺陷,因为“五官不端正”,腾飞的父亲却被学校拒之门外,是中专,还是大学,不清楚。还听,腾飞的爷爷是市商业局一个领导,儿子却只能落到农村,进了供销社,娶了一个农村媳妇……

初一,每逢齐声朗读英字母,念到最后,他会降低声音,或干脆停下,因为后面是“uvw,xyz”。有同学却把“yz”(歪嘴)念得更重,还在那里偷笑,他知道好朋友的心一定在流血。腾飞很早就能写出感情se彩浓重的章来,初一被评为三好学生时,发出过“一花独秀不是春,百花齐放春满园”的感叹,高一那篇《放月假》的章,写得更是情真意切。他知道,只比自己大一岁的腾飞比自己早熟了许多,这是否与其很早体会到世态炎凉人情冷暖有关呢?

在眼睛刚受伤时,他就想到过刘腾飞父亲的事,担心会有同样的遭遇,担心被大学拒之门外,他死死保守眼睛的秘密,这是原因之一。他心存侥幸,从外表上看,眼睛并无异样,只要自己不告诉别人,不定就可以蒙混过关。如果讲出去,能否对刘立刚出口恶气姑且不论,而眼睛伤残的事“否”(f,念四声,武汉话,露馅的意思)了,上大学的前景就扑朔迷离了,而且今后他将被贴上残疾人的标签。

他还想起一名学同学。那名同学的一只眼睛是用狗眼睛替代的,或是放鞭炮致伤,或是被异物戳伤。那位同学很少和其他同学一起玩,而事实上,大家也不愿和他玩,因为那带着一种混浊物的狗眼睛看起来很吓人。

——孩子的心是纯洁的,但这纯洁不做作,想起来又很残酷:因为怕传染,他们离得了腮腺炎红眼病的同学远远的;他们逃避有狐臭的同学;也因为害怕,和那个平时看起来好好的、但突然间口吐白沫倒在地上不停抽搐(癫痫)的叫光的同学保持着距离;也会因为好玩,模仿口吃或有儿麻痹症的同学……

他还想到学附近雷湾的一个精神病患者。

最初,学的大门对着雷湾开着。那时,他家还不在学,雷湾是他上学放学必经之路。经过雷湾时,孩子们都怕遇到那个精神病患者,那个人喜欢抱着孩子傻笑。有一次他就被抱住了,吓得不行,湾里有人吼起来,那个人才放手。别人安慰到:“别怕,别怕,他从不伤人的。”

后来才知道,那人还是名老大学生,镇上人都是清华的。清华、北大之类,未必可信,因为当时大学生还很稀罕,农村人对大学生敬畏得很,尤其在北京读大学的,仿佛只要到了天子脚下读大学,都是去了清华北大。即使到了他高考的那年,腾飞考上北京科技大学,也被传去了清华北大,其实他考得比腾飞好,不过因为腾飞去了北京,反而没有腾飞风光。

据,那人是ge时挨批斗,跳楼摔成这样的。还有种法,其是为**主席讲了几句公道话,所以挨批斗。还有人,其是故意头先落地的,因为不想思考那看不懂的世界……

听到这些,他对那人反倒生出许多同情来。后来听,那人在北京还有个老婆,只是离婚了,还有个孩子。据,其老婆还是做官的,还会回来看那人,只是看一回哭一回。他又怎么能想到,有一天他也会发出类似的伤心欲绝的哭声呢!之前他曾困惑过:“为什么经历这么多,我看起来还是那么不成熟?为什么我象长不大一样,没心没肺似地没个正形?是不是最痛苦的事还没来,会有怎样的痛苦等着我呢?”直到那一刻,他才明白,最痛苦的事来了。从此,他似乎再也感觉不到痛苦了,经历了谷底,再往前走,都是上坡路了。

镇上都称那人为“贱货”,他却一直以为是“建货”。还曾奇怪,为什么这么叫,难道家乡人把精神病患者都称为“建货”吗?他只是觉得,那人可怕又可怜,没想到那个可怜人被叫得那么低贱。

因为脑神经经常要从视神经反馈的截然不同的信息中进行选择,他不是也曾担心引发精神错乱或者精神分裂吗?后来他也担心,如果考上大学,因为不能通过体检,被赶出学校,他能否承受这种打击?这时,他总会想起雷湾那个人。可是后来,那么多打击他都承受了,始终没有被击倒,生命真是具有张力,我们每个人都有着异乎寻常的坚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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