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其六笑声背后

1;912;5991;;19;19;19;6;5;5;1;8;1;21;6;9;11;09;;很快,学校召集高三年级在操场上开会。没有明主题,不过大家都明白,这是学校对高三年级出现波动的一种安抚。对学生的思想工作,一中历来很重视,何风常想,这是否与一中历史上发生的“匈牙利事件”有关。

发生在一中的“匈牙利事件”,高中时,只是知道有这件事,并不清楚事件的具体情况,周围对此讳莫如深,也许因为很多当事人都健在吧。后来是从网络上知道来龙去脉的,当年的残酷事件,现在看起来却带着一点搞笑的成分,还是写出来吧。

一中的“匈牙利事件”,后来也被人称为“眨眼睛事件”——

1956的多事之秋,当时社会主义阵营中的匈牙利首都布达佩斯爆发了声势浩大的群众示威游行,随后演变为流血冲突,社会主义阵营中的“老大”苏联两次派兵镇压,史称“匈牙利事件”。“匈牙利事件”在中国引起不的震动。195年6月,在一份中央件中明确指示:“总之,这是一场大战(战场既在党内,又在党外),不打胜这一仗,社会主义是建不成的,并且有出匈牙利事件的某些危险。现在我们主动地整风,将可能的匈牙利事件主动引出来,使之分割在各个机关各个学校去演习,去处理,分割为许多匈牙利……”

195年4月8日,《人民日报》发表社论《关于中学毕业生参加农业生产问题》,指出:“解放以来,教育事业有很大的发展。但由于条件限制,中学毕业生还不能全部或多数升学,要有很大一部分转入农业生产战线。”根据上级精神,湖北省对初中升入高中的比例提出了压缩和调整,但是对于很多初中学生还暂时保密。

后来就因为一句平常的课堂训话,发生了持续一天半时间的“一中事件”。

6月12日,一中一名李姓青年女教师在初三(4)班(当时一中设有初中部)上化学课,因为是上午第四节课,课堂纪律不是很好,为提醒学生用功学习,就随口把从学校老师中传的升学比例透露给班上的同学们:“你们这种学习态度,这样的学习成绩,怎能考上高中?听十个人中才录取个把人,不努力行吗?”

上完课,李老师如往常一样回宿舍午休,可学生们却为升学率的事闹腾起来了。因为初三年级就要毕业了,能升高中,暑假结束后继续升学,否则只能回乡当农民。升学比例的减少,使初三年级的学生大为恐慌。他们互相串联,然后找校领导质问。群情激奋之下,校领导不能实话实,支支吾吾。这些十五、六岁的学生们涌出校园,前往县政府找有关领导质问。恰巧县领导不在,一些学生冲进办公室,乱翻件,想弄清真实情况。

第二天,学生们又自发前往县政府质问,并提出三项要求:“一、公布招生比例;二、全国统一招生;三、城乡招生比例一致。”县长接见学生代表,县里无权改变升学比例。学生们要押着县长到省城去理。这时县公安局赶到,救出了县长,并扣押了几名学生代表。一中副校长这时也带着学生家长们赶到,请求县长放人,由家长们带回家教育。起初县长不同意,很快聚集起更多的学生,甚至推倒了县政府的围墙。这时候许多市民赶到,纷纷劝阻。最后县长释放了学生代表,让家长领回。事件平息下来。

当晚,县委连夜召开紧急会议,认为一中学生罢课闹事属于“反ge命事件”。十四日县委在一中分别召集教师、学生开会,宣布学生闹事属“敌我矛盾”,公安机关随即进驻学校。十五日,由地委和县委近百名干部组成事件调查团,进驻一中。按照已经定下的性质,调查团断定前台闹事是学生,幕后指挥是教师,发动全校师生大揭发、大斗争,要求人人交代、个个检举,按图索骥搜集“反ge命罪证”,抓“反ge命分子”。

本次事件造成三位冤魂,耽搁一群年轻人的青春。首当其冲的是一中的王副校长,当年才2岁,解放初从湖北革大毕业后分配到县里工作,家庭出身富农,父亲参加过国民党的“清乡团”。就凭这些,毫无疑问即可置其于死地。还有一种法语焉不详,但颇耐人寻味。当时一中的校长兼党支部书记是个土改干部,被教师们认作是不懂教育的外行,教师们有事都向王副校长请示,据这曾让校长本人大为不快。事件发生后,校长提供了王副校长的大量所谓“问题”。

调查团不仅大抓“同伙”,还要搜出“后台”。他们无限上纲上线,觉得闹得越大越好,也越有成绩。 民盟一杨姓成员来过一中,联系发展民盟成员的事,这一重要线索让调查团兴奋不已。他们马上将其与当时民盟中央刚刚揪出的“大派”挂上钩,又与湖北省民盟主委马**(已被打成派)也挂上了钩。于是,从中央到地方,一条完整的“反ge命黑线”显现出来。此外,还牵连到一大批平日与王副校长有往来的人,此处不再多言。

着重讲述其中一位被判极刑的老师的故事。钟老师,当时是一中初三(9)班的班主任,如果没有个爱眨眼睛的毛病,他就不会惹祸上身。事件发生时他曾劝阻过学生,应在功臣之列。事件发生后,“考察团”对他进行了隔离审查,他对自己的活动情况作了如实交代,考察团也觉得没有问题,解除了对他的隔离审查。但几天后的一个晚上,一中开大会批斗已被认定有罪的王副校长,钟老师坐在前排,平时他就爱眨眼睛,这时会场的强光一照,他越发眼睛直眨。台上坐的调查团工作人员正好发现他在眨眼睛,认为他在向台上的批斗者“使眼色”,搞攻守同盟,当即宣布对他隔离禁闭,进而罗织罪名,硬把他打成一中“反ge命集团”的骨干分子。

