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其三“点睛”

1;912;5991;;19;19;19;6;5;5;1;8;1;21;6;9;11;09;;辛萍的断然举动,使何风从受伤后的如痴如狂中清醒过来。

目送她走出教室,他在原地呆坐好久。“我这是怎么了,再这样下去,连我最好的朋友也要失去了。”他想,她为什么生气?难道这段时间,他的装疯卖傻已让她感到难堪?他又想起她在日记中称自己为硕鼠的事,“她到底还是讨厌我的。她送我幸运星,只是一时心血来潮;我看她眼中发出异彩,那只是自作多情。”

他决定挽回友谊。他要给她写封信,不过,直接把眼睛的事告诉她,他认为太突兀和矫情,而且,她会怎样看待已经残疾的自己?那就先写写此时的心情,看看她的反应再。

晚自习后,回到高伯家,他写了封信。那封信,规规矩矩写在一种带格子的纸上,信不长也不短,如今只记得其中有一句:“我现在有时很自信,有时又很自卑……”他有自信,比拼学业他不会输给任何人,受伤带来的困难他可以克服,若单论成绩,他对考上大学很有些把握。可是他又很自卑,眼睛已经残疾,大学会接纳他吗?将来社会会接纳他吗?辛萍她们会怎样看待残疾了的自己?不过,这些想法并没有写到信上,那封信写了与辛萍的友谊和对她的信任,如果她回信问,“你为什么会自卑?”他一定会把右眼的秘密告诉她。

事情并没有按照预想中发展。那封信悄悄送出后,如石沉大海。“十一”过后,辛萍对他很冷淡,他意识到,那封信起的效果可能适得其反了:“难道她把那封信看成了一封情书?她会把我看成居心不良的人吗?她一定会更讨厌我。她会怎么处理?她会把信交给老师吗?”他悔之莫及,真是虑事不周啊!后来这想法也得到了证实,但那已是写毕业留言时的事。

不过并没有老师找他谈话,但辛萍很长时间也不再理睬他。想抓住友谊,偏偏加速失去,他只有暗暗叫苦。按他的理解,那封信没有一个字涉及高中生不该涉及的话题,然而面对她的沉默,他也不好主动向她解释什么。

他变得更加孤独,更加少言寡语。晚自习,他还是喜欢独自低声吟唱,唱得最多的依然是童安格的那首《明天你是否依然爱我》,还有一首当时雄踞金曲排行榜很久的伍思凯的《特别的爱给特别的你》——

没有承诺,却被你抓得更紧

没有了你,我的世界雨下个不停

我付出一生的时间,想要忘记你

但是回忆回忆回忆,从我心里跳出来拥抱你

特别的爱给特别的你,我的寂寞逃不过你的眼睛

特别的爱给特别的你,你让我越来越不相信自己

…………

?

“十一”过后,何风他们轮换到一组。一组挨着墙,墙那边是走廊。站在走廊上,可以看见教学楼前的浓密树荫,若是夏日,站在树荫下很惬意,可是,阳光被挡住了,风景也被挡住了。坐在墙的阴影里,心情也阴影重重,有种压抑感。相比起来,他更喜欢四组,那边教学楼外只种着几棵芭蕉树,到大操场边才有几棵笔挺的松树,视野很开阔,目光只要扫过窗外,就可以看到大操场,可以看到蓝天白云。

那天是阴天,教室里很暗。在墙的阴影里,他孤独而沉默地看着书。“何风,你要注意眼睛啊。”一个轻柔的声音提醒着,语音不重,却字字敲打心坎,轻轻推开他心中另一扇门。

这是胡静的声音。他抬头看看她,只是平淡地点点头,心中却有种异样的感动。自从眼睛受伤以来,他没向任何人讲述发生了什么,他认为自己是坚强的,可实际上他又是脆弱的。胡静肯定不知道发生在他身上的变化,她的问候很真诚,正打在他心坎上,却又是无意的。

——一个人在困难中,别人的关心和帮助,哪怕只是几句问候,却比什么都可贵和难忘。他也需要关心,但有意的关心,可能会被自尊心极强的他判读为同情,而他不需要同情,他只需要理解。后来很多次,别人不经意的一句问候,或者关怀,能让他强忍着不让别人发现他几乎热泪盈眶。

胡静“点睛”式的提醒,使他从压抑中走出来,“是的,确实要保护眼睛。左眼还在,还有朋友,希望还在,自己的未来并没有被判死刑。” ——未来充满不定数,变得神秘;对神秘的未来,人们总是抱着难言的恐惧。朋友和家人的关怀,却能使我们的心灵感受慰藉,不再为遥远的、未知的未来过多地忧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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