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2;5991;;19;19;19;6;5;5;1;8;1;21;6;9;11;09;;言归正传。高三,为保护视力,避免斜视,班主任对座位作了平衡规定:全班四个组,每月“中间组向两边,两边组向中间”轮换,桌子板凳跟着人走。每次轮换时,一阵喧闹,很快又安静下来,教室风貌大变。
有段时间还规定,当月二、三组的三、四排要轮流坐到本组的第一排,两周一轮换——在一中,每个班的学生如此之多,教室被塞得满满的,每个同学的后背都紧贴着后面一排的课桌。第一排离黑板很近,坐在那里,除了经常吃粉笔灰,由于太逼近黑板,也容易损伤视力,而三、四排是公认的好位置,因此得平衡一下。
又轮到何风这桌搬到第一排去。在那地方直面老师,不敢玩打瞌睡啊等任何动作,粉笔灰更吃了不少。不过最让他不舒服的是,看板书时,眼睛里简直就是“蝌蚪乱舞”——本来看黑板,和看书一样,他看到的都是双字,但如果离得远一点,右眼中变形的字离左眼中正常的总还有些距离,还能够识别出来,就是费神一点。可是坐到这么“逼人”的位置,右眼中的变形粉笔字,就在左眼看到的粉笔字上流动扭曲着,象一个个跳舞的白色大蝌蚪,反而让他很难识别,除非闭上右眼。他无心欣赏这“蝌蚪的乱舞”,于是常常无视黑板的存在,埋头做笔记或者看书。
——眼中的东西都成双。他常想,他的脑神经要从视神经反馈的截然不同的信息中选择,而这选择又如此频繁,会不会引发精神错乱或者精神分裂?还好,除了象看带雪花的电视一样,眼睛容易疲劳,另外脾气容易暴躁外,这种担心始终没有出现,不幸中的万幸。
又是一个晚自习,学习正酣。坐在第一排,他正埋头看书,辛萍从身边走过,把一个纸折的五角星(后来才知道这叫幸运星)放到他面前,没什么,走出了教室。他捧起这颗“星”,端详起来:“她是怎么折的?”他好奇地把这颗“星”拆散了,却怎么也无法复原了。他并不傻,这件“破坏”行动,他没告诉她。
这段时间,他又有了新的烦恼。打靶的时候,他的左手是用一块手帕缠着的——开学后,左手手背出现了一个水泡,把它挤破了,没想到扩展成一个癣状的伤口,难看得很。“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他不想让人看着恶心,就用一块手帕把左手包了起来(后来贴了一块狗皮膏药,居然痊愈了,只留下一片黑色素沉积)。手上的难看可以包起来不让人看见,可是,迅猛爬上脸的青春痘却无法用东西遮住……
青春痘,刚开始是一颗、两颗,后来就星星之火可以燎原般出现在脸庞上——前额、脸颊、嘴角、下巴……据杂志讲,青春痘的产生与生理、饮食习惯(如吃奶油、油炸食品和香、辣等刺激性食物)、环境因素(如空气、水污染)、生活习惯(如经常熬夜)、心理因素(如压力过大)等有关。但是,学校的饮食想丰富起来也不可能,学校的环境还不差,生理上的原因当然有,可是,为什么他的青春痘就来得如此凶猛,而且持续时间那么长?这与他心理上经常处于紧张状态,心情不愉快犹如落井下石有很大关系吗?