195年9月,事件的处理结果出来:王副校长、杨姓民盟成员、钟老师三人被判处死刑,对九名教员和高一的一名学生分别判处2至15年有期徒刑,将包括那位课堂训话的李姓教师在内的人送劳动教养,给名教师戴上“坏分子”帽子,11名教职员工和10名县直机关、政法机关干部受到党纪政纪处分,名学生被开除学籍、团籍和勒令退学,其他学生则由调查团给每人做一次鉴定,载入档案。

《人民日报》等报刊对事件大加宣扬,中央新闻纪录电影制片厂把事件摄成新闻片,在全国放映。国外新闻媒体也转发了消息,台湾的国民党宣传机器大张旗鼓,妄称被处极刑的三人是“**义士”,甚至还为他们开了追悼会,连美国的青年代表团、路透社记者、匈牙利访问团等也先后到一中访问,以打探究竟。与事件有关联的人,死者含冤九泉,生者悉数打入另册,人生的尊严被剥夺,忍辱蒙难的日子一熬就是近三十年,等到沉冤昭雪,多少人青春不再,韶华尽失。事件发生后许多年,一中毕业的学生还被另眼相待,个人的发展多少要受些影响(何风在想,正如一首歌所唱:“眉间放一字宽,看一段人世风光,谁不是把悲喜在尝”)。

一中事件的发生、发展和结局,无不与当时的政治风云紧密相连。因此,它的荒谬、草率和澄清,一切偶然中便都带有了必然,例如,一中的学生为什么会因升学率的问题而罢课?有人分析,深层的原因在于当时城乡差别、工农差别已经扩大,生活资料供应被计划卡得很死,出现很多缺口和不足,群众意见不断滋长,实际生活中农民受歧视的现象也很严重。就学校招生来,城市招生比例要远高于农村,当时湖北省95%的招生指标分配给了武汉市和少数几个专区直属市,县以下的地区只给了5%的招生指标。这意味着,大多数农民的孩子永无跳出“农门”之日,只能在田埂上守一辈子。绝望最容易制造冲突!

1986年,冤案得以昭雪。后来,“眨眼睛”的故事也许还会被提起,只是在哄笑之余,在这个大家都只关心自己的物质年代,很少有人能再体会到195年发生的躁动,以及这笑声背后的心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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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在操场上的讲话当然不会提到这些,虽然一样涉及影响学生升学这个最敏感的话题。教务主任的讲话是鼓舞人心的,让大家安心学习,大家的难处国家是会考虑的,而一中的学生是优秀的,优秀的学生是不惧怕任何挑战的。

对操场这个地方,何风很有好感——

高二,海湾战争爆发前后,可能想放松一下学习压力,一中多次把大家聚在操场分析形势:为什么要打?会在什么时候打?会怎么打?伊拉克打不打得赢?为什么后来美国对伊拉克最精锐的共和国卫队围而不歼?……

复杂的国际形势和残酷的战争,被教务主任讲得很幽默。在分析伊拉克为什么要占领科威特时,教务主任,科威特的地下如同一个锅的锅底,石油都跑到那边去了,萨达姆就有点不高兴,再加上打两伊战争欠了科威特一屁股债,想赖账人家又不答应,所以就冒天下之大不韪,占领并吞并了自己的“友好邻邦”,为的是把“锅底”据为已有。

教务主任还对比军力,那口气好像双方有得一搞。他又从电视上看到,伊拉克的火炮、坦克,好家伙,乖乖的不少啊,伊拉克军队也是“士气高昂”啊,民众也是“万众一心”。无论是抱着希望出现黑马,还是同情弱者的心态,从内心里,他还是希望看到山姆大叔出点丑。可是没想到,伊拉克在多国部队的“沙漠风暴”行动中如此不堪一击,真正的战争,因为完全“一边倒”好“无趣”,战争前操场上的精彩评论,反而让人难忘。

他对操场的好感,还有一层意思。每次统考后,都是让大家搬着长板凳聚到操场上,由教务主任宣布年级名列前茅者的名单。他对操场的好感中,还包含着经常在这里听到自己又榜上有名的得意。

这次操场上的安抚式动员后,大家公开的情绪发泄告一段落。返回教室,他仿照教务主任的语气,用夸张的表情和动作,向后排的胡静和陈婕比划着:“我们一中,有着光荣的传统;我们一中,是优秀学生的摇篮;进了我们一中,就等于半只脚跨进大学校门。”这时,他做出晃摇篮的姿势。然后,他又模仿起一位伟人的语气和动作:“道路是曲折的,前途是光明的,世界是螺旋式向上发展的……”这时,他又比划着螺旋的样子。她们笑成一团。

后来的他,极善于捕捉生活中的美好,也很喜欢抓住生活中每一点快乐,并把这快乐放大,然后带头大笑。他的情绪也会放大,他话的方式和语气也变得很夸张,话甚至有点信口开河。别人也觉得,为什么他这么爱笑,有些事根本不好笑,这让人认为他有点神经质。有些细心的人,偶尔也能发现他独处时的忧伤,甚至能觉察到他眼角残留的泪花,多少觉得他有点古怪。

其实他也觉得,真正能让他发自内心的欢笑很少,周围很多事都与自己无关,他内心常常是痛苦的,他只是为了让大家觉得他是快乐的而做出一副快乐的样子。灾难和随之而来的困难,降临得如此突然,他还没有做好任何准备,他实际上还并不懂得生活是怎么回事,也不懂得如何以平和的心态去积极面对困难。直到经历许许多多后,有一天他突然明白,要积极融入生活,一切要顺其自然,因为心态向平和的转变,他变得从容淡定,他的笑容逐渐平和起来,发自内心的微笑多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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