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2;5991;;19;19;19;6;5;5;1;8;1;21;6;9;11;09;;就这样,何风开始“适应”与自己的仇人同在一间教室。其他要适应的还很多……
他变得戒备心很强,警惕性过分的高,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有一回,几人经过县委大院,旁边突然窜出一人,伸手递过来一个东西,他居然下意识地往边上闪了好几步。身边的龚祥和李伟都奇怪地看着他,然后大笑:“你怕别人递炸弹啊?”原来人家递过来一个相机,想让他帮忙照相。
这种过分戒备心理,在与人打交道的过程中,肯定会构成障碍。高三还是以学业为主,大学里你想做独行侠也行,但参加工作后,这明显不利于与人的交往,不利于个人的发展。此为后话。刚开始,眼睛伤残造成的不利影响,还主要在某些生活层面——
暑假,学校对高三的管理多少还有些人性化,没有“压”得太狠,所以,大家还有时间玩一下。打篮球、踢足球时,依然有人来喊他,他都拒绝了,冲锋陷阵就这样成为过去——对剧烈运动,他当然得慎重,不想勾起伤心的回忆是一方面,最重要的是,他不能让左眼再出事。
他与足球的彻底“绝缘”倒没有做到,那都是实在拉不下情面,才上场凑凑数并敷衍几下,但每次对他的精神就是一次折磨。高三有回上体育课,自由活动,大家踢起久违的足球比赛来,他依然不肯上场,于是要他守门,他实在没有托词了,就答应了。踢的场子,把衣服往草地上一放就是球门,当球飞来时,他分明看到两个黑影朝自己袭来,他没法判断真假,只有躲闪,球门一次次被洞穿。他的笨拙引来一阵哄笑:“你也太不负责任了,怕我们把你当活靶子啊。”
其实,即使能辨别真假,或者干脆把右眼蒙住,他还是无法守住球门——他左眼的确可以看到真实的物体形状,可是距离感会产生偏差。很多次,在接别人递过来的香烟、件时,如果不特别在意,伸出去的手就会扑空,他只好在别人诧异的目光中回手再拿一次。至于因距离感发生偏差,碰倒水杯、撞到东西的事也时有发生,给人的感觉,他喝醉了酒似的。
还有件尴尬事,一直留在记忆里。那是04年他们车间组织去市郊的张公寨游玩,划船到了严西湖对岸,那里有一座石山,石山上又突出几块近两米高的岩石,正对烟波浩渺的湖面。几个人就攀着其中一块爬了上去,他也跟了上去,当真是临湖远眺、心旷神怡。
可是,要下来时,他的麻烦来了。其他人都很轻松地跳到旁边一块连着土坡的岩石上,他却不敢跳,那块岩石面积并不大,而且离站着的这块还有一定距离,如果眼中的距离感出偏差,跳不上对面的岩石,就会重演“狼牙山五壮士”。他只能打原路返回的主意,可是爬上来时好搭手,下去时却无处借力;想跳下去,岩石有一定高度,下面又不平,还有突出的石头,跳偏了,或踩到哪块石头上,站不稳,身子要是一歪,掉下去也是“狼牙山五壮士”。
他犹豫着,又不能为别人眼中这点事喊人帮忙,那太掉底子(武汉话,丢脸的意思)。正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工会主席看在眼里,喊到:“快看,何风不知道怎么下来了!”大家的目光刷地过来了,他头皮一硬,就从那块离地近两米的石头上跳了下来……
参加工作后,单身宿舍院子里经常打羽毛球,热闹得很。他只是站在二楼的走道上看着,或者干脆把自己关在房里不出来,可下面的喧闹还是传到耳朵里。有一天,他从外面回来,院子里正热闹,他又躲债般从旁边穿过,不想让别人注意到他,就在他又准备一头扎进房间时,同一车间的严浩跟进来,直接问他:“为什么你从不和大家一起玩?”他默不作声。
他也感到形单影孤。大家都是年轻人,一起打打球、踢踢球是最好的融合剂。如果他身单体薄,让大家从心理上就觉得,他不是打篮球和踢足球的料,给人印象他是性格沉稳不爱剧烈运动,这还好理解。但打打羽毛球,他都不参加,是会让人觉得他高傲、孤僻,太不合群呢?还是觉得这个连走路都低着头的家伙太过自卑?——球可以打得不好,可谁天生会打球,难道连尝试一下都不敢?
他还是拗不过邀请,打过羽毛球,可是很快让对方感到无趣。对手手下留情,他却经常失球。对方就打些“高抛球”过来,他也知道,这是谈恋爱的情人用的照顾打法,不过,对高处来物,他的眼睛是最不“感冒”的,一耙子挥过去,总是早了,扑了个空。
捡球、还是捡球,这样的打法对对方是个折磨,对他的心理更是折磨。他想起,大一考核排球发球,再简单不过的动作,把球往空中一抛,在落下的瞬间,看准、挥拳。这对他也成了困难,每次把球抛起,他的眼睛就紧张地捕捉着球的轨迹,终于挥拳能触到球了,可是触点、力道都变了,球就发偏了,或者过不了网,众目睽睽之下,他心里一阵阵发紧。还有,篮球课考核三步上篮,那最后一下,对准眼中的篮框就是无法命中,他都有种快被逼疯的感觉。于是,他就晚上一个人在球场偷偷练习,到底把球投在眼中篮框的哪个位置能命中呢?他相信,只要能找准感觉,就能熟能生巧。
…… ……
莫瞧生活中这些不顺心事,在逆境中,它们曾慢慢吞噬他生活的信心,而在信心重建的过程中,又构成不大不的心理障碍。
这一切,如果没有足球场上那个绊子,都不会发生。后来,他很少看足球比赛了,他还振振有词堂而皇之地对外宣称:“我真倒霉,中国队两个黑色三分钟都被我看到了,我伤透了心,从此发誓永不看足球了!”
两个“黑色三分钟”,是高丰带领中国队冲击1990年罗马世界杯时的事。之前高丰运气不错,媒体称其为一员福将。可是,在亚洲区预选赛六强战中,中国队对阵阿联酋队,最后三分钟连丢两球,1∶2落败;对卡塔尔队,最后三分钟又连丢两球,1∶2落败。
——从此,“黑色三分钟”成为中国足球挥之不去的阴影。本来离比赛结束只有几分钟了,中国队还赢着卡塔尔,只要赢了,中国队就将冲进世界杯赛场,中国足球划时代的时刻就要到来。还是人们常的那句话,什么倒霉事都能让中国足球赶上,本来几天前中国队已经遭受一个令人惊愕的黑色三分钟,不料几天后又发生最后三分钟让对方踢进两个球的“奇迹”。
至于后来,载满全国人民希望的施拉普纳,带领中国队冲击1994年世界杯,以0比1败给亚洲三流球队也门队,又是中国足球一个奇耻大辱,这也成了他伤透了心、不看足球比赛的一个绝佳借口。