据“痘痘族”很容易产生愤怒、焦虑、忧郁、挫折感等情绪上的障碍(他有个大学同学就因为脸上粉刺长期盘踞,而坦言影响到与女孩子的交往,所以一直没有成家),他亦不能幸免,对外表的患得患失,确实加剧过他的焦虑感。为痘痘他专门去过县医院,医生开的绿油膏样的外涂药根本没能阻挡住恼人的青春痘。战“痘”初期,他曾用手去挤脸上的痘痘,这使他的眉角、嘴角后来留下了几个坑。
然而痘痘对他的影响并不止于此。后来,在大家都认为会水到渠成的感情问题上,他畏手畏脚瞻前顾后,同学和朋友很不理解,他们也把大部分原因归结到他的自卑上,因为他的自卑显而易见,可是大家并不知道他眼睛的事,所以就认为他自卑是因为家境和容貌。
但是,只要努力,家境是可以用打拼改变的,何况当时他已考入重点大学,已有一个保证他有良好前程的阶梯。而在意容貌的情绪更要克服,在学校和社会,如果一个人太注重外貌,反而会受到师长责备或者同学同事的嘲笑。一个对将来没信心的人很容易被瞧不起,而为一些看起来有道理实际上没道理的理由而失去信心,没有努力就放弃未来的人是可怜又可耻的,再加上其他误解,因此,他在感情上的挫折,不仅未获得大家的同情,反而招来鄙视,而他一心想保守眼睛的秘密,这使他只能在屈辱中,独自慢慢地舔感情的伤口。
多几句,克服自卑其实是个大问题。首先你要喜欢你自己,人不可能十全十美,想要别人喜欢自己、肯定自己,先要自我接纳与肯定,如果自己都讨厌自己,何谈别人会喜欢你?要懂得发掘自身的优点和特色,努力弥补缺点,让自己过得更好,不要因为自卑而把人生变成黑白色。
其次要搞好人际关系。做个受欢迎的人,这是大家所期望的。想要拥有良好的人际关系,就必须靠自己积极经营,不要因为自卑,逃避与人接触,否则更难与他人建立良好的关系。人要学会放开心胸,主动与人交往,克服心理障碍,就会发现人生的广阔。一些事情,如果不好公开地讲,可以先告诉朋友,朋友会在合适的时候帮助你,而他最大的失误在于放大了自己是个残疾人可能面对歧视的恐惧,从不轻易吐露心结,结果使自己很孤立。
不过当时,他肯定不会预料到今后发生的事,“痘痘”只是使他的挫折感加剧了。“我不仅残疾了,现在还变成个丑八怪!”看着镜中的自己,他很无奈,当然,他是个戴着瓶底般厚眼镜的“四眼仔”,鼻子也塌了,人太黑,身体又略显单薄,本也谈不上英俊潇洒。
他更在乎辛萍对自己的看法了。一次他跑到她课桌前,翻到一本《中学生数理化》,以前她是从他那里拿的,可这次她是从另一名同学那里借的。“我那里有一本,你怎么不从我那里拿!”他的语气中有一种找茬的味道,完也后悔了,只见她脸色一变,但没什么。
他还看见,辛萍把一本日记本交给一名叫王忠纪的男生,似乎就是自己偷看过的那本。“那她称我为硕鼠,不是被其他同学知道了。”后来他每次见到这名同学,就觉得对方看自己的眼神中仿佛带着一种嘲笑。
他又想到以前辛萍一面在心里骂自己为硕鼠,一面又把化学笔记借给自己的情景,“她讨厌我,可又和我做好朋友。女孩子真是奇怪,为什么想法和行动看起来如此不一致?”后来,想起自己暗自和隔壁生化班第一名女生较劲的事,于是他想,难道辛萍也在心里把他看成一个竞争对手,所以对借笔记的事比较在意?再后来他想,我们当年都青涩得很,何必计较青涩年代发生的那些青涩事,当时他不也开始对辛萍有种猜疑吗?
——年轻的心敏感易变,情绪如同夏日季风,似乎找不出由来,真实存在却捉摸不透,有时还会添乱子。正因为如此,对青春时代发生的许多事,我们试图作出解释,然而会发现这是永远也找不出答案的。
“十一”到了。去年这个时候,他是多么幸福和快乐啊!放假前的晚自习,他装疯卖傻般向后排的胡静、陈婕讨要回家的路费,她们都笑起来。他又如此这般跑到辛萍课桌前,不过辛萍的反应是站起身,狠狠地盯了他一眼,一句话没,走出了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